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谬赞了,我只是裴氏集团的首席设计师,集团需要我做什么,我做什么就是了。”
  凌渝怀说话的时候,一直握着程卿知的手没松开,惹得周旭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只能赔笑,从包里拿出一份策划书,给凌渝怀递过去:“凌先生看看,这是本次项目的策划书。”
  东西还没递到凌渝怀手中,先被裴嘉珏拿去。
  周旭和凌渝怀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露出尴尬的笑,随后都看向裴嘉珏。
  病房内寂静无声,只剩下资料摩擦发出的嘶啦声。
  裴嘉珏看得很快,银币厚的资料他不到十分钟全部看完:“凌先生,看来这次设计需要你费不少的心力。”
  他嘴角含笑地将资料递给凌渝怀:“为了不影响项目进度,麻烦凌先生现在就跟周经理回集团好好对接一下。我马上安排人准备你需要的所有东西。”
  凌渝怀锁眉。
  裴嘉珏这是打算以权势压他一头,好顺理成章地让他离开病房。
  凌渝怀毫不客气,反唇相讥:“卿知,裴总到底是个商人,不懂咱们搞创作的工作习惯。”
  说话时,他竟然还温柔地望向程卿知,满脸宠溺地盯着她笑。
  在场谁都听得出来,凌渝怀这话分明就是一把软刀子。
  他言语之中,将他与程卿知划分成一种人,又一言以蔽之地将裴嘉珏划分在商人的行列里。
  话里话外都在嘲讽裴嘉珏和程卿知不是一种人,他和程卿知才更有共同语言。
  果然,裴嘉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工作习惯?”裴嘉珏嘲讽,“凌先生,程卿知嫁进裴家后,锦衣玉食的,已经很多年不工作了。”
  他本意只是想告诉凌渝怀,他给程卿知的都是最好的生活,她压根不需要工作。
  可这话说出去的瞬间就变了味道。
  听上去更像是裴嘉珏在揶揄程卿知多年没有工作,没任何个人价值。
  凌渝怀敏锐抓住这一点,冷笑反击:“裴总,卿知在学校的时候,作品每年都是优秀代表,有不少人都因此钦慕于她。她嫁给你之后多年不工作,真是埋没了她的才华。”
  裴嘉珏眸光一暗,本能瞥向程卿知。
  她低着头,看都不看他,更是没一句言语,那双眸子平静的似乎根本听不到两人的唇枪舌战似的。
  “凌先生。”周旭恰到好处,打断裴嘉珏和凌渝怀的对话,“我知道你们搞创作的平时都习惯自由些的工作时间,可这个项目的确很着急,所以裴总才会希望您能在公司潜心创作。”
  周旭看了眼程卿知道:“再说了,程小姐是裴氏集团的少夫人,她身边伺候照顾的人也不缺您这一个。您觉得呢?”
  周旭不愧是做到销售经理的人,三言两语之间非但将尴尬的场面化解了,还顺带着贬低了一番凌渝怀,给裴嘉珏出了口气。
  凌渝怀的脸色沉了沉,倒是没生气,笑吟吟地看向程卿知:“卿知,你觉得呢?”
  他问话的样子十分温柔,看上去像是丈夫在询问自己的妻子一般,反倒将裴嘉珏这个真正的丈夫衬托得如同外人。
  程卿知低着头,眼皮微垂,神色如常,没什么变化,只冷冷淡淡地回应:“师兄,这是你的工作,不用问我。”
  她虽然语气平和,可凌渝怀和裴嘉珏都听得出来,程卿知生气了。
  从凌渝怀和裴嘉珏针锋相对的那一刻,程卿知就生气了。
  她不是气凌渝怀给裴嘉珏难看。
  而是气凌渝怀把自己当枪用。
  他明知道刚才那些话会让裴嘉珏误会两人的关系,还是毫无顾忌地说了。
  如果他们之间的确有男女之情,程卿知会毫不遮掩地在裴嘉珏面前表现出来。
  可是她和凌渝怀之间清清白白,毫无关联,却被他故意说得暧昧不清。
  程卿知有种被利用的感觉!
第八十章
逐客令
  凌渝怀还想说什么,程卿知身子往后挪动,将手抽了回去。
  她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躺在床上,抓起被子蒙住脑袋,低沉的声音隔着被子传了出来:“阿星,我累了。”
  这就是逐客令了。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将视线全都汇聚在裴嘉珏身上。
  被自己的妻子当众下了逐客令,可他却看不出一点不悦,反倒嘴角噙笑,瞧着欢喜得很。
  毕竟,她的逐客令除了自己之外,还包括一个劲想要往上贴的凌渝怀。
  裴嘉珏站起身,昂起下巴,整理了两下衣角,掀起眼皮扫向凌渝怀:“凌先生,请吧。”
  和裴嘉珏一样,凌渝怀也神色淡然,脸上瞧不出半分愠怒。
  他临走的时候,还十分贴心地帮程卿知揶了揶被角,俯身凑到她耳边,温柔道:“卿知,等我忙完回来照顾你。”
  程卿知的脑袋被盖住,众人也看不到她是什么反应。
  不过,凌渝怀说完之后顿了几秒,嘴角扬起,满脸都是宠溺的笑,众人由此推断,估计程卿知跟他说了什么体己话。
  众目睽睽的,裴嘉珏自然也看到了,面色肉眼可见沉了下去。
  “走吧。”凌渝怀直起身,目光毫不遮掩地迎上裴嘉珏,眉宇一挑,眼神里都是欢愉。
  裴嘉珏又气又恼,要不是因为有极高的情绪管理能力,他怕是当下就要翻脸。
  “裴总。”周旭及时上前,“您跟我们一起回去吧。这个项目很重要,需要您坐镇啊。”
  凌渝怀和程卿知关系看着很亲密,谁也拿不准裴嘉珏对凌渝怀是个什么态度,这种时候最好还是将裴嘉珏一起请回公司,所有事情都由他来做决定得好。
  即便周旭不说,裴嘉珏也是要回公司的。
  他和凌渝怀真正的战场可不在这里!
  众人离开后,程卿知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病房本就热,加上她又蒙在被子里,此时出了一脑门的汗。
  顾星萝递给她一纸巾:“喏,擦擦汗。”
  趁着程卿知擦汗的功夫,顾星萝好奇地凑上前:“你什么时候和师兄这么亲密了?”
  程卿知紧眉:“没有。”
  “别骗我了。不亲密,师兄刚才和你道别的时候能笑得那么高兴?”顾星萝身子一歪坐在床边,拉住程卿知的胳膊,“说,你刚才偷偷和师兄说什么了?”
  程卿知无奈长叹:“我要说我一句话也没有说,你相信吗?”
  顾星萝一怔。
  刚才那种情况,旁边的人压根看不到程卿知和凌渝怀说话了没,更别提听到她说了什么,所有人都是按照凌渝怀的表情来推断究竟发生了何事。
  如果程卿知没有和凌渝怀说话,那他刚才……
  顾星萝想到什么,猛地看向程卿知。
  她正一边擦额头的汗,一边回望顾星萝。
  两人视线相交,程卿知无奈地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顾星萝秀眉微拧,思索了半晌才疑惑发问:“师兄这是为什么啊?”
  程卿知咬着粉唇没说话。
  回想凌渝怀这次回到京市,还有之后他们一起遇到的种种事情,她总觉得凌渝怀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思忖片刻,程卿知握住顾星萝的手:“阿星,你最近离开京市方便吗?”
  这几天顾家正因为程卿知要求公开账务,加上裴嘉珏模糊不清的关系处于动荡之中。
  不过,越是这个时候,他们对顾星萝的关注反而越低,顾星萝越是能自由出入。
  她点点头:“怎么?你想出去旅游啊?”
  “不是。”程卿知凑到顾星萝身边,和她耳语几句。
  顾星萝圆睁的双眼从最初的错愕逐渐冷静,后来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这事交给我,你放心吧。”
  程卿知本就病着,又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她只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多半,喉咙里干涩难忍,佝偻着身子咳嗽几声。
  “快躺好吧。”顾星萝连忙扶着程卿知躺好,“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就去。”
  程卿知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这种时候,还好身边有顾星萝这样的好朋友。
  只可惜,人身边不可能只有好人!
  程卿知刚躺好,被子都没拉起来,就听病房门咚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程卿知和顾星萝同时往外看,门外却空荡荡得,直到她们视线下挪,才看到裴丞泫满脸怒容,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和程卿知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正恶狠狠地瞪着程卿知。
  顾星萝反应过来,上前挡在门口,没好气地对裴丞泫道:“你是谁家小孩?这么不懂礼貌?你爸没教过你进别人的房间要敲门吗?”
  裴丞泫昂起脑袋,圆鼓鼓地瞪着眼睛哼了声:“泥奏凯。”
  他一开口声音含混不清,还夹杂着几分干涩,一听就是病了。
  毕竟是程卿知的亲儿子,顾星萝扭头看向她,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阿星,我累了。”程卿知转身背对病房门。
  闻言,顾星萝一步也不挪,将门挡得死死得。
  裴丞泫左右晃了好几步。
  他向左,顾星萝也往左。
  他朝右,顾星萝跟着向右。
  半分空隙也不给他。
  裴丞泫着急起来,竟然抓住顾星萝的手腕,冲着她的小臂一口咬了下去,疼得顾星萝险些跳起来,大喊松嘴。
  程卿知猛地坐起身,指着裴丞泫怒斥:“你松开她,我让你进来!”
  裴丞泫瞥了眼程卿知,缓缓松嘴,冲着顾星萝做了个鬼脸,推开她小跑进病房。
  他个子不大,站在病床边勉强露出个脑袋,瞪眼看着程卿知。
  后者也不说话,神色恹恹地与裴丞泫对视。
  只一眼程卿知就看出来裴丞泫病了。
  以往他病了,总是程卿知陪在身边,她对他的病程反应太熟悉了。
  裴丞泫脸色苍白,脖子泛红,估计是有些发烧,应该还伴随着咳嗽之类的问题。
  程卿知始终不开口,惹得裴丞泫着急起来,瞪眼怒吼:“我生病了,你不知道吗?”
  话一说完,他佝偻着身子猛烈咳嗽。
第八十一章
他没妈
  裴丞泫一边咳嗽,一边还用余光不停地瞄程卿知。
  以前这种时候,她都会温柔地帮他顺气,还会提醒他慢一点,询问他要不要喝点水。
  可是现在,她坐在床上动都不动,那双眼睛更是平静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裴丞泫肺都快咳出来了,她还是纹丝不动。
  终于,裴丞泫恼了,红脸瞪眼地盯着程卿知:“程卿知,你什么意思?看不到我病了吗?”
  程卿知面无波澜:“看到了。”
  裴丞泫眼睛瞪得更大:“看到了你还不来照顾我?你是不是想眼睁睁看着我病入膏肓,然后死掉啊!”
  奶奶说了,他毕竟是程卿知的亲生儿子,一旦说出生死这样的话,程卿知必定会心软。
  可是,奶奶这次说错了。
  程卿知非但没心软,反倒很不耐烦地扫了他两眼,冷声道:“你还有事吗?”
  裴丞泫急了,探手抓住被子一把掀开,抓住程卿知的手腕:“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他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程卿知被他这么一扯,手背上扎的滞留针一下滚了位置,鲜血登时顺着输液管向上倒抽,疼得她眉心轻紧,不自觉地呻吟出声。
  “你干什么!”顾星萝气恼上前,一巴掌拍开裴丞泫的手,扶着程卿知靠床头坐好。
  因为滚针,程卿知手背乌青乌青的,血管正中已经肿起一大块,针孔四周还有鲜血在往外渗。
  顾星萝一边按铃叫来护士,一边没好气地怒斥裴丞泫:“有你这么做儿子的吗?你病了,你妈也病了。你眼睛瞎了吗?”
  裴丞泫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这么说过,气得面红耳赤,梗着脖子,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阿星。”程卿知靠在床头,轻拍顾星萝的手,低声道,“别这么说他。”
  闻言,顾星萝和裴丞泫一齐看向程卿知。
  裴丞泫满脸傲娇,下巴扬得老高。
  还是奶奶说得对,程卿知根本就是苦肉计,她才离不开自己和爸爸呢,她就是想假借离开爸爸的由头,侵占属于爸爸的东西。
  现在看到外人怒斥他,还不是会心疼,然后和以前一样,乖乖对他好吗?
  裴丞泫越想越觉得奶奶说得太对了,他一定要按照奶奶的办法好好表现,狠狠拿捏程卿知,解除爸爸现在的困境。
  想着,裴丞泫咂吧两下嘴唇,凑上前,他刚要开口,却见程卿知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顾星萝的时候却是满脸温柔。
  “阿星,我没有儿子,也不是他妈,他这么对我没什么不对的。”
  裴丞泫脸上的傲娇一下被冻住了,满眼错愕地盯着程卿知,眼底都是不可思议。
  他没有听错吧?
  都这种时候了,程卿知居然还说他不是她儿子?
  难道奶奶说错了?
  程卿知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顾星萝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恢复镇定。
  她双手环抱身前,昂起下巴,难掩怒色地看向裴丞泫:“小孩,你听到了吧?”
  刚才她还担心裴丞泫终究是程卿知的亲儿子,得知他生病,程卿知说不定会心软。
  可有了程卿知这句话,顾星萝瞬间安心,瞧向裴丞泫的眼神里也都是寒意。
  她看这个没大没小的臭小子不顺眼很久了!
  顾星萝伸手扯住裴丞泫的耳朵。
  这次她很有先见之明地将手臂抬到裴丞泫咬不到的位置,拉着他就往外走,边走边训斥:“你个臭小子和你那个不长心的爹一样,都是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你给我滚出去,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来烦卿知!”
  说罢,顾星萝一开门,顺手将裴丞泫扔到外面。
  “哎呦——”
  只听一声嚎叫。
  裴丞泫撞到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