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栀夏添油加醋将刚才的事情告诉裴嘉珏,说话时还时不时翻着白眼瞪程卿知。
  不知道的还以为程卿知拿了她的东西呢。
  裴嘉珏神色一怔,抬目看向程卿知。
  她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门口,即便对上裴嘉珏的视线也很冷静。
  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这房间里根本没有任何她关心的人或事。
  这种被选择性忽视的感觉让裴嘉珏心头窝火。
  他压着声音问:“你去书房做什么?”
  周栀夏闻言也来了精神,下巴扬得更高,满脸傲慢地道:“说啊,嘉珏问你话呢,你偷偷摸摸去书房做什么?”
  程卿知面无波澜:“找东西。”
  她越是如此,周栀夏越是气恼。
  明明是她被自己抓了个正着,她凭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程卿知,你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周栀夏冲上前,手指都快戳到程卿知脸上,“你和嘉珏结婚这么多年,他一直不让你进书房。你找什么东西能找到书房去?我看你分明是鬼鬼祟祟,想偷东西。”
  周栀夏话音才落,裴嘉珏皱着眉头轻啧一声。
  周栀夏听出他语调中的不悦,扭头看过去,还等着看裴嘉珏对程卿知发火,没想到裴嘉珏竟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幽幽道:“你怎么知道的?”
  周栀夏一愣:“知道什么?”
  程卿知环抱双臂,顺势往墙上一靠,嗤笑道:“周栀夏,我不能进书房这是我和裴嘉珏之间的事,从来没有对外宣扬过,他是问你,你怎么知道我不能进他的书房。”
  周栀夏脸顿时苍白,嘴唇发颤,眼神闪躲,结结巴巴了半晌,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程卿知玩味一笑:“看来周小姐在裴家安插了不少眼线啊,否则怎么会对裴家的事情了如指掌呢?”
  “你胡说!”周栀夏急了,“我没有。”
  谁都知道裴嘉珏是个极其注重隐私的人,尤其厌烦别人在他身边安插眼线。
  周栀夏在他身边安插了人,一旦坐实,周栀夏这辈子也别想再踏进裴家大门半步。
  她慌慌张张看向裴嘉珏,忙着解释:“嘉珏,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在你啊身边安插什么眼线。”
  “是吗?”程卿知扬眉,“那周小姐今天怎么来得这么及时?还有,你怎么解释你知道我不能进书房的事?”
  周栀夏慌得不行,眼睛一个劲地眨巴:“我今天来是因为李双双给我打电话。我之所以知道你不能进书房,是……是因为……”
  她想了一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咬牙道:“这是我猜的。我们圈子里谁不知道嘉珏虽然娶了你,却根本不喜欢你,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他既然不喜欢你,怎么可能让你进他的书房呢?”
  说完,周栀夏不安地看向裴嘉珏,急着解释:“嘉珏,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裴嘉珏紧锁眉心,没看周栀夏,反倒意有所指地望向程卿知。
  他们都知道自己不喜欢程卿知吗?
  这些年,他做得有这么差?居然让外面的人都在看程卿知的笑话?
  程卿知神色平淡,回睨裴嘉珏一眼,耸动肩膀,默然不语。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周栀夏逐渐冷静下来,想到自己的目的:“程卿知,你不要转移话题。明明是你鬼鬼祟祟潜入书房。你究竟偷了什么东西,还不快点交出来?”
  说着,周栀夏张牙舞爪地往程卿知身上扑。
  程卿知害她被裴嘉珏怀疑,她绝不能这么放过程卿知。
  不管程卿知拿没拿东西,她一定要从程卿知身上搜出来些什么,才能平息自己心头的怒火。
  啪嗒——
  裴嘉珏掷出床头的玻璃杯,沉声怒斥:“够了。”
  这一声唬得周栀夏瞬间站在原地不敢动,怯生生地看向裴嘉珏。
  他脸色铁青,阴沉着双眼扫向程卿知,冷声幽幽:“是我让程卿知去书房的。”
  别说周栀夏就连程卿知都是一愣。
  “你?”周栀夏错愕,“嘉珏,你让她去书房做什么?你不是一向最不喜欢别人进你书房吗?”
  裴嘉珏掀起眼皮,他双眼因为发烧有些通红,冷冷地盯着周栀夏:“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还要和你汇报吗?”
  周栀夏被噎得说不出话,满脸局促。
  裴嘉珏挥挥手:“我还要休息,家里不方便留客人。丞泫,送周阿姨出去。”
第二十八章
影后程卿知
  周阿姨?
  程卿知捕捉到裴嘉珏话里话外对周栀夏的称呼。
  以前当着裴丞泫的面,他可不会这么称呼周栀夏,都是甜甜蜜蜜的‘栀夏阿姨’或者‘夏夏阿姨’,没想到一朝翻脸一样的无情。
  她还以为,周栀夏在裴嘉珏身边这么多年多少会有些不同呢。
  看来,裴嘉珏的心是块石头,谁来也暖不化。
  不过,这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程卿知微低头,扯了扯嘴角,嘲讽一笑。
  她不知道周栀夏一直看着她,将她所有的表情都收在眼底。
  看到程卿知嘲讽的笑,周栀夏立即炸锅。
  程卿知一定是在看她笑话!
  周栀夏怒从心起,推开裴丞泫,指着程卿知怒骂:“贱人,都怪你!”
  话落,她闷哼一声,张牙舞爪就往程卿知身上扑。
  程卿知侧身躲过,抬腿冲她后背踹了一脚。
  周栀夏踉跄几步,面朝下摔在地上,鼻子出血,疼得她捂脸就要叫。
  “滚!”裴嘉珏一声低沉呵斥,将周栀夏到嘴边的嚎叫吓了回去。
  她捂着脸,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来,双眼通红,委屈巴巴地扫了裴嘉珏一眼,跺着脚跑开。
  裴丞泫见状要去追,裴嘉珏冷声道:“回房去。”
  “爸爸,可是……”迎上裴嘉珏冰冷的眼神,裴丞泫不敢说话,耷拉脑袋闷腾腾的嗯了声走了。
  他经过程卿知时,冲她狠翻了个眼皮。
  虽然周栀夏这几天对他不算太好,可这么多年周栀夏对他毕竟是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
  现在好了,因为程卿知,爸爸把周栀夏赶走,以后自己再想吃那些不健康的小零食谁给他买啊?
  还是那句话,都怪程卿知。
  只可惜现在的程卿知和以前不同,见裴丞泫对她翻白眼,程卿知漠然道:“裴小少爷不用这么看我,你要是不想听你爸爸的话,现在去追夏夏阿姨也可以啊。”
  裴丞泫察觉到身后如刀的眼神,脖子一缩,头都没敢回地小跑离开。
  卧室里只剩下程卿知和裴嘉珏两人。
  裴嘉珏眯着双眼,一瞬不瞬盯着程卿知。
  毕竟是程卿知偷偷潜入裴嘉珏的书房在先,她心里不安,更不敢和裴嘉珏单独待太久,以拳抵唇地咳嗽两声,轻声道:“既然你醒了,我就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却听身后裴嘉珏声音幽幽:“我需要一个解释。”
  该来的总会来的。
  程卿知站着不动,双手在身前轻拧,佯装镇定地冷下声音:“什么解释?”
  裴嘉珏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后背,双眼微微眯了眯:“为什么偷偷进我的书房?”
  这么多年,程卿知从来没有逾越过雷池半步,没有踏进过他的书房,今天却趁着他病了偷偷摸摸潜入书房。
  裴嘉珏的直觉告诉他,程卿知突然出现这么古怪的行为,或许和凌渝怀有关。
  难道她是想去书房偷看裴氏集团有关凌渝怀合同的谈判资料?
  她对凌渝怀真就到了这个地步,可以为了他做这种小偷小摸的事吗?
  唰——
  程卿知猛然扭过头,双眼竟有些红,直勾勾盯着裴嘉珏:“你的书房?”
  她眼角略微轻颤,粉唇抖动,瞧着一副破碎模样,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裴嘉珏看得心里不是滋味,眉头不自觉地紧了紧。
  程卿知翕动鼻尖,满眼委屈地凝着裴嘉珏,接着道:“你说的没错,是你的书房。”
  她扬手指点四周:“这别墅上上下下都是你的地方。”
  “我嫁给你这么多年,这里何曾有过属于我的地方?”
  “要我说,我不仅不能进你的书房,这别墅我以后最好也不要进,省得被人说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说罢,程卿知煞有介事地对裴嘉珏鞠躬行礼,居然还道歉道:“不好意思裴总,我不该出现在你的地方,我现在就走。”
  没等裴嘉珏回过神,程卿知扭头扬长而去。
  她重重摔上卧室门,几步冲下楼梯,确定裴嘉珏没跟上来,高悬的心才略略安定。
  还好她演技精湛,看裴嘉珏刚才的样子大概是被她吓到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追问她究竟为何进了书房。
  裴家是个是非地,不宜久留。
  程卿知关了门火速离开。
  卧室内。
  等裴嘉珏反应过来,早就不见了程卿知的身影。
  可她刚才委屈巴巴的样子还在裴嘉珏眼前不停浮现。
  自己对她真的那么差劲?让她心里有这么多怨言?
  仔细想想,他之所以不让程卿知进书房并非是因为想提防她,实则是因为他每次遇到心烦的事情,都喜欢一个人在书房抽烟。
  他担心程卿知进去的时候撞到他正在抽烟,所以才不许程卿知进去。
  这些话裴嘉珏从没有和程卿知说过,也难怪她对自己有这么深的误解。
  想着,裴嘉珏还是决定先把误会解释清楚。
  他给程卿知打电话,对面关机了。
  恰逢此时,王经理打来电话:“裴总,凌先生那边说还要再考虑考虑,可是咱们的生产线不能等了。您看方不方便让夫人出面,和凌先生好好说说。”
  裴嘉珏锁眉。
  他现在也联系不到程卿知。
  没等到裴嘉珏的回答,王经理自言自语:“夫人现在就住在凌先生的公寓,要说什么也比较方便。”
  轰——
  裴嘉珏耳边轰鸣,只觉一股热燥之气从心口涌动而起。
  他脸色骤变,压着声音问:“你刚才说什么?”
  王经理不明就里地解释:“我说请夫人跟凌先生好好说说。”
  “上一句。”
  王经理愣了几秒才回过神:“夫人现在就住在凌先生的公寓。”
  啪——
  裴嘉珏挂断电话,心口的愤懑瞬间充斥脑海。
  她住在凌渝怀的公寓里!
  他们两才没离婚呢,程卿知就已经迫不及待住进凌渝怀的公寓里了?
  她还拿不拿自己当一回事!
  裴嘉珏气急,手背和额角青筋暴起,突突狂跳不停。
  嗡嗡——
  几声震动后,王经理发来消息:裴总对不住,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裴嘉珏只回了两个字:地址。
第二十九章
报警抓前妻
  程卿知火速逃离裴家,回到新兰公寓已经凌晨了。
  她担心吵醒凌渝怀,蹑手蹑脚地打开门。
  突然,漆黑的房间一下亮了起来。
  凌渝怀坐在沙发上,转头看向程卿知:“你回来了。”
  不知他在沙发上坐了多久,眼下一片乌青,一向板正的头发也有些凌乱,看上去略显狼狈。
  不过凌渝怀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冲淡了那丝狼狈,反倒显得更加温润。
  他起身快步上前,递给程卿知一只暖水袋:“外面冷吗?”
  暖水袋还热着,看样子凌渝怀应该不停在烧水,以保证暖水袋的温度。
  在裴家这么多年,程卿知每次有事晚回都是冰锅冷灶,更别提还有人送暖水袋了。
  抱着手里温热的暖水袋,程卿知心里一暖,笑着看向凌渝怀:“师兄,你不用等我,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凌渝怀拿出拖鞋放在程卿知脚下,还贴心地扶住她的胳膊:“平时也就算了,这两天大家都躲在家里避台风,外面没什么人,我担心你的安全。”
  程卿知心里更暖。
  趁她换鞋的功夫,凌渝怀又去厨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喝点姜汤,早些休息吧。”
  他还真是什么都准备齐全了。
  做完这一切,凌渝怀回身就往卧室去。
  程卿知好奇:“师兄,你不想知道我去哪了吗?”
  她半夜三更出去,害得凌渝怀一直等她。
  这么晚回来,凌渝怀忙前忙后,体贴照顾,可他却绝口不问她去了哪,程卿知实在不好意思。
  “卿知,”凌渝怀温柔回应,“你去哪是你的自由,我只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去哪,我都会等你回来。”
  他浅浅一笑,指了指挂在墙上的时钟:“时候不早了,快休息吧。晚安。”
  说罢,凌渝怀进了卧室,只留下程卿知一个人在客厅里抱着姜汤发呆。
  不管你去哪,我都会等你回来。
  这句话对现在的程卿知杀伤力太大了。
  这些年,她在裴家受尽冷眼,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对她冷嘲热讽,毫不关心。
  她还以为,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温暖了。
  凌渝怀这番话却在无形中治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