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这一去，再一回，已经物是人非了……
第88章
不被祝福的爱情
在楚幼鱼的记忆里，老家的房子还是那种粗糙的黄泥屋，建在溪水环绕的土坡上。
到了夏天的时候，淅淅索索的虫鸣声，还有潺潺的流水声会透过墙壁，就像在耳边一样。
每到这个时候，妈妈就会轻轻抚摸楚幼鱼的脊背，唱着摇篮曲，温柔地哄着楚幼鱼睡着……
记忆是一种奇怪的东西。
有人说，记忆是一种磁场，而环境是储存磁场的载体。
当你身处同样的环境，记忆便无孔不入，转瞬之间，脑海中的画面便会一幕一幕，如同放电影一般出现在眼前。
楚幼鱼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记忆在眼前一幕幕闪过，妈妈的影子愈发明显起来，可依旧是想不起妈妈的样子……
清溪村还是原来的样子，人烟寥落的街道后，除了溪水，就是大片的农田。
不过现在是冬季，田野里只剩下萧瑟的深黄色，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已经初见融化，露出下面的稻草。
记忆中那粗糙的黄泥屋，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爬着青苔的二层小楼，大概是上面投资建的，可疏于护理后，也已经爬满了岁月的痕迹。
下车之后，楚幼鱼就站在那楞楞地出神，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不时闪过波澜。
越是靠近妈妈在的地方，楚幼鱼反而有些害怕了，她害怕即使到了妈妈的坟墓前，依旧想不起妈妈的样子……
妈妈去世的很突然，根本没有留下什么照片，墓碑上也只是草草地雕刻下了名字而已。
想到这，楚幼鱼有些失落地攥紧了手指，她不敢把这些小心思告诉刘川，只敢藏在自己心里。
这时，刘川看了看一旁的村落，倒是觉得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要稍微发达一些。
他轻轻捏了捏楚幼鱼的小脸，笑道：“还认得路不？”
“认…认得。”
楚幼鱼轻声地嗫嚅了一句，不过却是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认得就带路啊，我又不知道怎么走。”刘川抱着楚幼薇，笑了笑道。
怀中的小丫头也觉得很有道理，眨巴着大大眼睛，还跟着点了点头，还奶声奶气地补充道：“姐姐，幼薇都不记得了。”
“嗯…嗯…那…那跟我走吧……”楚幼鱼点了点头，便带着两人走进了村落。
车子是肯定开不进去的，刘川就直接停在了山脚下。
清溪村是比以前发达了一些，但毕竟是川渝，哪哪都是山，哪哪都是坡，到了最后发现还是走起来可能更快点。
下过雪以后，山里是有点冷的，不过空气很好，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有一些暖阳透过云层撒下来，照在三人身上。
楚幼鱼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样子，越是靠近老屋的位置，她越发觉得心里闷得慌。
其实，有些话，她还没来得及和刘川诉说过。
关于自己的身世，是有些复杂的。
爸爸妈妈的爱情，本就是不被祝福的……
妈妈未婚先孕，怀上了自己以后，就跟着爸爸跑到了宾城。
爸爸的家里很穷，还有一个病殃殃的奶奶，哪怕是在大山里，也没有自己的房子。
所以，所谓的老家，其实是外公外婆的房子。
可外公从小就不喜欢楚幼鱼，认为是她的到来，害死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这么多年过去了，楚幼鱼都忘了外公的样子，但那种一想到就让她浑身发抖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楚幼鱼有些担忧地想，这次回来，大概也只能绕过老屋，偷偷地去扫一下妈妈的墓吧？
很快，在楚幼鱼的带领下，三人终于来到了老屋的位置。
一片炊烟从山林中升起，透过炊烟，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有些老旧的砖房。
这一瞬间，楚幼鱼站在家门口，却是生生地止住了步子，她小手攥得紧紧的。
明明就在家门口了，可不知为什么，身体里缺爬出来一股由内而外的孤寂感，甚至还有些童年记忆中的羞愧感。
楚幼鱼呆呆地站在门口，刘川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在小憨包的心里，还藏了太多的事情，没来得及和自己说。
哪怕是经过上一世短暂的相处，对于楚幼鱼的经历，自己也还只是一知半解。
但好歹重生回来了，刘川有信心，帮助楚幼鱼将心中的伤痛一点点疏解开来……
他想了想，轻轻握住了楚幼鱼的小手，楚幼鱼身子顿时一颤，一双桃花眼呆呆地看向刘川，却忽然整个人宁静了下来
这时，老屋内的炊烟，慢慢淡了下来。
一个慈祥的声音，从屋子内传出来。
“老头子！吃饭了！”
喊了一句，见门外没什么反应，一个苍老，五官却和楚幼鱼有几分相似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手上还拿着饭勺，一走到门口，看到了呆立在门口的楚幼鱼，手上的饭勺啪嗒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
楚幼鱼有些怯生生的，但还是轻轻喊道：“外…外婆，我…我回来了。”
“幼鱼！幼鱼！我的好孙女！外婆想死你了！”楚外婆一把抱住了楚幼鱼，亲昵地摸了摸楚幼鱼的头发，又上下仔细打量着楚幼鱼的模样。
“长大了，越来越像清雪了，真好啊，和清雪一样漂亮……”楚外婆感慨了几句，这才看到了一旁抱着楚幼薇的刘川。
楚幼薇早都不太记得外婆了，有些怯生生的缩在刘川的怀里，可看到楚外婆慈祥地看着自己，就忍不住伸出了小手，要外婆抱。
楚外婆一把把楚幼薇抱进怀里，慈祥地笑着，“小丫子也长大啦，也漂亮了。”
“嗯！幼薇和姐姐一样漂亮！”小丫头被抱在了怀里，好像想起了更小的时候，被外婆抱过，一瞬间就没那么怕生了。
这时，楚外婆才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刘川，但眼神中却有几分警惕之色。
毕竟她女儿清雪，也是楚幼鱼这般大的时候，被男人的甜言蜜语骗走的。
楚外婆没见过什么世面，可知道大山里的女孩单纯，也容易被骗，每年都有年轻漂亮的小女孩被骗到城里，从此就一去不回了。
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帅小伙子，送自己孙女回来，楚外婆觉得不是件什么好事。
楚幼鱼父母早都过世了，跟着奶奶生活在城市里，条件也很差，是很容易被男孩子骗的，楚外婆觉得自己必须问清楚才行……
她警惕地看向刘川，问道：“小伙子，你是？”
刘川愣了一下，看到楚外婆的眼神，顿时明白了过来，笑道：“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刘川，是楚幼鱼的高中同学。”
第89章
回来了…就好
“嗷，是同学啊……”
听到这话，楚外婆才放心了一些，警惕的眼神略微放松了一些。
其实，她也清楚，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会是同学那么简单。
但看着楚幼鱼现在身上的穿着，都是些一看就很贵的新衣服，头发也变得漂漂亮亮的，身体看起来也健康。
而且幼薇这个小丫头，那么亲近这个小伙子，楚外婆觉得，不管怎么样，这个小伙子对楚幼鱼应该还不错……
楚外婆在大山里待了一辈子，年纪大了，一些事情也看透了。
世界上没有尽善尽美，她只希望楚幼鱼过得好，那就可以了。
明明才说了两句话，可站在一旁的楚幼鱼却已经紧张起来。
她攥着白皙的手指，看向外婆，又低下头，轻声嗫嚅道：“外…外婆，他…他是我同学。”
“他…他帮过我很多…对我很好的……”
话刚说完，楚幼鱼的脸颊就闪过一抹绯红，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她有些害怕外婆不喜欢刘川，又担心自己在外婆面前这么说，刘川会觉得有压力。
毕竟”对我很好的”这句话，意思不是那么清楚，在长辈面前说，意义上就会显得有些不一样。
两人的关系还很朦胧，楚幼鱼总是很想往前跨一步，又怕往前跨一步的时候，刘川的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患得患失之下，楚幼鱼偷偷看了刘川一眼，可刘川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甚至伸手捏了捏楚幼薇的小脸蛋。
楚幼薇被刘川的大手捏得小脸变形，顿时有些不高兴起来，她凑到外婆耳边，瓮声瓮气道：“哼，他们都撒谎！幼薇都听姐姐说了，哥哥是要和姐姐结婚的！”
“结婚？”楚外婆的眼神猛然一亮，再看向刘川的时候，竟然觉得哪儿哪儿都顺眼了起来。
这小伙子…长得高，还有点帅，看上去条件是真不错。
至少比起当年楚幼鱼的爸爸，是要强不少！
最主要，敢提结婚，那就是有担当啊！
这样的男孩子，还是来自大城市的，应该不会太差……
想到这，楚外婆顿时笑眯眯了起来，看向刘川问道：“小伙子，今年多大了？”
“外…外婆！幼…幼薇年纪小，瞎说的！”楚幼鱼立马惊慌失措地解释了一句，可一张俏脸却和热水壶似的，嗖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朵根。
楚外婆看破不说破，知道孙女害羞，也就不再往下说了，不过悬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
年纪大的人，看人不是看表面，而是看眼睛。
刚刚小丫头说结婚的时候，刘川这小伙子的眼神一点不躲闪，这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了……
而下一秒，楚幼鱼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有些慌张地看向刘川，小手都因为紧张，攥成一团了。
她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可这时，咚的一声，刘川的手指却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刘川笑道：“谈恋爱不结婚，可就是耍流氓，你晓得不？”
“小憨包，你不会是个女流氓吧？”
楚幼鱼吃痛地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刘川：“呜…我…我不是……”
虽然被弹了一下，可楚幼鱼的心头却忽然甜蜜蜜的，刚刚的惊慌失措一瞬间就烟消云散……
刘川的意思，不就是说两个人在谈恋爱了吗，而且…而且还想和自己结婚……
楚幼鱼傻傻地想着，脸越来越红，头也是越来越低。
“那不就成了？小憨包！”
刘川笑了笑，也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这外婆都来当僚机了，自己再不承认就有些没意思了。
不过这一切，对楚幼鱼来说，可能还是太快了，需要一些时间，让这个小憨包去消化。
想到这，刘川又偷偷给楚幼薇塞了颗糖，心说小姨子，真有你的！
就在这时，一个沉闷的脚步传了过来，顿时打破了几人之间欢快的氛围。
楚外婆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出来，是要叫老头子吃饭的。
老头子一直不待见两个孙女，这要是撞见了，又少不了一顿数落。
她立马慌了神，推了推楚幼鱼，有些焦急道：“你外公回来了，丫头，从后门去吧，然后…然后就跟着同学回去吧……”
话说到这，楚外婆也有些伤感了起来。
大山里的家庭，都是男人说了算，楚外婆在家里也没有什么发言权，一切都得听老头子的。
明明女儿早早去世了，两个长得和妈妈很像的孙女，早都是楚外婆的心头肉了。
可就因为楚外公说，他不认这两个野种，楚外婆和两个孙女的联系，就算是断了……
楚幼鱼知道外婆不是要赶自己走，只是实在没办法，便也乖巧地点了点头：“嗯…外…外婆，我…我还会回来看你的。”
“你过得好，外婆就高兴了。”楚外婆心疼地揉了揉楚幼鱼的头发，推着楚幼鱼往后门走。
可没想到这时，一个苍老又严肃的声音响了起来。
“回来都回来了，这么急着走干嘛？”
楚幼鱼惊讶地回头，这才发现，一个扛着锄头，满头银发，面容沧桑的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
看到老爷子的一瞬间，楚幼鱼就浑身颤抖了一下。
她认出来了，这就是自己的外公，顿时吓得低下了头。
外公虽然没打过自己，可在楚幼鱼童年的记忆里，她还记得，外公用皮带狠狠地打过妈妈。
那时候妈妈死死地把自己抱在怀里，皮带抽得劈啪作响，妈妈最后整个背都肿了起来……
看到楚幼鱼害怕的模样，刘川想了想，一把挡在了楚幼鱼的身前。
他对老爷子也没啥印象，不过看楚幼鱼这么害怕，毫不犹豫就挡在了面前。
不过，楚外公却根本没有理会刘川，只是默默地放下了锄头。
苍老的眼神，上下扫视了楚幼鱼好几眼，又看了看一旁的楚幼薇，深深叹了口气道：“回来了？”
“嗯…嗯……”楚幼鱼带着些颤音，回答道。
“不叫我？”楚外公问。
“外…外公……”楚幼鱼弱弱地叫了一声。
听到这声“外公”，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看上去古板严肃的老人，像是瞬间更加苍老了几分一样，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板，也弯了几分。
他又叹了口气，看向楚幼鱼，眼神中是一股难以言明的情愫。
这么多年过去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都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了……
看着眼前与女儿越发相似的孙女，楚外公心头的那打死了的结，似乎总算是缓缓松开了。
他深吸了口气，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回来了…就好。”
第90章
大山里的孩子
“好了…回来就好了……”
楚外公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往事如烟，这一口气，就算是烟消云散了……
老爷子捶了捶有些僵硬的背，随手抽了张凳子，慢慢坐了下来。
突然，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纸烟，想要抽上一口，可往里一看，却发现一根都没有了，不由又烦躁地叹了口气。
这时，刘川看了看老爷子银白的发丝，心说这老爷子还是个死傲娇啊……
不过傲娇好，要真是个老顽固，自己之前的准备反而没用了。
刘川笑了笑，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华子，这烟是来之前在超市顺便买的。
他本人倒是不抽烟，不过想着老人家可能会抽烟，就顺便买了，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刘川撕开包装，直接就递了上去，笑道：“老爷子，抽我的，抽别的咳嗽，您尝尝！”
楚外公这才正眼瞧了刘川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幽幽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