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知其实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朋友一场,她对凌渝怀的人品还是相信的。
  收拾好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凌渝怀随便弄了点吃的,两人吃过后道了晚安各自回房休息。
  程卿知没开灯,加上外面台风虽然过去了,可还是黑压压一片,整个房间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
  这样的环境原本最适合睡觉,可程卿知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就会想起裴嘉珏开出的条件。
  从她会画画以来,唯一的偶像就是老A。
  没结婚的时候,她也曾经是那一届学生中最有希望被学校送去和老A学习的人。
  只可惜,一毕业她就选择嫁给裴嘉珏,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在那之后不久,老A就隐退江湖,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
  程卿知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再和老A有交集的机会。
  没想到,她离婚了,反倒有了可以和老A学习的机会。
  她真的很想要这个机会。
  可是,现在别说是一年,就连一天她都没办法继续和裴嘉珏相处。
  无数想法在程卿知脑海中徘徊,扯得她脑袋都疼。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程卿知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她摸黑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那边传来裴丞泫的声:“程卿……妈。”
  他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妈:“爸爸突然发高烧,你回来看看吧。”
  程卿知本就心烦,听到这话更是没任何搭理的心思:“病了就吃药,我又不是医生,找我没用。”
  她正要挂电话,裴丞泫扯着嗓子喊:“可是爸爸是因为你才感冒的。”
  程卿知眉心略紧,突然想起今天裴嘉珏出现在酒店时,头发的确湿漉漉的。
  当时她还在奇怪裴嘉珏这么个重视形象的人,怎么会那么狼狈。
  难道是那时候淋了雨感冒的?
  许久不听程卿知开口,裴丞泫的声音也软了下去:“今天台风,保姆担心家里的小孩请假回去了,家里现在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卿知不想去,可拒绝的话到嘴边,突然又想起老A的事。
  老A消失这么久,就连业内各位大佬都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可裴氏集团竟然可以信誓旦旦地许诺跟随老A学习的机会,其中必定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程卿知了解裴嘉珏的性子,如果是平时对于这种关系,他一定三缄其口,绝对不会提。
  可是现在,他病了,或许是个探探口风的机会。
  想着,程卿知一边起身收拾,一边答应裴丞泫:“知道了,我一会回来。”
  挂断电话,裴丞泫看了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昏睡不醒的裴嘉珏。
  以前程卿知在的时候从来都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现在程卿知一走爸爸就病倒了,而且还病得这么狼狈。
  难不成他们父子真是离不开程卿知。
  裴丞泫的电话响了,是李双双打来的。
  他正委屈呢,听到李双双关心的声音,没绷住一下哭出声:“双双阿姨,我爸爸病了,家里没有人,呜呜……”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小少爷别哭,我现在就给周小姐打电话,让她去照顾你爸爸。”
  李双双发愁自己一旦被裴氏集团开除,整个京市哪里还有人敢用她?
  她本想从裴丞泫这边做突破口,看看有没有其他法子让她留在裴氏集团,没想到居然得知裴嘉珏病了。
  她立即想到把这件事告诉周栀夏,给她卖个面子,让她去照顾裴嘉珏。
  裴嘉珏很看重周栀夏,回头只要周栀夏肯在裴嘉珏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所有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
  程卿知赶到裴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除了裴嘉珏的房间,其他房子都黑着灯。
  程卿知压了门铃,等了足足两分钟,门里才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
  门一打开,周栀夏穿着件熟悉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耳后,头顶还戴着兔子耳朵的家居发箍,满脸拘笑地从门后探出脑袋。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顿了几秒,周栀夏才错愕开口:“程……程卿知?你……你来干什么?”
  程卿知环抱双臂,眯眼上下打量周栀夏一圈,淡淡道:“周小姐,你穿的是我的衣服。”
  周栀夏嘴角扯动,挤出丝笑,回头看向二楼:“是吗?我不知道哎,这衣服是嘉珏让我穿的。”
  她话音才落,便见裴丞泫撒着拖鞋,急急忙忙从二楼冲下来:“是程卿知来了吗?”
  裴丞泫小跑过来,一把拉开门,瞧到程卿知便急着喊:“你快去看看,爸爸高烧一直没退,到现在还昏睡不醒呢。”
  程卿知扬眉,意有所指地瞥向周栀夏。
  她明明没说话,周栀夏却被臊得满脸通红。
  裴丞泫什么时候出来不好,偏要这时候跑出来?
  裴嘉珏一直昏睡不醒,怎么让她穿程卿知的衣服呢?
  裴丞泫这话不是给她难看吗?
  可惜,裴丞泫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程卿知站着没动,急得拉起她就往楼上走,边走还边喊:“周阿姨,烧壶水来。”
  分明是把周栀夏当成保姆在使唤!
  周栀夏气得紧咬牙关,脸色发白,一把拽下头上的兔子耳朵狠狠扔在旁边,默然淬了口,自言自语:“都要离婚还大晚上来裴家千里送。呸!不要脸。”
  她声音不低,程卿知听得清楚,停下脚步厉色看向周栀夏,根本不惯着,沉声便道:“你再说一遍。”
第二十六章
男人哪有资料重要
  白天在裴氏集团,周栀夏受了气也没敢反驳。
  可那是因为裴嘉珏在,她不想毁坏自己在裴嘉珏心里的形象。
  现在裴嘉珏又不在,她才不怕程卿知这个鹌鹑呢!
  想着,周栀夏扬起下巴,冷色看向程卿知:“本来就是。你既然已经决定要和嘉珏离婚,为什么大晚上还要来裴家?你这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程卿知冷笑,环着双臂,缓步走向周栀夏。
  周栀夏高扬脑袋,压根不怕程卿知,她倒要看看没了裴嘉珏,程卿知能把她怎么样。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周栀夏脸上。
  周栀夏偏过头,嘴角立即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顿了几秒,她回过神,张牙舞爪就要往程卿知身上扑。
  程卿知抓住她的右手,又是一巴掌直接把周栀夏扇得跌坐在地上,一手打翻了桌上的玻璃摆件,瞬间碎了一地,另一只手不小心扶在玻璃碎片上,扎破手,鲜血直流。
  别说是周栀夏,就连裴丞泫都愣住了。
  程卿知一向温柔贤淑,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他们压根没见过她打人,更别提还打得这么狠了!
  周栀夏捂紧伤口,眉头紧锁,怒色看向程卿知,却在对上她阴沉目光的一瞬间不管说话了。
  程卿知不紧不慢逼上前,鞋底踩在玻璃碎片上,咯咯吱吱的,听着渗人得很。
  她居高临下,盯着周栀夏,幽幽道:“周栀夏,之前我就说过,你再出言不逊一次,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程卿知眼皮一垂,冷漠扫向周栀夏的伤口:“这次只是个小教训,如果你还想作死,尽管来。”
  周栀夏咬牙切齿:“你……”
  程卿知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角,却吓得周栀夏脑袋一缩,瞬间没了声音。
  程卿知拍拍双手,转身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道:“把楼下打扫干净,烧热水送来裴嘉珏的卧室。”
  反正周栀夏最喜欢送上门来伺候人,不用白不用。
  裴丞泫眼看程卿知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转动喉咙吞咽口水,不安地看向周栀夏,顿了几秒居然也煞有介事地道:“周阿姨,你动作快点啊。”
  周栀夏气疯了。
  他们母子两个这是完全把她当成保姆使唤了?
  等裴嘉珏醒来,看她怎么告状,非要让程卿知这个不知死活的跪下来给她道歉。
  等弄走了程卿知,她再好好收拾裴丞泫!
  程卿知不知周栀夏心里的想法,她上楼直奔裴嘉珏的卧室。
  他病得的确不轻,一直在昏睡,楼下那么大的动静都没醒来。
  程卿知给他量了体温,快四十度了。
  她皱着眉头吩咐裴丞泫:“给辛医生打电话,另外拿药箱上来。”
  裴丞泫伸长脖子,满脸关心地看裴嘉珏,脚下却没丝毫动静。
  程卿知扬眉:“去啊。”
  裴丞泫尴尬地摩挲双手:“我不知道辛医生的电话,也不知道家里的药箱放在哪里。”
  这些事情平时都是程卿知操持的,他平时有个什么头疼脑热只要叫程卿知来,剩下的事情都会顺利解决。
  正因如此,过去这几年裴丞泫过得十分顺畅。
  他也没想到,离开程卿知这栋别墅居然就变成一个空壳子,他什么也做不了了。
  程卿知把药箱位置告诉裴丞泫,嘱咐他去拿,自己给辛医生打了电话。
  等裴丞泫拿来药,程卿知给裴嘉珏吃了退烧药,又嘱咐裴丞泫辛医生大概要一个小时才能来,让他每隔十五分钟给裴嘉珏量一次体温。
  说完,她竟起身往外走。
  “等等。”裴丞泫急了,“你要去哪?”
  这次他可算体会到没有程卿知,自己寸步难行。
  好不容易把她弄回来了,他可不能在再让程卿知离开了,至少在裴嘉珏醒来之前,不能让她走。
  “放心。”程卿知打着哈欠,脚下不停,“辛医生来之前我不会走的,我困了,去隔壁休息。”
  裴丞泫更惊:“你不守着爸爸?”
  程卿知站在门边,回头疑惑扫向裴丞泫:“他只是一般的发烧,死不了人。再说,我守着他他也醒不来。等辛医生来了以后再说吧。”
  裴丞泫眼睁睁看着卧室门打开,又绝情地关上。
  他眼睛瞪得溜圆,稚嫩的双手不自觉捏成拳,手背青筋暴起,咬着嘴唇,低声嘟哝:“恶毒的女人,真是个恶毒的女人。”
  爸爸发烧这么严重她都不看顾一下。
  裴丞泫真怀疑她以前是不是都是装的?否则怎么解释她现在这么绝情绝义呢?
  程卿知确实不打算守裴嘉珏,但是也没想回去休息。
  出了卧室,她直奔三楼裴嘉珏书房。
  以她对裴嘉珏的了解,今天他既然授意王经理对凌渝怀做出能跟随老A学习的承诺,晚上他势必会和老A通通气。
  说不定现在他书房里还残留着老A的联系痕迹。
  如果能找到老A的联系方式,那她就不必再纠结要不要以老C的名义和裴氏集团签约了。
  裴嘉珏的书房对程卿知而言是个禁地。
  两人同一屋檐下过了这么多年日子,她踏进书房的次数甚至还不如家里的保姆多。
  以至于程卿知对书房的布局压根不熟悉。
  她在书房里找了一圈,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找到。
  正沮丧准备离开时,余光一扫,瞥到书桌下有个敞开一条细缝的抽屉。
  抽屉外还挂着把密码锁,看样子平时应该是上锁的,只是今天才打开。
  今天打开?
  会不会里面是老A的联系方式?
  看着外面的锁子,程卿知犹豫了。
  能让裴嘉珏专门上锁的东西,保密程度一定很高。
  如果贸然看了,不知会不会造成什么后果。
  但是再想想,书房禁地她都进了,还有什么她看不了的?
  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找到老A联系方式的机会了。
  想着,程卿知蹲在书桌后,小心翼翼拉开抽屉。
  啪——
  突然,顶灯亮了。
  原本黑漆漆的书房顿时灯火通明。
  门口传来周栀夏凄厉的声音:“程卿知,果然是你!你偷偷摸摸在嘉珏的书房做什么?”
第二十七章
他,这么糟糕吗?
  见是周栀夏,程卿知反而冷静了。
  她轻拍双手,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眼皮一掀,扫向周栀夏,淡淡道:“我做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没想到程卿知被自己捉了个正着竟然还能这么镇定自若,周栀夏简直要气死了。
  她冷着脸,几步上前,包裹着纱布的手一把按住程卿知:“跟我是没什么关系,可谁知道你在这里偷偷摸摸做什么,有没有做对不起嘉珏的事。不行,你得跟我去嘉珏那里解释清楚。”
  程卿知眸光一暗,沉声闷斥:“松手。”
  周栀夏心里慌得很,面上却佯装镇定:“怎么,你怕了?我看是亏心事做太多,不敢去面对嘉珏吧?”
  程卿知没回答她的话:“我让你松手。”
  她另一只手捉住周栀夏的手腕,指腹不偏不倚,按在周栀夏的伤口处,疼得周栀夏额角冷汗直冒,没力气再抓程卿知,缓缓松了手。
  程卿知冷哼一声,整理一番衣角,微扬下巴,漠然道:“没什么不敢面对的。”
  说罢,她昂首阔步,径直往书房外走。
  程卿知倒是也没想过会被周栀夏碰到,不过真要是去见裴嘉珏她也没再怕的。
  反正她本来也没拿裴嘉珏的东西,身正不怕影子歪,没什么好怕的。
  两人下楼来到裴嘉珏的卧房。
  裴嘉珏已经醒了,辛医生正在给他挂水。
  两人刚进卧室,周栀夏急着撞开程卿知,几步凑到床边,指着程卿知便道:“嘉珏,我刚才看到你书房门开着觉得奇怪,进去一看,发现程卿知正在里面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