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为了顾星萝,程卿知还是挑选了一件合适的礼服去了顾家。
  顾星蓓不愧是顾家最得宠的小小姐。
  她的归国宴声势浩大,直接请了京市一半的名门。
  虽然程卿知和凌渝怀是拿着请柬进来的,不过和这些名门比起来,他们俩的身份没什么特殊的,所以一进门就不出意外地被冷落在角落里。
  好在此时顾星萝抽身来了。
  她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忙活了一天,脚后跟都磨破了皮,走路却板正后背,头发没一丝凌乱,甚至脸上都带着和往常截然不同的清浅笑容。
  “你们可算来了。”顾星萝一见到程卿知像是松了口气,后背松懈,浑然没有了刚才板正的模样,挽着程卿知撒娇,“我要累死了。”
  程卿知一边给她按肩膀,一边道:“难得见你对顾星蓓的事情这么上心。是打算做个好姐姐了吗?”
  顾星萝也不装,狠啐一口:“我呸,什么好姐姐。要不是我哥答应,只要我今天不闹事,他就给我新公司投资,傻缺才来管什么归国宴呢。”
  顾星萝对顾星蓓积怨已久,早些年也没少在程卿知和凌渝怀面前抱怨,程卿知已经习惯了。
  她正要笑,却听身后传来不高不低的一声“切”。
  “一个走就死了妈的孤女,还好意思在这里大放厥词。”
  听到这话,程卿知后背发紧,暗道不好。
  顾星萝这人你说她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说她是孤女,更别提‘死了妈的孤女’,这话完全踩在她的雷区上。
  果然,话音才落,顾星萝拧起眉心,转头顺声看去。
  三个穿着价格不菲,高定礼服的女人围成一圈站在她们两人身后。
  程卿知很快认出,其中一个是京市制造业龙头许家的女儿许双双,她也是顾星蓓的闺中密友。
  刚才说话的人正是她。
  程卿知还没反应过来,顾星萝已经发作了:“许双双,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许双双仗着许家的势力,一向在京市横着走,压根没有把顾星萝放在眼里。
  她冷哼:“怎么?我说错了吗?顾星萝,你妈都死了这么多年,要不是顾太太看在她好歹给顾家留了点血脉的份上给你一席之地,你现在早就不知道被赶去什么地方了。还轮得着你在背后议论小蓓?”
  顾星萝抄起桌上红酒,毫不犹豫,冲着许双双的脸就泼了过去。
  鲜红的液体顺着许双双的脸滑落,将她白色的礼服染成鲜红,一时之间无比狼狈。
  “顾星萝!”许双双惊呼一声,张牙舞爪,冲着顾星萝便扑了过来。
  其他两人见状也一同围上前。
  程卿知担心顾星萝吃亏,上前想拉,却不知被谁扯住头发。
  她想挣扎,失手将背后的人推倒。
  那人倒在地上,撞翻了身后的长桌。
  哗啦啦——
  接二连三的脆响很快将宴会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处在漩涡中心的几个人还丝毫不知。
  许双双眼看自己阵营的人吃了亏,怒吼一声,疯了似地扯住程卿知头发,扬手便扇。
  啪——
  巴掌落下。
  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了。
  就连程卿知自己也仰着头,一脸错愕,看着挡在身前的人。
  长身玉立,合身的白色西装将他衬托得愈发挺拔,即便是背影也透露着一种微妙的霸气。
  “裴……裴总。”许双双看清眼前的人,气势顿时矮下去一大截,喉咙动了动,下意识看向裴嘉珏脸上自己的杰作,“你……你没事吧?”
  没等裴嘉珏回话,顾太太拨开众人冲了出来。
  见到裴嘉珏脸上的掌印,顾太太夸张地哎呦一声:“阿珏,你这是怎么弄得?”
  “快来人,带裴总抹上药。”
  裴嘉珏神色冷淡,抬手阻止上前的人,掀起眼皮扫向许双双:“为什么打人?”
  他眼神凌厉如刀,看得许双双不自觉低下头,不敢回话。
  倒是刚才和她一道儿的女人指着程卿知吼:“是她们先找事的。”
  顾星萝和说话的人站得近,毫不客气地推了她一把,推得那女人踉跄几步,要不是身边的人及时扶住险些要摔倒。
  “你脑袋上长的是嘴吗?”顾星萝挑着眉角怒斥,“黑白颠倒,满嘴喷粪,是菊花吧?”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顾太太满脸尴尬,见顾星萝拉到一旁,沉声道:“星萝,你怎么说话呢?”
  她虽然私下里对顾星萝不好,却很会做表面功夫,这些年京市上下谁不夸一句‘顾太太是个好继母’。
  因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顾太太不好责怪顾星萝,只轻描淡写地道:“你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顾星萝一向是火爆脾气,眼下吃了亏更不可能有什么好话。
  顾太太只等着顾星萝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地说错话,再由她这个继母向许双双等人道歉,既能让今天到场的人都觉得顾星萝没教养,也能继续骗一个贤良淑德的名声。
  果然,顾星萝翻了许双双一眼,嘴唇一颤就要开口。
  “阿星。”程卿知及时拦住她,微扬下巴指向许双双,“顾太太,是许小姐先言语上攻击阿星,阿星被逼无奈才出手还击。没想到许小姐的这两位朋友竟然想在顾家的宴会上,对顾家大小姐动手,因而才有了刚才的风波。”
  她一句话直接向所有人点明,许双双等人是在顾家的宴会上对顾家大小姐动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本就不占道理,若是顾太太此时还不能回护顾星萝,也对不起她顾太太的名头。
  这话一出,顾太太神色顿时一沉,嘴角不自觉瘪了下去,眼中划过一道厉色,虽然很快消失,但还是被程卿知捕捉了个正着。
第四十八章
这杯酒我替她喝
  顾太太很快敛好心神,转头看向许双双三人:“许小姐,究竟怎么回事?”
  程卿知再度抢在许双双之前开口:“许小姐说阿星是个没妈的孤儿。”
  “你……”
  “怎么?”程卿知一扬眉,对上许双双恼怒的眼神,“许小姐敢说不敢认?”
  她昂起下巴,逼近许双双几步:“许小姐,京市人人都知道,你是顾家小小姐的闺蜜。你这样说阿星,知道的是说你自己嘴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顾家小小姐教你的。”
  说着,程卿知侧过头,余光似有似无地扫向顾太太:“更有甚者,可能会因为你这句话怀疑顾太太对顾家小小姐的教导。顾太太,你说我说得对吗?”
  话音落下,周围也是议论纷纷。
  “徐家也是名门,许双双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我看多半是顾星蓓没少在许双双面前说。”
  “不会吧?看顾太太平时对顾家大小姐的样子,我还以为顾家两个女儿关系很好呢。”
  “嗨,知人知面不知心。关起门来谁知道是什么样的。”
  那些议论一字不差全都传进顾太太耳朵里,她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现在她要是不回护顾星萝,难免在外人面前落个对继女不过如此的名声,那她这么多年的费心经营就要付诸东流了。
  可要是她回护顾星萝,得罪了许双双不要紧,回头要是许家因为这件事怪罪顾家,她在丈夫面前也少不了被责骂一通。
  前进后退都难。
  顿了片刻,程卿知大方开口:“顾太太,我看不如让许小姐和阿星各退一步。”
  “许小姐辱骂阿星在前,她理应给阿星道歉。阿星跟她动手有失顾家风范,也该和各位参加宴会的客人道歉。你看如何?”
  许双双霎时不愿意了。
  程卿知倒是会说,明明是两人各退一步,可她要给顾星萝道歉,顾星萝却是给在场各位客人道歉。
  那过来过去,最后吃亏的不还只是她许双双一人吗?
  想着,许双双瘪嘴看向顾太太:“顾阿姨,我说那话也是替小蓓打抱不平。顾星萝刚才可说了,要不是顾大哥许诺她给新公司投资,她才不会来参加过小蓓的归国宴呢。”
  “呵。”程卿知冷笑,“许小姐这话未免太可笑了。顾家大哥给阿星投资也好,阿星来不来参加小蓓的归国宴也好,这些都是顾家自己的事,哪里轮得着你一个外人来打抱不平?”
  “就算阿星是因为顾大哥许诺投资才来参加归国宴有什么不对吗?难道顾大哥照顾两个妹妹有错吗?”
  “是啊。”人群中早有看不惯许双双的跟着附和,“人家顾家自己的事,轮得着你在这里插话吗?”
  “你说你是替顾家小小姐打抱不平,那就是变相承认,没妈的孤儿这种话是顾家小小姐让你说的喽?”
  许双双脸色霎时苍白,嘴唇动了动:“我……”
  “行了。”顾太太不满看向许双双,冷声打断她的话。
  她可真是服了这位许家小姐,真是白长了个脑袋,怎么能自己往枪口上撞,硬将把柄递给程卿知呢?
  眼下这局面,她除了狠狠呵斥许双双一番维护住顾家和顾星蓓的脸面,还真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想着,顾太太冷脸道:“许小姐,顾星萝是我们顾家大小姐,她母亲虽然早亡,可我和她父亲还活着。你说她是孤儿,这是在诅咒我们夫妇俩吗?今天你要是不和星萝道歉,我们顾家绝不善罢甘休。”
  许双双虽然鲁莽却不是傻子。
  她明白顾家和许家背后还有不少利益牵扯,如果真是当着这么多人不给顾太太点面子,回头把顾家惹急了,她和顾星蓓多好的关系也不可能让两家继续商业合作。
  许双双无奈,冷色看向顾星萝,动了动嘴唇,怯嚅道:“顾小姐,对……对不起。”
  顾星萝下巴扬得老高,老神在在地抬抬手:“算了,我原谅你了。”
  许双双面色煞白,转身拨开众人,一路小跑而去。
  见状,顾太太也立即招呼众人继续宴会,千万别被这点事情坏了心情。
  众人散去,程卿知也想走,转身迎上裴嘉珏玩味的眼神。
  刚才许双双那一巴掌力道不小,他脸上还有道鲜红的掌印。
  短短几天时间,裴嘉珏受的伤比他们结婚这么多年加起来还要多。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们离婚坏了裴嘉珏的运气。
  不管怎么收,裴嘉珏这一巴掌是因为自己,程卿知对他颔首道:“刚才多谢裴总。”
  裴嘉珏挑眉:“怎么谢?”
  程卿知一怔,转身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敬酒道:“这杯酒聊表谢意。”
  酒杯才送到嘴边,程卿知眉头紧皱,胃里酸水直翻。
  她不会喝酒,甚至连闻都闻不得。
  裴嘉珏没动,直勾勾地盯着她。
  程卿知无奈,仰头要喝,却被一只大手拦下。
  凌渝怀修长的手指抓着程卿知的手腕,轻拍两下她的手背,从她手中接过高脚杯。
  他对裴嘉珏做了个敬酒的手势:“裴总,这杯酒我替她喝。”
  说罢,也不等裴嘉珏说话,凌渝怀仰头喝了个干净。
  其实凌渝怀的酒量也没好到哪里去。
  以前学校聚会,程卿知滴酒不沾,凌渝怀总是第一个喝多。
  顾星萝还拿他们的酒量开玩笑,说他们是半斤八两。
  程卿知见他双眼泛红,心生担忧:“师兄,你可以吗?”
  凌渝怀摇摇头,抬首看向裴嘉珏:“裴总满意了吗?”
  不满意!
  他不仅不满意,这会儿心里火烧火燎,一股燥热和烦闷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了!
  凭什么?
  他和自己的妻子说话,凌渝怀凭什么出来插一嘴?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
  裴嘉珏接过凌渝怀手里的酒杯又倒满,重新递给凌渝怀:“不满意。”
  凌渝怀瞥向酒杯,犹豫几秒,接过来又喝干了。
  裴嘉珏故技重施,又递过去一杯。
  凌渝怀已经喝得面红耳赤,浑身燥热,接杯的手略微颤抖。
  “这一杯,我替他喝。”
第四十九章
渣男永远都是渣男
  素白纤细的手指按在杯身,一双好看的杏眸一瞬不瞬地凝着裴嘉珏。
  程卿知接过凌渝怀手里的酒杯,杯沿抵在粉唇上,鲜红的液体顺着透明的酒杯一点点滑进她唇中。
  裴嘉珏想阻拦时,程卿知仰头已经将半杯酒都倒进嘴里。
  虽然是红酒,可那种酒精的辣味也让程卿知难以忍受,黛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一道鲜红顺着脖子一路向上蔓延而起。
  裴嘉珏刚因为过敏住过医院,一眼就看出程卿知这是过敏了。
  他眉心紧锁,上前扣住程卿知的手:“你过敏了,我送你去医院。”
  啪——
  素白的手指搭在裴嘉珏手背上,程卿知按着他的手慢慢往下推,语调冷静又平和:“裴嘉珏,酒喝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裴嘉珏不可思议地盯着程卿知,气得狠了,太阳穴都突突直跳:“程卿知,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为了能逃脱他,甚至愿意冒着过敏的风险喝这么一大杯酒?
  酒意已经上头,程卿知眼睛又酸又烫,眼前的一切都逐渐变得模糊。
  她强撑着最后的理智,凝着裴嘉珏,缓缓道:“裴嘉珏,我们,可以走了吗?”
  程卿知人已经摇摇晃晃的,站着都有些不稳,眼睛虽然通红,眼神却格外坚定。
  坚定地要离开这里,离开他!
  裴嘉珏心口闷闷的,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一点点向上涌。
  他的手不自觉松开,低下头,略垂双眼,向后退了几步,低声自言自语:“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裴嘉珏没有等到程卿知的答案,她已经被凌渝怀搀扶着离开。
  凌渝怀扶着程卿知走出顾家别墅,顾星萝也跟了上来。
  见程卿知喝得满脸通红,闭着眼站都站不稳,顾星萝吓坏了:“卿知怎么能喝酒呢?她酒精过敏啊。”
  凌渝怀虽然还有一丝理智,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甩甩脑袋,强行保持镇定:“都怪裴嘉珏,是他逼卿知喝得。”
  闻言,顾星萝脸色霎变。
  刚才她还在因为裴嘉珏帮程卿知拦下一巴掌,对他的看法稍微有些改观,没想到转头他居然就逼程卿知喝酒。
  果然,渣男永远都是渣男,永远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