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知一出来就看到裴丞泫像只小狗似的,狠狠咬住凌渝怀一动不动。
  她快步上前,抓住裴丞泫的胳膊,一把将他推开。
  裴丞泫被推得向后趔趄几步,顿住脚步后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小嘴一瘪,眼睛发红,眼泪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他委屈巴巴地看向程卿知准备求安慰,却见程卿知的注意力全都在凌渝怀的胳膊上。
  “怎么样?”程卿知眉头紧锁,一手托起凌渝怀的胳膊细看。
  线条分明的小臂上落了一圈牙印,其中还有不少地方已经破皮,红色的鲜血在牙印中流转,看着十分骇人。
  程卿知气得不行,怒色看向裴丞泫:“裴丞泫,你是属狗的吗?怎么能这么咬人?”
  凌渝怀反手握住程卿知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卿知,我没事。”
  程卿知还没回话,裴丞泫先跳脚了:“你松开我妈妈!”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抓住凌渝怀的胳膊猛力向后推,另一只手还护在程卿知面前,趁着凌渝怀重心不稳的空档,侧身挡在他和程卿知中间,昂首扩胸地看向凌渝怀。
  裴丞泫那样子,活脱脱就是个护着小鸡崽子的母鸡。
  “裴丞泫。”程卿知更生气了,“你走开。”
  她拨开裴丞泫,瞧向凌渝怀的眼睛里却都是关切:“师兄,我陪你进去上点药。”
  程卿知搀扶着凌渝怀往屋里走,到门口时凌渝怀却顿住脚步,回头扫了眼裴丞泫,对程卿知道:“他还是个孩子。”
  程卿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裴丞泫噘着嘴,双手在身边紧捏成拳。
  他侧扬着下巴,乍一眼看上去倔强得厉害,可要是细看,不难发现他那双大眼睛里正蕴着些许泪意。
  终究是自己的亲儿子。
  程卿知心软了。
  “裴丞泫,进来。”
  说罢,也不等裴丞泫回答,程卿知扶着凌渝怀便往屋里走。
  要是放在以前,程卿知对自己这么不冷不淡的,裴丞泫非但不会进去,而且还会好好做一番妖,给程卿知一点好看。
  可是现在……
  裴丞泫抬手擦掉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毫不犹豫地迈腿跟了进去。
  程卿知和凌渝怀坐在客厅,她找出急救药箱给凌渝怀上了药。
  咬痕虽然破口的地方很多,不过好在不深,一些家用的消炎药就足够了。
  上完药,程卿知收拾药箱时才发现,裴丞泫耷拉着脑袋,双腿凑在一起,脚尖一抬一落,正满脸委屈地站在门口。
  程卿知冷嗤:“你咬人,你还委屈起来了?”
  裴丞泫抬起头,看向程卿知的双眼竟是通红。
  两人只对视了一眼,他眼睛轻眨,眼泪像是断线珠子似的,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瞧裴丞泫这样,程卿知反倒不知所措,呆立在原地:“裴丞泫,你怎么了?”
  话音才落,只听裴丞泫哇地哀嚎一声,小跑上前,不管不顾扑进程卿知怀中,放声大哭:“妈妈,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别不要我,求求你不要不理我。”
  他小小的身躯哭得不停打颤,眼泪疯狂外涌,很快就湿润了程卿知的衣服,还有她的心……
第九十四章
拐卖儿童的罪你承担得起吗
  “呜哇,呜哇。”
  半个小时后的裴丞泫已经没有了刚才爆哭时的委屈,正坐在餐桌边,拿着筷子不停往嘴里送食物。
  他吃得两腮鼓起,不停地上下活动,像个小仓鼠似的,倒是十分可爱。
  凌渝怀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关切道:“你慢点吃,别噎着。”
  裴丞泫对他还是十分警惕,翻起眼皮,本想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余光瞥到旁边的程卿知正盯着他,只能乖巧地接过水杯,含了一嘴的东西,含混不清地道谢:“谢谢叔叔。”
  凌渝怀对裴丞泫的恶意给予了最大的包容。
  他浅笑着揉了揉裴丞泫的头顶,转头看向程卿知:“卿知,既然孩子在这里,你是不是要给裴嘉珏去个电话,至少别让他担心。”
  提起裴嘉珏,程卿知刚刚被裴丞泫点亮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
  她已经从裴丞泫的叙述中得知了在裴家发生的事情。
  顾星蓓的演技一向精湛,至于徐丽华她对顾星蓓的喜爱根本就没有根由,她会在孙子和顾星蓓之间选择相信后者,程卿知一点也不奇怪。
  可裴嘉珏是裴丞泫的亲生父亲,他竟然也不分青红皂白,在顾星蓓和裴丞泫中间,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顾星蓓,由着裴丞泫受了委屈冲出家门,她坚决不能理解!
  想着,程卿知冷声道:“不用。”
  凌渝怀一愣:“可是,裴嘉珏找不到孩子会着急。”
  他话还没说完,裴丞泫放下筷子,强行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突然抓住程卿知的手:“妈妈,你不要把我送回去,好不好?”
  这么多年,裴丞泫受裴嘉珏的影响,对程卿知一直不冷不热,甚至有种只把她当做佣人的既视感。
  平时他看程卿知时,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睁大双眼,乖巧地望着程卿知,说话时也态度温和,语调软软的,倒有点这么大的孩子和母亲相处时候的感觉了。
  程卿知心口发软,面色缓和几分:“你不想回去吗?”
  裴丞泫郑重其事地点头。
  “可是你爸爸,奶奶,还有小蓓阿姨说不定现在都在外面找你呢。”
  一听这话,裴丞泫眼神躲闪几秒,很快恢复如常。
  他吸溜两下鼻尖,坚定地看向程卿知:“妈妈,以前都是我不好,我知道错了。”
  刚才他嚎啕大哭的时候已经道过歉了,可现在这么郑重其事的道歉还是让程卿知心里一颤。
  “今天我才明白,妈妈以前受了多少委屈。”
  “我今天问小蓓阿姨的时候,只是想问清楚那段视频的来源而已,可是她一个劲地就知道找奶奶哭。”
  “我逼急了才抓了她一下。我可以保证,那一下肯定没有抓疼她,可她却哭哭啼啼在爸爸面前告状。爸爸和奶奶也压根不听我解释,只相信小蓓阿姨。”
  “妈妈,我今天明白被人冤枉是什么感觉了。”
  裴丞泫站起身,竟对程卿知鞠躬道:“以前都是我不好,妈妈你可以原谅我吗?”
  程卿知的心彻底软了。
  她一把将裴丞泫抱进怀中,即便已经极力压制涌动的情绪,可身体还是不自觉地轻微打颤:“乖,我原谅你了。”
  程卿知的声音在抖,断断续续的,有些泣不成声。
  裴丞泫靠在程卿知怀中,眼睛一红又哭了。
  瞧着母子二人相拥释怀的样子,便是凌渝怀也十分动容,眼眶轻微湿润。
  咚咚——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断了屋内的气氛。
  程卿知擦干裴丞泫的眼泪,从阳台的落地窗往外看。
  一身黑色西装,袖口镶嵌一只精致的蓝宝石袖扣。
  分明站着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却时时刻刻都蒙着层冰霜。
  可不就是她那个无情无义,连自己儿子都不相信的前夫吗!
  “妈妈。”裴丞泫也看到站在门口的裴嘉珏了。
  他抓住程卿知的衣服,下意识往她身后躲:“爸爸不会要抓我回去吧?”
  既然母子二人已经冰释前嫌,程卿知就绝不可能再让裴嘉珏将儿子带回去。
  她轻拍裴丞泫的手:“放心在这里吃东西,我出去和他说。”
  说罢,程卿知将裴丞泫交给凌渝怀,自己走出别墅。
  吱呀——
  她打开别墅大门,赵鑫立即收回还举在半空的手,毕恭毕敬对程卿知行礼:“夫人,您……”
  “我不是夫人。”程卿知抬手打断赵鑫的话,视线一挪,看向他身后的裴嘉珏,“裴总有事吗?”
  她冷若冰霜的脸上没丝毫情绪起伏,那双眼似乎在看裴嘉珏,又似乎聚焦在他身后压根没看他。
  这种被人似有若无忽视的感觉很不好受。
  裴嘉珏心中燃起一丝淡淡的不悦。
  他压制着怒意,沉声道:“丞泫在你这里吗?”
  程卿知倒是没有隐瞒:“在。”
  裴嘉珏面色一喜,拔腿就要往里走。
  程卿知挡住他的去路:“他不想见你。”
  裴嘉珏挑眉,狐疑不悦的冷凝程卿知:“他是我儿子。”
  程卿知环抱双臂,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你儿子?为了一个野女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委屈他,这也能算得上是父亲?”
  裴嘉珏语塞:“不管怎么说,丞泫动了手,他应该和小蓓道歉。”
  程卿知厌恶地瞥向裴嘉珏,唇角的冷笑更重:“这么说裴总现在不辞辛苦地来找他,是为了带他回去道歉的?”
  她这副冰冷的表情令裴嘉珏心生烦躁,有些抗拒把真相告诉她,沉着声音绕开话题:“让他出来,他必须跟我回去。”
  说着,裴嘉珏就要往里进。
  他向左,程卿知也向左。
  他朝右,程卿知也跟着往右。
  两人僵持了几个回合,裴嘉珏进不得门,终于作罢:“程卿知,你知道私自带走小孩,严肃的话是能定性为拐卖的。拐卖,你明白是什么罪名吗?”
  程卿知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放声大小几声后,再度看向裴嘉珏:“好啊,那裴总报警吧。等警察来了,看看是定我这个亲生母亲一个拐卖儿童的罪,还是定你这个不速之客私闯民宅的罪。”
第九十五章
他们才是一家人
  裴嘉珏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说得语塞。
  他双目微眯,视线中带出几分兴奋,淡淡地盯着程卿知。
  结婚这么多年,他倒是没发现,原来程卿知是个这么牙尖嘴利的人。
  这段时间他算是领教了程卿知的另外一面,和从前在他面前装出的柔顺乖巧截然不同。
  他沉吟几秒,微扬下巴指向别墅:“我不带他走,可身为他的亲生父亲,我总有权利弄清楚他到底在不在这里,是否安全吧?”
  这不是个过分的要求。
  程卿知想了想,扭头冲着别墅喊:“丞泫,出来一下。”
  不多时别墅门开了,裴丞泫端着碗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身后竟然还跟着凌渝怀。
  裴嘉珏的目光瞬间暗了下去,眼神阴鸷,周遭气温跟着下降了好几个度。
  “你看到了?”程卿知回头对上裴嘉珏的目光时也被吓了一跳,声音本能降低了些,“现在可以走了吧?”
  “他怎么在这里?”裴嘉珏没回答程卿知的话,冷声质问。
  程卿知云里雾里,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谁?”
  啪——
  裴嘉珏探手一把抓住程卿知的手腕。
  他虽然没用多少力气,却抓得程卿知骨头都疼,一双黛眉不自觉地锁在一起,向后退了几步,身子反躬挣扎。
  别墅门口的裴丞泫和凌渝怀看到这一幕,两人同时迎了出来。
  “爸爸。”裴丞泫快步跑上前,握住裴嘉珏的手推开,展开双臂挡在程卿知面前,像个小超人似的维护着程卿知,“你不要欺负妈妈。”
  裴嘉珏微怔。
  这许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裴丞泫这样维护程卿知呢。
  这才是正常母子该有的反应,以前的裴丞泫对程卿知实在太过冷淡。
  瞧着裴丞泫认真维护程卿知,裴嘉珏心里是有些喜悦的。
  可那些喜悦很快在看到凌渝怀握着程卿知的手关心时被冲得烟消云散。
  他紧皱眉头,不满地瞪着凌渝怀:“这段时间,凌先生一直住在这里吗?”
  被点了名,凌渝怀侧目扫向裴嘉珏:“裴总,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我住在哪里应该和裴总无关吧。”
  裴嘉珏嗤笑:“你再怎么说都是裴氏集团的首席设计师,是媒体关注的对象之一。如果被媒体拍到你和有夫之妇,孤男寡女共住一屋,不仅对你的名声不好,也会牵连裴氏集团。”
  话音才落,程卿知笑了。
  她揉着泛红的手腕看向裴嘉珏:“裴总现在倒是想起名声两个字了?你为了个野女人,把自己的儿子赶出家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背负什么样的名声?”
  裴嘉珏目光骤沉,眼神冷得可怕。
  他已经数不清程卿知为了凌渝怀顶撞自己多少次了。
  这次还是当着裴丞泫的面!
  裴嘉珏转头看向裴丞泫:“丞泫,你说呢?”
  他旨在希望裴丞泫能站在他这一边,防止程卿知和凌渝怀交往过密。
  没成想,这小家伙眼睛扑闪扑闪,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游走一圈,竟挪着脚步走到程卿知身边。
  他拉起程卿知的衣角,昂首扩胸地看向裴嘉珏:“谁说妈妈和凌叔叔孤男寡女?不是还有我吗?”
  他刚刚和妈妈修复了关系,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惹妈妈生气,所以只能选择站在妈妈这一边。
  至于爸爸那边,等以后再说吧。
  裴丞泫说完这话,扬起脑袋,满脸浅笑地看向程卿知。
  后者也正笑意满满地看着他,还在他的脑门上轻轻揉了几下:“乖。”
  凌渝怀垂首看着这一幕,唇角也挂起宠溺的笑。
  瞧他们三个一个看着一个在笑,那副温馨的画面,合该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人。
  反倒是自己,像个多余的!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裴嘉珏心里便又疼又沉,格外不是滋味。
  他闷得难受,索性转身不看了,丢给三人一个看似无情的背影。
  “既然如此。”裴嘉珏声音很轻,可熟悉他的人一下就能分辨出语调中沉沉的怒意,“那这段时间丞泫就交给你了。”
  说罢,也不等身后的人回话,裴嘉珏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赵鑫在旁边愣了几秒,才恍然回过神,对程卿知抱歉地行了个礼,小跑追上裴嘉珏。
  “裴总。”赵鑫跟上裴嘉珏,心里不安,“咱们就这么走了?”
  来之前裴嘉珏不是说了吗,他一定要把小少爷带回去,怎么现在说走就走呢?
  裴嘉珏心里憋闷得厉害,那口气再不发泄出去,就要将他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