偌大的别墅只剩程卿知一人。
她收拾起行李才发现,自己离开裴家实在太仓促了,只随手抓了些衣服,还有不少平时必需的东西没带来。
看来等离开京都后,恐怕又要花不少钱买东西了。
原本就不富裕的经济情况真是雪上加霜啊。
叮咚——
门铃声打断程卿知的遐思,肯定是顾星萝忘了东西。
她小跑着迎下楼,开门刚要吐槽,看到门外的人立即关门。
砰!
第九章
裴家小少爷的道歉,我担不起
宽大的手掌抵住房门,泛白的骨节贴在程卿知眼前,指尖的烟草味迎面而来。
裴嘉珏不喜欢烟味,平时除了一些社交场合基本不抽烟,身上更不会有这么浓郁的烟草味。
大概是没了她终于可以带着周栀夏放肆应酬了吧。
程卿知心中不屑,冷笑一声:“裴总,未经允许,你这是擅闯民宅。”
“程卿知,闹够了吗?”
裴嘉珏侧身推开门,站在程卿知面前,微垂双眼,居高临下地盯着程卿知,“闹够了,跟我回家。”
瞧瞧,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自信,总觉得他勾勾手指,程卿知就该感恩戴德,屁颠屁颠地跟他回去。
程卿知嗤笑:“裴总记性真不好。我再说一遍,从那天开始,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和你,没有家。”
说罢,她看都不看裴嘉珏,转身便走。
‘没有家。’
这三个字像把利刃,扎进裴嘉珏心中,闷腾腾,膈应得厉害。
尤其是配上程卿知不屑一顾的笑,更是让裴嘉珏心中升腾起一阵无明业火。
突然,他跨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挡在她面前:“程卿知,你也不想顾星萝因为收留你被顾家针对吧?”
难怪顾星萝会突然被叫走,原来是裴嘉珏的手笔!
顾星萝虽然姓顾,但是因为顾家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她在顾家的地位很尴尬。
她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打拼来的,可顾家却想要霸占她所有的努力成果。
程卿知目光瞬间黯淡,黛眉微锁,嗔怒地瞪向裴嘉珏。
只要她情绪还能有起伏就好,裴嘉珏不在乎她是开心还是怨恨,漠然嗤笑道:“要么你现在跟我回去解决问题,要么我帮顾家拿到他们想要的,你选吧。”
似是胸有成竹,裴嘉珏说完后不再阻拦程卿知,退到一旁,环抱双臂站定,唇角噙一抹冷笑,玩味地盯着程卿知。
两人对视几秒,程卿知粉唇轻启,每个字都是从牙关里蹦出来的:“你无耻!”
裴嘉珏眉角略扬,轻蔑嘲讽:“比起你还是差得远。”
知道他又想说当年爬上他床的事,程卿知气得额角青筋狂跳,缩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攒住。
顾星萝一己之力对抗了顾家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些许成果,她怎么能看着那些成果因为自己而化为灰烬呢?
反正她也有很多必需品没有带出来,正好回去收拾收拾。
想着,程卿知狠剜裴嘉珏一眼,脚下跺得咚咚响,径直往二楼去。
裴嘉珏心中窃喜,嘴角轻扬,扯出个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扬着声音道:“你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程卿知没回话,脚下更重,楼梯被踩得哒哒作响。
裴嘉珏轻点耳垂,这女人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回去之后要好好和她聊一聊。
做他们裴家的夫人,脾气这么大可不行。
程卿知给顾星萝留了封信,拉着行李箱下了楼。
裴嘉珏见她拉得吃力,伸手想帮忙,却被她侧身躲过。
程卿知行李虽然不多,奈何那行李箱却大得很。
她这一躲,行李箱前半截两个轱辘腾空,箱体倾斜,后半截的轱辘一下碾在程卿知脚背上。
程卿知吃痛,下意识缩脚想避,不想脚下一滑,身子后仰,眼看连人带箱都要摔下楼梯。
程卿知本能闭眼惊呼,下一秒腰间多出股温暖,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她睁开眼,裴嘉珏俯着身,漆黑的瞳孔贴在程卿知眼前。
他眉心略紧,舌尖顶起右腮,眼底还蕴着几分痛苦。
两人四目相对,程卿知水汪汪的大眼中划过丝惊讶。
他怎么会帮她呢?
他不是应该眼睁睁看着她掉下去,然后嘲讽她吗?
裴家父子不是最喜欢看她出丑了吗?
啪——
行李箱摔落楼梯,巨响将程卿知的意识拉回现实。
她身子猛颤,下意识推开裴嘉珏,胡乱整理两下头发,小跑下楼,蹲在楼梯口整理散落的行李箱。
裴嘉珏脚背疼得厉害,他轻跺几下,扶着楼梯,走得很慢,竭力不露出任何端倪。
下了楼,程卿知的行李箱也收拾好了。
裴嘉珏不由分说,拎起行李箱往外走。
“不用了。”
程卿知追上前想抢,被裴嘉珏轻易躲开:“这只行李箱是我的。”
程卿知细看了两眼行李箱,这才想起:可不是吗?
这行李箱的确是裴嘉珏的,好像还是他的生日礼物,自己那天匆匆忙忙离开裴家都没发现她拎的居然是裴嘉珏的行李箱。
难怪他刚才那么着急,估计是想保行李箱,却慢了一步,阴差阳错地护住她了。
程卿知想通了这一点,扯起唇角自嘲冷笑。
不是为了保护行李箱,难道是为了保护她吗?
她在想什么呢?
这些年在裴家受得冷眼,伤得心还不够吗?
还要继续自己骗自己?
“你愣在那干什么?”程卿知发愣的功夫,裴嘉珏已经将行李箱放上车,站在门边冷斥,“上车。”
程卿知做了个深呼吸,抬头扫了眼明晃晃的太阳,暗中提醒自己:程卿知,裴家没人在乎你,别再自作多情了。
车上一路无话。
回到裴家,程卿知拖着行李箱刚进别墅,就见裴丞泫从客厅冲出来。
看到程卿知,他依在玄关处,嘲讽睥睨:“程卿知,我还以为你真有骨气,这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呢。”
程卿知没说话,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裴丞泫没得到回应气得跺脚,转身冲着程卿知喊:“程卿知,我和你说话你聋了吗?你这么没家教是因为从小没人教吗?”
饶是程卿知做了多少心理准备,听到这话从自己的亲儿子嘴里说出来,还是不自觉顿住脚步。
抓着行李箱的手骤然加紧力道,指甲掐进掌心,也丝毫不觉疼痛。
两人一上一下僵持不动。
裴嘉珏隔着门听到裴丞泫的话,一进门便跨步上前,按住裴丞泫的肩膀,冷声道:“裴丞泫,道歉。”
裴丞泫倔强地昂着脑袋:“是她先不理我的,我为什么要道歉?”
“裴丞泫,我让你道……”
“不用了。”
裴嘉珏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程卿知轻描淡写的声音,“裴家小少爷的道歉,我担不起。”
第十章
裴总,出事了
程卿知居高临下,面色如常,平静的双眼中看不出丝毫情绪。
她静静地盯着裴丞泫,一字一顿:“裴丞泫,我父母过世得早,我没人教。你以后有的是妈,有的是人教你。”
有的是妈?
这是什么意思?
裴丞泫和裴嘉珏都愣住了。
在两人错愕惊疑的目光下,程卿知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昂首阔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坚定,像只骄傲的孔雀,一去不复返。
回到房间,程卿知却再也绷不住了。
抓着行李箱的掌心早就被捏得通红,手心里都是冷汗。
裴丞泫刚才的话还在程卿知耳边不住回响。
从自己身上掉落的骨肉,最后变成了扎向她最狠的匕首。
真是讽刺又可笑!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因为裴家的任何一个人伤心,可程卿知还是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咚咚——
背后传来敲门声,隔着门,裴嘉珏的声音听起来闷腾腾得:“程卿知,我可以进来吗?”
程卿知仰起头,擦干眼泪,拉开门,冷着脸问:“裴总有事吗?”
她分明眼尾泛红,脸上满是委屈,偏说话时这么冷冰冰得,倒像是谁都欠她得一般。
裴嘉珏看得心中烦躁,没回话,侧身而入,直接坐到房间的沙发上:“丞泫还是个孩子,你刚才那么和他说,会伤他的心。”
可笑。
可笑死了!
裴丞泫会伤心,难道她不会吗?
程卿知毫不退让,反唇讥讽:“我说错了吗?他现在想要周栀夏做他妈妈,以后还会有其他人做他妈妈。顾家小姐不还在国外眼巴巴等着裴总呢吗?”
唰——
裴嘉珏阴沉的目光瞬间投在程卿知脸上:“程卿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两人四目相对,程卿知虽不说话了,可眉宇中却没有丝毫愧悔。
她又没说错。
准确地说,裴嘉珏真正在乎的人到底是谁,她心里清楚得很。
僵持几秒,裴嘉珏竟率先挪开眼神,换了话题:“如果为了周栀夏,你大可不必这么闹。我只把她当妹妹。”
程卿知苦笑,微微颔首:“我知道。”
她介怀的从来也不是周栀夏。
裴嘉珏略错愕:“你既然知道还闹什么?”
程卿知垂眸,牙关抵着舌尖,无数想法在脑海中盘桓。
最后,她抬头看过去时,眼底却清清冷冷,一片平静。
“裴嘉珏,你拿周栀夏当什么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现在只想离开裴家,离开裴丞泫,离开你。”
她红唇一开一合,说了很多,裴嘉珏却只听到三个字——离开你。
裴嘉珏心烦气躁。
她闹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去接她回来,好证明她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吗?
他已经去接了,也让裴丞泫给她道歉,给足了她面子,她到底还想干什么?
作也要有个限度吧!
“我已经定了明天离开京市的机票,”程卿知的声音再度清晰起来,“希望你能尽快签字,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干。”
唰——
裴嘉珏猛地起身,因为愤怒,耳根涨得略微泛红,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捏成拳,额角青筋略跳。
机票都定好了。
裴嘉珏有种异样的感觉:这次程卿知也许真得不是欲擒故纵,她可能真想离开京市。
心里憋闷得厉害,裴嘉珏长舒一口气,垂眼躲开程卿知的视线,沉声询问:“你离开京市要去哪?”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程卿知略惊:“也许去海市,也许去港市,总之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海市?
裴嘉珏敏锐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
为什么要去海市?
是因为那个人吗?
裴嘉珏眯起眼,冷冷地瞥向程卿知。
难怪她这次这么反常,如此坚定,原来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沉默片刻,裴嘉珏冷声道:“好啊,既然你已经做了选择,我不会继续纠缠。”
程卿知没想到裴嘉珏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怔愣,错愕地看向裴嘉珏。
他抬眼扫向挂在门头的钟表:“我晚上有个会要开。既然你确定要走,最起码也留给裴丞泫一点美好记忆吧。”
“明天早晨八点我来接你和丞泫,我们三人出去玩一天,晚上我送你去机场。”
程卿知彻底愣了。
她疑惑地盯着裴嘉珏,不知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这么多年,她无数次提起过想要一家人出去玩,却总是被裴嘉珏用这样或者那样的理由推脱。
没想到,在她下定决心离开京市前夕,裴嘉珏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也罢。
反正是最后一天,好聚好散也不错。
程卿知没反对,垂首轻轻电偶:“好。”
裴嘉珏没在说什么,快步离开。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