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知低头只顾着清点药物,本能向左闪躲。
  没想到她向左,那身影也向左。
  她往右,那身影也跟着往右。
  几个回合后,程卿知才抬头。
  周栀夏一张扭曲的脸贴在程卿知面前。
  她眼睛瞪得溜圆,一手抵在腰间,一手指着程卿知的鼻尖:“程卿知,你不是走了吗?还在这里做什么?”
  周栀夏低头扫到程卿知拎的东西,她清楚地看到药单上写着‘裴嘉珏’三个字。
  她一得知裴嘉珏出车祸,匆匆忙忙赶来,就是为了趁此机会好好在裴嘉珏面前表现一番,没想到居然又被程卿知抢了先!
  周栀夏眼睛顿时瞪得更圆:“程卿知,你还要不要脸啊?自己说要离开裴家,现在又这么不要脸地贴上来。你真是比我想得还要厚颜无耻。把药给我!”
  说着,周栀夏伸手就要来夺程卿知手里的药。
  程卿知侧身轻而易举躲开。
  反倒是周栀夏因为没收住力度,向前趔趄几步,左脚绊右脚,面朝下摔了个大马趴。
  周栀夏摔得鼻尖发红,扭头怒色看向程卿知:“程卿知,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公共场合,你居然敢对我动手。”
  话音才落,周栀夏竟举起双手高声哀嚎:“不好了,打人了,大家快来看啊。”
  医院人本来就多,她这一嗓子嚎下去,立即引得来来往往的过路人驻足投来好奇的目光。
  周栀夏表演欲爆棚,又哭又喊:“光天化日的动手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两人一站一坐,加上周栀夏还受了伤,很快围观人群便冲着程卿知指指点点……
第十三章
戴绿帽子的人可是裴嘉珏
  眼看四周的人越来越多,周栀夏也愈发来了精神,喊得越来越大声。
  再看程卿知,她没什么表情,一双漆黑的眸子没丝毫起伏,居高临下,漠然凝着周栀夏。
  看了几秒,程卿知突然开口:“周栀夏,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不像周栀夏那样又喊又闹,只有鼻尖和眼尾略微泛了红,美眸轻垂,两滴晶莹的眼泪挂在香腮上轻滚。
  也不知程卿知是怎么控制的,只见眼泪在脸上挂了好几秒,才啪嗒落下。
  眼泪落下的同时,程卿知身子一斜,脚下踉跄,直接靠向身边站着的一个中年女人怀中。
  程卿知咬着粉唇,泪眼朦胧地盯着周栀夏,轻声道:“你当小三,拆散我的家庭,害得我丈夫出车祸住院。”
  “我来给他拿点药,你还要栽赃我打你,哎呦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说着,程卿知扭过头,竟委屈地直接靠在身旁陌生女人的肩膀上啜泣。
  她哭得眉眼泛红,破碎感十足,简直是我见犹怜,和地上撒泼打滚,活脱脱一个泼妇的周栀夏更是形成鲜明对比。
  刚才还对程卿知指指点点的人群瞬间转向。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向周栀夏。
  被程卿知依偎着的女人率先开口:“呸,真不要脸!”
  “就是,自己抢别人老公,还有脸陷害别人。”
  “别说这位小姐柔柔弱弱,根本不像是打人的人,就算是她打你了,那你也是活该。”
  “勾引别人老公,打死你都不为过。”
  不管众人怎么说,程卿知就靠在女人肩头,瘦弱的身子一个劲地抽抽搭搭,眼泪很快便将女人的衣服全都打湿。
  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更是引人同情。
  “姑娘,别哭了。”女人低声安抚程卿知,转头面向周栀夏时,声音却提高八个度,“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众人随即附和。
  周栀夏也没想到风向变得这么快。
  刚才还站在她这边,替她谴责程卿知的一干人,转眼的功夫居然都开始谴责她,甚至还要报警。
  这些人真是不辨是非,不明黑白。
  周栀夏还想辩驳几句,可对上众人咬牙切齿的神色,她根本没胆量开口,只能翻身而起,气鼓鼓地指向程卿知,冷着声音怒斥:“好你个程卿知,你给我等着!”
  程卿知哭得更凶。
  人群瞬间对周栀夏爆发出更大的怒吼,甚至有按捺不住的人直接把水瓶砸向周栀夏,吓得她抱头鼠窜,再不敢停留。
  周栀夏跑走后,中年女人又安慰了程卿知几句,才招呼众人散开。
  待人群散开后,程卿知将脸一抹,擦干眼泪,还有些泛红的脸却没了波澜。
  对付周栀夏这样的人,还真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绿茶,自己就要比她更绿茶。
  不就是扮娇弱吗?
  谁不会呢!
  程卿知做了个深呼吸,定下心神。
  现在只要把药交给裴嘉珏,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以后裴嘉珏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和自己无关了。
  即将奔向自己的美好生活,程卿知越想越高兴,脚下都不自觉轻松许多。
  她转过身,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距她不远处。
  那身影穿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短袖,下半身穿一件简单的牛仔裤,白鞋刷得一尘不染,干干净净。
  他站在阳光下,嘴角噙一抹淡然的笑,双眼微弯,饶有兴致地看着程卿知。
  两人目光相对,程卿知下意识想躲,对面的人率先开口:“程卿知,好久不见。”
  还是记忆中的声音,低沉、温暖。
  程卿知粉唇抿成一条线,扯动嘴角,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丝笑,轻声道:“师兄,好久不见。”
  阳光笼在凌渝怀身上,像一道追光似的,随着他一道儿往程卿知面前靠。
  白鞋轻并,凌渝怀站到程卿知身前,略微颔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道:“刚才我听声音觉得熟悉,没想到真是你。”
  原来刚才周栀夏闹事的时候他就在了。
  那刚才的一切,他岂不是都看在眼里?
  程卿知臊得慌,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她低着头,余光不好意思地瞥向凌渝怀,轻声嘟哝:“你……你都看到了?”
  凌渝怀没承认也没否认,若有所指地回答:“要治那种人,的确只能用其人之道。”
  他和自己的想法一样,程卿知心中的羞涩略少了些。
  她抿起粉唇,微扬唇角,对凌渝怀露出丝浅笑:“师兄,你不是已经离开京市,去其他地方发展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斜阳洒在程卿知脸上,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衬托得如同绸缎。
  凌渝怀看得一时入了迷,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要不是因为她,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凌渝怀随口道:“有朋友生病住院,我来看看。这么久不见,你现在有时间吗?”
  程卿知本想拒绝,可抬眼对上凌渝怀真诚的目光,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当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凌渝怀也不会离开京市。
  如今,她要离开京市,下次再见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程卿知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还早,可以和他说说话。
  想着,程卿知颔首:“有时间。”
  凌渝怀侧身让出条路,顺嘴道:“医院外面有家咖啡店,有你最喜欢的焦糖玛奇朵,还有你喜欢的蒜香面包。”
  程卿知愣住了。
  这么多年,他对自己喜欢的东西还是这么了如指掌。
  察觉到程卿知情绪变化,凌渝怀笑着打了圆场:“咱们那些同学里,只有你的爱好独特,想不记住都难。”
  程卿知扬了扬唇角,浅笑不语。
  两人一前一后,一同往医院外走去。
  大厅走廊后,周栀夏关了摄像头,冷嘲热讽地盯着程卿知远去的背影。
  她敢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丢人,就别怪她把这个贱人的真实面目告诉裴嘉珏。
  还没离婚,就迫不及待和其他男人勾勾搭搭。
  绿帽子这种事,但凡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更别提,戴绿帽子的人还是裴嘉珏!
第十四章
公平起见,一人一巴掌
  医院外的咖啡馆。
  凌渝怀还是和从前一样,总是能在任何热闹非凡处,找到格外僻静的地方。
  他点了程卿知喜欢的咖啡和甜点,端着咖啡,递到程卿知面前,还贴心地在咖啡杯下垫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细心叮咛:“咖啡刚磨好,有点烫。”
  程卿知面色微红,伸手接过咖啡。
  没想到那咖啡果真烫得厉害。
  她才碰到杯沿,手指立即被烫红,疼得她下意识惊呼,猛地缩回手。
  凌渝怀放下咖啡杯,一把握住程卿知的手,顺势坐到她旁边。
  他捏起程卿知的手指,抵在自己嘴边轻吹:“都说了烫,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凌渝怀贴在程卿知身前,的唇瓣几乎碰上程卿知的指腹,温热的气息顺着她的手指一点点氤氲弥漫。
  姿势和距离都太暧昧了!
  程卿知面红耳赤,本能想要收手,不想凌渝怀非但没松开,反倒将她往怀中拉:“让我看看,烫得严不严重。”
  “嘉珏,你看。”
  周栀夏得意扬扬站在桌边,手指都快戳到凌渝怀脸上。
  她扭头瞧向裴嘉珏,下巴扬得老高,满脸扬眉吐气的傲然:“我没骗你吧?她非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而且还和其他男人当众搂搂抱抱,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已婚女人的身份!”
  裴嘉珏本就因为低血糖发作脸色苍白,加上眼中压抑的怒火,神色更是阴沉的难看:“程卿知,你还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每次都是这样,无论周栀夏说什么他都相信,从来没有多问过她一句。
  程卿知早就厌倦了。
  这次,她没有和之前一样解释,冷着面孔,将装着药的袋子往前一推:“你来得正好。药,拿走吧。”
  面对裴嘉珏的质问,她居然可以这么平静。
  甚至在她回话时,手还被那个男人抓着都没丝毫反抗。
  裴嘉珏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马上就要爆炸!
  周栀夏在旁边添油加醋:“程卿知,你也太不要脸了。你现在还是嘉珏的妻子呢,居然当着他的面和其他男人这么亲密,你这不是给他戴绿帽子吗?”
  咖啡馆的人听到‘绿帽子’三个字,统统看了过来。
  四个人一下成了店里的众矢之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戴了绿帽子裴嘉珏脸色更难看。
  他舌尖顶起右腮,强忍怒火,拎起药袋,咬牙道:“跟我回去。”
  他还没碰到程卿知的身子,手腕被凌渝怀捉住:“这位先生,走不走卿知自己决定。”
  凌渝怀起身将裴嘉珏的手一点点拨开,漆黑一片的双瞳漠然迎上裴嘉珏阴沉的视线。
  这张脸看上去很熟悉。
  裴嘉珏思索一圈,终于想起程卿知有本很宝贝的书,书中收集的都是一些名家艺术大作。
  其中有个作者叫凌渝怀,书中有一页专门刊登他的作品。
  有张程卿知和另一个男人的合照特意夹在那一页里。
  照片上的男人就是眼前之人!
  裴嘉珏额角不自觉抽搐两下,强压怒意,沉声询问:“你是谁?”
  凌渝怀递过名片:“凌渝怀,卿知的师兄。”
  果然是他!
  看着烫金名片上的黑色字体,裴嘉珏心口的怒火蹭蹭向上直冒。
  难怪他有好几次看到程卿知抱着那本书,仔细研究凌渝怀的画作,原来是老相识啊。
  她嫁给自己这些年,裴嘉珏还以为她一直对自己情深义重,所以才任劳任怨,为这个家做什么都愿意。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早就精神出轨。
  一想到程卿知每次翻开那本书都能看到那张合照,裴嘉珏五味杂陈,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许久,他冷笑一声:“怪不得。”
  凌渝怀不解:“不好意思先生,你说什么?”
  裴嘉珏掀起眼皮,阴沉的视线在凌渝怀脸上停了几秒,慢慢扭头,看向旁边的程卿知:“怪不得你闹着要离婚,原来是他回来了。”
  程卿知大惊,猛然起身:“裴嘉珏,你瞎说什么?”
  她越是紧张,裴嘉珏越是认定自己没说错。
  亏得他还想给她一个台阶结束这场闹剧,没想到她却早早地找好了下家,甚至要为了他牺牲掉自己的家。
  怒意像被什么东西吹着,在裴嘉珏心头疯狂打转。
  薄唇抿成一条线,他的眼神也愈发冰冷。
  片刻后,裴嘉珏才冷冷道:“程卿知,我小看你了。你一个结过婚,生了孩子的女人,你的梦中情人还要你吗?”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裴嘉珏脸上。
  四周所有声音顿时消失,变得格外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周栀夏慌张大喊:“程卿知,你疯了?”
  她伸手要推,却被程卿知抓住手,反手也是一巴掌。
  周栀夏和裴嘉珏并肩而立,一个左脸通红,一个右脸肿胀,两张脸上的手掌印大小完全相同。
  程卿知漠然看向裴嘉珏:“裴嘉珏,你以为我是你吗?结了婚还和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勾搭在一起?”
  程卿知冷笑,余光扫向周栀夏:“还是说,你以为我和她一样。明明知道别人有家有妻子,还心甘情愿做小三,日日夜夜盼着能被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