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萝忙将门拉开，伸手想把裴丞泫撞到的人扶起来，可看到倒在地上的人，她瞬间变了脸色：“你来干什么？”
徐丽华怀里抱着裴丞泫，眉头皱成川字，满脸痛苦地倒在地上。
看她的姿势，估计刚才一直在门外偷听，一时不防备，被顾星萝扔出去的裴丞泫撞了个满怀。
徐丽华一手揉生疼的屁股，一手抓着裴丞泫站起来。
她冲顾星萝翻了个白眼，直接撞开她，拉着裴丞泫几步走到病床边，指着床上的程卿知怒斥：“程卿知，你还是人吗？”
这么多年，徐丽华在程卿知头上耀武扬威，程卿知都看在裴嘉珏的份上忍了。
可现在，她不想忍！
蹭——
程卿知一下翻身而起，站到病床边。
她本来就比徐丽华高，加上徐丽华刚才摔疼了屁股正躬着身子，两人对立一站，徐丽华竟比程卿知矮了足足一头，气势也被压了不少。
徐丽华可受不了这样！
她抖动肩膀，直了直身子，昂起下巴，想和程卿知分庭抗礼。
没曾想，程卿知抬手抓住她的肩膀。
不见程卿知如何用力，徐丽华却疼得额角冷汗直冒。
她不肯认输，嘴里还在念叨：“程卿知，你个小贱人，你要做什么。”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间病房。
一时间，病房陷入怪异的沉默。
就连挨了打的徐丽华都缄默不语，只瞪着一双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程卿知。
程卿知神色淡漠，眼皮轻掀两下，沉声幽幽：“徐丽华，嘴贱是要付出代价的。”
徐丽华恍然回过神，捂着脸，龇牙咧嘴地看向程卿知：“好你个小贱人，居然敢打我，我和你拼了……”
后边的话还没说出口，只见程卿知抄起床头的水杯，冲着徐丽华就洒了过去。
满满当当一杯水全都洒在徐丽华脸上，溅得她睁不开眼。
程卿知捏住徐丽华的肩膀，低头凑到她眯着的眼前，冷冷道：“清醒了吗？”
徐丽华睫毛的水滴不停往下流，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恰好能看到程卿知冰冷的眼神。
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水浇得，她浑身发凉，声音居然都颤抖起来：“你……你疯了？”
她可是程卿知的婆婆，程卿知怎么敢的！
程卿知扬起唇角冷笑：“看来还是没清醒。”
她伸手抓起床头另一只玻璃杯……
第八十二章
顾小姐的好手段
徐丽华借助眼睛里透进来的熹微光芒，瞧到程卿知的手动了。
她也跟着侧头看过去，眼看程卿知的手指快要碰到玻璃杯，徐丽华大惊失色，也顾不上满脸的水滴，扑上前，死死按住程卿知的手。
徐丽华一动，睫毛和头发上的水都不听往程卿知手背上滴，乍一看倒像是她抱着程卿知的胳膊在哭似的。
程卿知被她按住，手也不动了，微挑眉角，饶有兴致地瞥向徐丽华，幽幽开口：“这次清醒了吗？”
徐丽华算是明白了。
眼前这个程卿知再也不是过去这些年可以由着她揉圆捏扁的程卿知了！
她那张脸还是和从前一样平静，却比之前多出层淡淡的坚毅，还带着几分令徐丽华恐惧的漠然。
不能再用以前的法子对待程卿知了。
想着，徐丽华语调也不自觉软和下来：“卿知，你这是做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程卿知手前的玻璃杯挪远了些，侧身挡到程卿知和床头柜中间，嘴角不自然地抽搐几下，算是赔笑。
“你我毕竟是做过婆媳的人，何必非要弄得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似得呢？”
徐丽华竟挽住程卿知的胳膊，将她搀扶回床边坐定。
她自己抽了两张纸，随便擦了把脸，接着对程卿知道：“卿知，我今天来也没有恶意，主要还是为了裴氏集团的事。”
顾星萝见徐丽华前后转变之大，像是变了个人。
她瘪着嘴角啧了两声，俯身凑近程卿知，故意用徐丽华能听到的声音对程卿知道：“哎呦，看来裴夫人将识时务者为俊杰贯彻落实到底了。”
明知顾星萝是在嘲讽自己，可徐丽华却因为顾忌着随时可能暴起的程卿知不敢还嘴，反倒满脸堆笑地看着两人：“卿知，你之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顾家公布账务问题。”
徐丽华说到这里还特意停顿下来，侧头看向顾星萝。
她眼神里都是疑问：顾星萝再怎么说也是顾家人，难道真一点也不在乎顾家被逼得快要走投无路这事？
顾星萝明白徐丽华的意思，嗤笑道：“裴夫人不用看我，我又不管顾家的生意。顾家的账要是出了问题，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和我无关。”
徐丽华尬笑两声，心里暗骂：程卿知的朋友果然都和程卿知一样，自己家的事说不管就不管，都是彻头彻尾，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不过她今天是怀揣着其他目的来的，暂时顾不上教育顾星萝。
“顾大小姐可以不管，可是小蓓却不能不管。”徐丽华故意扬起声音，语调里都是讽刺。
她那样子就差把顾星蓓才是一心一意为顾家好几个字贴在脑门上了。
只可惜，顾星萝根本不吃这一套，依旧像个没事人。
徐丽华吃了个软钉子，索性把矛头都对准程卿知：“卿知，顾家和咱们裴氏集团那是多年的合作伙伴，而且阿珏对小蓓也是情深义重，你把顾家逼到这个份上，阿珏也不好做。”
程卿知半仰着头，唇角噙一抹弯弯的弧度，双眼平静无波，一丝情绪都看不出。
她越是如此，徐丽华心里越是不安，喉咙上上下下滚动了好几个回合，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倒是程卿知先开了口：“说啊，怎么不说了？”
“所以……”
程卿知抢在徐丽华之前开口：“所以，你想让我收回之前的话，给顾家一个台阶下？”
徐丽华立即点头：“没错。卿知，我早就说过你是个懂大体的女人，一定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这件事情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就这么算了，好不好？”
程卿知凝着徐丽华，看了几秒，突然大笑出声。
她笑得大声，可眼底却是一片冰凉，没丝毫笑意，看得徐丽华出了一身冷汗，慌得不行。
许久，程卿知的笑声停止了。
她偏着脑袋，看向徐丽华，幽幽道：“我在顾家被人算计，险些被毁了清誉，你身为我名义上的婆婆一句话也没说过。”
“我从裴氏集团离开，被人盯上，要不是意外碰到钱警官就要被人强女干。你身为裴氏集团的夫人，一句追究的话也没问过。”
“现在，我要求顾家给我个说法，一来可以维护我自己的名誉，二来可以维护裴家的名誉，你倒是跳出来替顾家说话了？”
程卿知素白的手指抵在徐丽华心口，一字一顿：“徐丽华，你到底是裴家的夫人，还是顾家的夫人？”
唰——
徐丽华脸色顿时煞白，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才没发出声。
程卿知与徐丽华四目相对良久后才缓缓道：“想让我给顾家一个台阶？”
她挑起眉角，余光似有若无地瞥向病房外：“可以啊，那就让外面的人进来自己跟我说吧。”
这话一落，病房内所有人都转头顺着程卿知的视线看去。
顾星萝更是快步上前，直接拉开病房门。
外面立着的人身形一顿，对上顾星萝冷冽的双瞳，眼睛一下红了，可怜巴巴地对顾星萝道：“姐姐。”
居然是顾星蓓！
顾星萝嫌恶地扫了她一眼，扭头询问程卿知：“你怎么知道她在外面？”
程卿知没回答顾星萝的话，冷色盯着顾星蓓：“顾小姐真是好手段啊，能让裴夫人将裴家的名声置之不顾，都要给顾家一个台阶。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裴夫人是顾小姐的妈呢。”
顾星蓓捂着脸，红眼不停摇头：“卿知姐，求你别说这么难听的话。”
程卿知冷嗤：“这里没有男人，顾小姐不用装娇软扮可怜，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徐丽华身后传来裴丞泫气嘟嘟的声音：“就是！小蓓阿姨，你不用怕她，有什么事还有我呢。爸爸说了，我是个男子汉，可以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人。”
他故意把‘男子汉’三个字压重，在提醒程卿知他也是个小男人。
真是讽刺。
他好像忘记了，‘男子汉’这三个字是程卿知用来形容他的。
第八十三章
喜欢跪就多跪一会
“你个小屁孩。”顾星萝一听到裴丞泫的声音就来气，“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裴丞泫噘嘴从徐丽华身后探出脑袋，正准备对顾星萝反唇相讥，可瞧到她瞪大的眼睛，心里一慌，脖子一缩又退了回去。
他躲在徐丽华身后嘟囔：“同样都是顾家人，怎么小蓓阿姨就这么温柔，这女人就像个母老虎。”
“你……”
不等顾星萝反驳，程卿知冷嗤一声，率先道：“那是，毕竟像裴家这样，父子两代人都是白眼狼的也着实少见。”
顾星萝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眼皮不停闪烁着往裴丞泫那边看。
裴丞泫捏着拳头，嘴噘得老高，眼神狠厉，像是恨不得把程卿知生吞活剥了似得。
瞧他那副吃人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程卿知有多大的仇恨，殊不知程卿知才是他的亲生母亲。
只是此时此刻，程卿知早就没心思再管这些事。
她收回视线，凝视顾星蓓。
顾星蓓一双眼睛又肿又红，满脸委屈，可要是仔细看，不难看出她眼底有股子令人胆颤的恨意。
程卿知看得清楚，心中也愈发不屑。
自从当年顾星蓓一怒之下离开京市，对外宣称自己与裴嘉珏断得干干净净，再没有往来，实则却一直用各式各样的理由和裴嘉珏联系开始，程卿知就知道，这女人从来不是小白兔。
她那些手段程卿知心中了然，只是她不屑用，也不会用。
想到这里，程卿知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冷色扫着顾星蓓，沉声道：“顾小姐到底有没有话说？如果没话说，我要休息了。”
啪——
一声脆响之后，程卿知面前的人突然消失。
程卿知低头顺声看过去，却见顾星蓓居然跪到地上，扬着脑袋，双眼依旧赤红又委屈地看向程卿知。
“你干什么？”顾星萝第一个急了，伸手要把她拽起来，“站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谁欺负你了呢。”
“阿星。”程卿知竟开口拦下顾星萝。
她盘腿坐到床上，比顾星蓓足足高出半截身子，居高临下，冷冷地盯着顾星蓓，话却是对顾星萝所说：“她愿意跪就让她跪着说。”
程卿知一边说，一边从床头柜的小抽屉里拿出镜子，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发丝：“这么多年她在我的婚姻里阴魂不散，她这一跪我受得起。”
说罢，程卿知把镜子一扣，顺手放进枕头下，手指飞速上划，打开手机自带的录像机。
做完这一切，程卿知将枕头拍了两下，确保把手机屏幕盖好，这才掀起眼皮，看向顾星蓓：“说吧，顾星蓓小姐。”
顾星蓓没想到程卿知居然会阻拦顾星萝把自己扶起来。
这地上又冷又硬，傻子才愿意跪呢。
本以为程卿知会急赤白脸地将自己扶起来，她最起码占据一个道德制高点，现在好了，程卿知不吃这一套，她只能自食恶果，跪着说话。
顾星蓓挪了挪膝盖，双腿夹在一起，尽力让自己跪得舒服又好看，红着双眼抬头看向程卿知：“卿知姐，之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好。你如果非要顾家出一个人顶罪才能消气，那我愿意替顾家向你道歉。”
程卿知摆手：“顾星蓓，你说清楚些，之前的什么事？”
“程卿知！”徐丽华刚才还因为怕了程卿知装出几分好婆婆的样子，眼下看到程卿知这么欺凌顾星蓓又原形毕露，“你差不多得了，小蓓都说了愿意道歉，你还说那些前程往事做什么？”
程卿知冷嗤：“前程往事？裴夫人，你管险些被人毁了清白，被人强女干叫前程往事？”
她冰冷的眼刀落在徐丽华脸上，一字一顿，幽幽道：“这样的前程往事，裴夫人大度能接受，我可接受不了。”
徐丽华听着这话觉得哪里不对，但她怒气上头也顾不上仔细思考，冷着脸斥责：“你都说了是险些，横竖你也没出什么事，怎么就非要抓着小蓓不肯放呢？”
“徐丽华。”程卿知气得狠了，语调瞬间冷下去，对徐丽华也没了尊称，“我没出事那是我运气好，和她无关。从她决定害我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打算给我活路。等有一天，你也险些被人强女干，还能原谅设计你的人时再来跟我说这些高高在上的道德话吧。”
徐丽华终于明白刚才的话是哪里不对了，程卿知这是诅咒自己被强女干呢！
她火冒三丈，顿时急眼：“程卿知，有你这么诅咒婆婆的吗？”
“你也知道这是诅咒啊？”程卿知轻蔑冷笑，“我只是说说你就受不了了，我可险些真刀真枪地经历了。”
她松开盘在床上的双腿，缓缓直起身，缓步走向徐丽华，一双眼睛冰冷地凝着她，幽幽道：“你连经历都没经历过，凭什么要求我原谅？”
“你……”
徐丽华虽然气得不行，但着实反驳不出什么，只能瞪大眼睛盯着程卿知，无能狂怒地不停喘气。
程卿知凑在她眼前，冷笑几声后，扭头又看向顾星蓓：“顾星蓓，接着说。不是要替顾家向我道歉吗？那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清楚，你做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顾星蓓斜乜徐丽华，眼看她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知道自己是指望不上了她了，只能硬着头皮自己面对程卿知。
“卿知姐，顾家宴会上，我真不知道黎勇会对你做出那种事，我……”
“不说顾家宴会的事。”程卿知冷声打断顾星蓓的话。
顾夫人已经以一己之力承担了所有罪名。
而且那天，程卿知在裴嘉珏的办公室外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说，过一段时间他会和顾家解释所有事。
所以，即便现在自己真问出什么，以裴嘉珏对顾家和顾星蓓的看重，他非但什么都不会追究，还很有可能帮着顾家脱罪。
她要问的是另一件事！
程卿知冷色看向顾星蓓，幽幽道：“说清楚，你和那个犯罪集团到底是怎么联系的。”
第八十四章
疮口被扯开的时候，更疼
“我……”
顾星蓓仰起头，神色不安地对上程卿知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顾星蓓心中不由抽了两下。
她眉心微紧，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眼前的程卿知，恐怕不是过去这么多年，任由她施展手段拿捏裴嘉珏的人了。
那种怪异之后又是一阵胆寒。
难不成程卿知这是打算崛起一下，好和自己好好争夺争夺裴嘉珏吗？
顾星蓓心里七上八下，什么想法都有，唯独没有仔细思索程卿知抛出来的问题。
沉吟片刻后，程卿知没了耐性，冷声道：“既然你这么没诚意，那剩下的话我们也不必说了。麻烦你回去转告顾家，尽快公开账目，媒体记者可都还等着呢。”
顾星蓓恍然回过神：“如果我说清楚，你愿意和媒体解释吗？”
程卿知没说话，只瘪着嘴角，耸动肩膀。
见状，顾星蓓认定程卿知答应了，立即把自己之前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我也是一时糊涂，原本只是想着把你骗到郊外去，让你吃些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