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知垂着脑袋嗤笑:“刚才在媒体面前,裴总一套借刀杀人玩得也很漂亮。”
她仰起头,晶亮的双眸直勾勾看向裴嘉珏:“我只是现学现卖,裴总就受不了了?”
那双漆黑的眸子闪烁,就连脸上的梨涡里都似乎盛满了狡黠。
若是被其他人这么算计一遭,裴嘉珏早就怒了。
偏,在程卿知面前,他非但一点脾气都没有,心里还有种说不出的酥麻感。
他都没发现,自己养在身边的小绵羊什么时候变成只小狐狸了?
想着,裴嘉珏的口吻也逐渐平和下来:“你是气昨晚的事,顾家让顾夫人背了黑锅,没给你一个交代?”
程卿知紧了紧眉心,眼底闪出几分错愕。
原来他也知道顾夫人是背黑锅的。
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他还不是舍不得责备顾星蓓。
或者说,只要顾星蓓掉几滴眼泪,这件事就可以高高抬起,轻轻落下。
毕竟,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这个妻子。
想到这里,程卿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唇角一扬,漠然冷笑:“我气不气不要紧,要紧的是裴家少夫人气不气。”
纤细的手指顶在裴嘉珏心口,撩拨似的转了好几下:“裴总,外面只知道裴氏集团突然中止了和顾家的所有合作。如果他们知道,顾家的归国宴上,裴氏集团少夫人险些被他们的保镖给强女干,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到那时,恐怕裴总就算再怎么舍不得顾小小姐,为了裴氏集团的面子,也必须要和顾家划清界限。裴总,我现在只是提出要顾家公布账目,并未打算将昨晚的事公之于众。我这不仅仅是在保护顾家,更是在保护你啊。”
话落,程卿知仰起头,毫无畏惧地看向裴嘉珏。
却见他面色沉静如水,目光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寒意。
程卿知心中一顿。
看来自己这番话是彻底触碰了裴嘉珏的逆鳞。
她低下头,下意识要躲,手指却被裴嘉珏一把握住,猛力将她拉到身前。
两张脸几乎要贴在一起,彼此之间呼吸交融,清晰可闻。
程卿知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么逼仄的空间里激怒裴嘉珏。
现在好了,裴嘉珏要是真发起火来,自己连跑都没地方跑。
她大脑飞速运转,想寻个好办法来缓解一下电梯里令人窒息的气氛。
想了一圈程卿知也没能想出任何说辞。
毕竟,裴嘉珏生气是因为自己算计顾家。
如果她想让裴嘉珏消消气,就得说些顾家的好。
可这狗屁顾家除了顾星萝之外哪有好人?
总不能在裴嘉珏面前夸一夸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顾星萝吧?
就在程卿知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裴嘉珏幽幽开口:“以后别让我听到刚才的话。”
果然是因为顾家。
程卿知垂眼躲开裴嘉珏的视线:“裴总放心,我知道顾家是你的生意伙伴,顾星蓓是你的白月光。只要这次他们能公开账目,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提昨晚的事,所有事情一笔勾销。”
“我说的是,你险些被强奸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
闻言,程卿知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凝视裴嘉珏,唇角颤了颤:“你说……”
叮咚——
电梯到达楼层的声音将程卿知到嘴边的话又塞了回去。
“裴总。”郑琦早就等在外面,一看到裴嘉珏便急着询问,“刚才那个记者会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让顾家公开账目?”
他太过着急,甚至没注意到被裴嘉珏夹在缝隙中的程卿知。
等程卿知从裴嘉珏身前探出脑袋时,郑琦脸色一暗,打招呼也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一时尴尬地立在原地。
倒是裴嘉珏神色淡然,拉着程卿知出了电梯,一边头也不回地往办公室走,一边随口回答郑琦:“顾家和裴氏集团合作这么多年,公开一下账目也是好事。”
“好事?”郑琦慌起来,也顾不上刚才的尴尬,几步上前挡在裴嘉珏面前,“裴总,两个上市公司却要公开账目,这工作量非比寻常,而且带来的问题也很多。”
裴嘉珏扬眉,不悦斜乜郑琦:“问题?能有什么问题?裴氏集团遵纪守法,所有账目公开透明,可以随时查看。”
郑琦嘟哝:“我当然知道咱们裴氏集团的账不会有问题。但是顾家的账谁知道会不会有问题呢?”
裴嘉珏冷笑:“郑董事,先不管顾家的账有没有问题,即便是真有,也该是顾家自己操心的事。你别忘了,你拿的是裴氏集团的薪水,顾家的事不用你操心。”
郑琦被噎得说不出话,瞪眼错愕地看着裴嘉珏。
“郑董事还有其他事吗?”
不等郑琦回答,裴嘉珏接着道:“没事的话你先去忙吧。”
说罢,他将程卿知拉进办公室,顺势关上门,将刚要跟进来的郑琦关在门外。
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郑琦气得跳脚。
这些年给裴氏集团和顾家牵线搭桥,他在其中没有少拿好处。
要顾家公开账目,这不就等同于将他中饱私囊的事公之于众吗?
要是真的追究起来,他拿的那些钱判个十几年有期徒刑可是绰绰有余。
郑琦做梦也没想到,顺风顺水了这么多年,现在就因为程卿知一句话,自己就要面临牢狱之灾?
不行!
他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就像顾总刚才电话里说的:既然女人坏事,那不妨给裴嘉珏换个女人好了。
第六十三章
李双双背后的人
程卿知被裴嘉珏困在他的办公室。
他也不和她说话,也不问她任何事,只自顾自地开会,处理裴氏集团生意上的事。
程卿知被他冷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她要吃要喝裴嘉珏都让人送来,唯独程卿知如果要走,一出门外面的保镖就会立即将她拦下,好声好气地劝她回来。
尝试几个回合,没法离开办公室后,程卿知终于放弃了。
她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拿桌上的各种点心小吃撒气,一口气吃到撑,才倒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竟然睡着了。
“裴总……”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坐在办公桌后的裴嘉珏猛然抬头,阴冷的眼神投向来人,不悦地轻啧一声。
那人看到沙发上正呼呼大睡的程卿知,一边用眼神道歉,一边蹑手蹑脚地关上门,小心挪动到裴嘉珏身边。
“裴总,这是您要的东西。”他把手里的文件交给裴嘉珏,“对了,还有李助理。”
李双双已经被裴嘉珏开除了,眼前这个叫做赵鑫的年轻男子正是裴嘉珏新提拔起来的助理。
赵鑫凑到裴嘉珏耳边,低声道:“李助理一直给我打电话想要见您一面。”
李双双跟随裴嘉珏这么多年,办事也算勤勉尽心,如果不是裴嘉珏发现她对程卿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打着自己的旗号耀武扬威,像李双双这样办事利落的助理还真不好找。
裴嘉珏一边翻看文件,一边问:“她见我做什么?”
赵鑫往沙发那边扫了眼,见程卿知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什么,翻了个身面朝沙发背又睡着了。
赵鑫这才回答:“李助理说,她愿意将功补过,把她知道的一些事情都告诉裴总。她还说,如果裴总不相信她,可以想想她是什么时候来您身边做总助的。”
啪嗒——
裴嘉珏合上文件,目光微沉,扫向赵鑫。
后者担心惹祸上身,忙道:“裴总,这些都是李助理让我转达的。”
裴嘉珏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
李双双是什么时候来他身边做总助的?
好像是七八年前,具体时间裴嘉珏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李双双是顾家向自己举荐的,更确切地说是顾星蓓向自己举荐的。
难道说,李双双是顾星蓓的人?
她之前之所以那么对待程卿知都是因为顾星蓓?
这么多年以来,裴嘉珏一直把顾星蓓当做自己的妹妹,虽然知道她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也做了不少事情,可看在那件事的份上,裴嘉珏从来不解释。
以至于程卿知都一直以为顾星蓓是他的白月光。
可若是李双双是顾星蓓安插在自己身边的,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想着,裴嘉珏冷声道:“告诉李双双,明天晚上六点之后,我在办公室等她。”
赵鑫答应后,拿着裴嘉珏处理好的文件离开了。
程卿知听到办公室的门关了,才缓缓闭上眼。
赵鑫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
虽然赵鑫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她还是听到了。
她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李双双那句话是在暗示——她是顾星蓓的人。
难怪这些年李双双嚣张跋扈,从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原来是顾星蓓在背后给她撑腰呢。
这些年,程卿知还以为她只是在和裴嘉珏过日子,只要能把裴嘉珏那颗冰冷的心软化,自己就算成功。
原来,这些年她生活里的每个角落都有顾星蓓的影子。
可以说,她之所以会走到今天,都是顾星蓓一手策划。
顾星蓓!
程卿知搭在身前的手不自觉捏紧。
突然,手臂上传来一阵温暖。
程卿知慌忙放松,看似睡着了,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仔细觉察身后人一举一动。
裴嘉珏缓缓坐到沙发边缘,一只手搭在她的胳膊上轻轻摩挲。
他的指腹在程卿知侧脸上来回轻抚,顿了几秒,竟长长地叹了口气。
“程卿知。”裴嘉珏试探着低唤。
程卿知闭着眼,一动不动。
见她没反应,裴嘉珏略微安心,接着道:“你这女人真是没良心。”
“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中止和顾家的生意?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当众让顾家公开账目。这是把我架在火炉上烤。”
程卿知搭在身前的手轻轻捏紧。
她何尝不知道这是把裴嘉珏架在火炉上烤?
可是,是他利用自己在先,自己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还敢和凌渝怀走那么近。”裴嘉珏的手轻落在程卿知下颌处来回游走,“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就敢和他亲近?”
程卿知心中一沉。
凌渝怀?
好端端的,裴嘉珏怎么又提起师兄了?
想起之前他提起凌渝怀的时候,表情就很奇怪,难道他真知道师兄不为人知的秘密?
奈何裴嘉珏说到这里却不往下说了。
他眉心轻蹙,视线直勾勾地盯着程卿知闪烁不止的睫毛。
原来,她在装睡!
悠长的睫毛一跳一跳,泛着些许浅黄的眉毛也在轻抖。
许是因为听不到裴嘉珏的声音了,程卿知半拧过头,往裴嘉珏这边凑。
那样子活脱脱就是个撒娇的小猫咪。
裴嘉珏心中微紧,嘴角不自觉噙起抹浅笑。
他伸手握住程卿知的下巴,突然俯身。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程卿知脸上。
唰——
程卿知瞬间睁眼,一双大眼睛一闪一闪,慌慌张张地看向裴嘉珏。
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程卿知慌乱的模样,湿漉漉的小鹿眼紧张起来眨巴个不停,引得人越发挪不开眼。
裴嘉珏不自觉地俯身,一点点凑近程卿知。
噗通——
噗通——
程卿知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跳如打雷似的叫个不停,呼吸也一点点凝固。
面前那张脸一丝丝放大,携卷着他身上独特的松木香气越来越近。
眼看那双眉眼已经贴到自己眼前。
裴嘉珏偏过脑袋,轻车熟路去寻程卿知的唇。
砰——
程卿知猛地起身,额头不偏不倚撞上裴嘉珏的鼻梁,疼得他反射弹开,捂着鼻梁往后,退到沙发另一端,皱眉盯着程卿知:“你干什么!”
第六十四章
不想再做宠物了
程卿知身上似乎装了弹簧,瞬间起身,往后接连退了好几步,直到退无可退,才捂着嘴,瞪大眼睛看向裴嘉珏。
他鼻梁被撞得通红,依稀还能看到鼻尖下冒出两道鲜红——流鼻血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程卿知反应过来,气鼓鼓地指着裴嘉珏质问,“你……你想干什么?”
两人刚才凑得那么近,呼吸交融,气氛暧昧,裴嘉珏的唇几乎都要贴在程卿知嘴上了。
不对!
就是贴在她嘴上了!
想到这里,程卿知手背在唇上狠蹭几下,还狠力地呸了几口,气恼恼地盯着裴嘉珏,就差把‘嫌弃’两个字直接贴在脑门上了。
裴嘉珏看得清楚,心里也是一阵火起。
程卿知是不是忘记了,他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他亲她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
以前程卿知每次送自己出门的时候,总是很主动地贴上来,被他拒绝后都一脸失望垂着脑袋,眼睛红通通,委屈巴巴地落眼泪。
再看看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