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只知道，要想让楚幼鱼走出这种抑郁的情绪，那就必须让她想起妈妈的样子。
楚幼鱼愣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好吧……”
她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妈妈的房间，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大概就是自己和妈妈最后的记忆了吧？
没一会儿，刘川带着楚幼鱼，来到了老房子的后方。
08年的时候，大山里还没有公墓，死去的人们就葬在离家很近的地方。
楚妈妈的坟墓非常简陋，只是一个小土包，竖着一块青石板，上面雕刻着萧清雪三个字。
周围是颤颤的溪流，从山上流下来，一直流向夕阳的尽头……
楚幼鱼简单地为妈妈扫了一下墓，接着她跪在墓地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磕完头后，她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这一刻，又再次闪过一道水幕。
不过这一次，刘川却没有再安慰楚幼鱼，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叠好的纸船，然后轻轻地放到了溪流里。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黄昏来的也是格外得早，橘黄色的光芒撒过云层，折射到溪流中，散发出黄金般的光泽，照耀得那艘一摇一晃的小纸船分外漂亮。
这时，刘川轻轻拍了拍楚幼鱼的肩膀，笑道：“小憨包，给你看一样东西。”
听到这话，楚幼鱼有些诧异地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不过还是乖乖地回过头。
她看着夕阳余晖下的溪流上，漂浮着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这一回眸，记忆中的场景仿佛再次重现，她脑海那些尘封的画面，又猛然间变得清晰起来。
楚幼鱼的眼睛红了，泪水滑落的瞬间，嘴角却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想起来，好像全都想起来了。
妈妈将自己的心愿叠进纸船，放到溪流里，说那样的话，自己的心意，就可以传达给已经离开的爸爸……
现在，是小川哥将她的心意叠进了纸船，或许那样飘到夕阳的尽头，那样妈妈就能够知道自己的思念了……
楚幼鱼傻傻地想着，目光怔怔出神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终于，在橘黄色的夕阳下，纸船飘到了夕阳的尽头，也就在这一瞬，楚幼鱼脑海中闪过了妈妈的样子。
清晰的如照片一般，妈妈在对着她笑……
楚幼鱼深吸了口气，转过身，一双桃花眼在闪烁着橘黄色的光芒，她看着刘川，轻声嗫嚅道：“谢…谢谢你，小川哥……”
“我…我想起来了，妈妈的笑…原来那么温柔啊……”
第93章
丫头，长大了……
听到楚幼鱼的话语，刘川先是一愣，接着胸口涌过一丝暖流。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试一试，却真的让楚幼鱼想起了妈妈的样子。
这大概是重生以来第一次，自己真正地解开了楚幼鱼的一个心结。
小憨包，总算是踏出了最为重要的一步。
想起了妈妈的样子，就等于是接纳了那些不太美好的过去，与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开始和解了……
这是大好事，刘川很欣慰，治愈小憨包的进度，算是又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想到这，刘川心头满是欣喜，不过他没有表露出来，生怕自己露出喜悦的神情，会勾动小憨包敏感的内心。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捏了捏楚幼鱼白皙的脸颊，温柔地笑道：“好了，再去看看外公外婆。”
“嗯……”
楚幼鱼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乖乖地点了点头。
可突然，她停住了脚步，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向刘川，认真却又有些迟疑地嗫嚅道：“小…小川哥，我…我想多陪陪外公外婆，可…可以吗？”
楚幼鱼的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
本来让小川哥送自己来老家，就已经很麻烦了。
可现在，她又想多留一会儿，那回去的时间就又要往后推了。
楚幼鱼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可想起妈妈那温柔的笑容，她还是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只是想多陪一会儿外公外婆，就算是替妈妈当初的任性，寻求一些谅解……
听到楚幼鱼小心翼翼的语气，刘川心头又是一酸。
明明只是这么个小小的要求而已，还这么小心翼翼的。
看来还得努力一把，让小憨包变得开朗一点才行……
想了想，刘川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楚幼鱼的额头，笑道：“想陪就去嘛，我都听你的啊，小憨包。”
”唔~可…可是……“楚幼鱼捂着额头，一双桃花眼扑闪扑闪的，眼神中有些犹豫。
“没什么可是，咱们不是在谈恋爱么？”刘川坏笑着摸了摸楚幼鱼的小手，“刚刚咱们在外公外婆那，可都官宣了，你想反悔不成？”
“没…没有……”
听到这话，楚幼鱼的小手一颤，脸颊像是刚刚烧开的茶壶似的，嗖的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她的小脑袋瓜子，一下子就嗡嗡的了。
谈…谈恋爱……
官…官宣……
脑海中闪过这些词语，楚幼鱼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她本来以为刘川只是为了逗外公外婆开心，没想到他竟然是认真的。
一时间，楚幼鱼心头又是开心，又有一些害怕起来……
真的在一起了吗？
是不是太早了……
小…小川哥，会不会慢慢不喜欢我呀……
楚幼鱼脑袋瓜子嗡嗡的，闪过的都是胡思乱想，可最终，她还是红着脸，低下头轻声道：“我…我不是要反悔……”
“只是……”
“有什么只是的，不反悔就行。”刘川见好就收，及时止住了楚幼鱼的话，又笑了笑道，“既然你不反悔，咱也就是川渝女孩的男朋友了，既然这样，那就得入乡随俗了。“
“你们川渝男人不都听女人的，我也不能例外，你说是不是？”
“可…可那样的话，太…太委屈你了，那样会被叫耙耳朵的……”楚幼鱼还是摇了摇头。
“耙耳朵怎么了？那叫爱老婆，你懂不？我就喜欢当耙耳朵，让别人说去呗。”
刘川是顺着楚幼鱼的话往下说，甚至根本不理解什么叫耙耳朵，只是觉得顺着说，应该会让楚幼鱼高兴一点。
可这些话，听在楚幼鱼的耳中，就成了另一个意思了。
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刘川一眼，脑海中回忆起刘川抱怨江梅阿姨的话，心想小川哥可能是比较喜欢有人管着他吧？
楚幼鱼傻傻地这么想着，内心也越发笃定起来。
“好…好吧。”楚幼鱼答应了一声，渐渐抬起头，略微硬气了一些，用川渝话道：“那…那我们就多留一会儿撒！”
说完，楚幼鱼看着刘川点头的模样，内心闪过一丝奇妙的感觉。
不知为何，可能是作为川渝女孩的基因导致的，她总觉得这样命令人，还挺好玩的……
不一会儿，两人就走回了老房子里。
这时，外公坐在饭桌边抽烟，抽的是刘川留下的那包中华。
天已经渐渐暗下来了，房子里没有开灯，整个屋子都被衬得很暗，唯有楚外公手里的那根香烟，忽明忽暗，散发出淡淡的橘光。
楚外公吸了口烟，手指微微一弹，烟灰被慢慢弹落，烟灰像雪花一眼，飘散零落下来。
一旁的楚外婆，看到两人走过来，眼神中明显有了一丝躲闪。
楚幼鱼倒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得外公外婆两个人这种沉闷的相处，有些怪异。
可刘川看到这一幕，却是在心中微微叹息。
看来，老爷子是拿定主意了，小憨包想多留一会儿，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
果然，还不等楚幼鱼先开口，一旁的楚外婆就先开口道：“幼鱼呀，天色也晚了，你带着幼薇就赶快回城里去吧。”
“我们就不留你了……”
“可……可我想……“
楚幼鱼努力地想表达出意思，可话说道一般，她看到了外公沧桑的眼神。
灰暗的光线下，或许是香烟熏到了外公的眼睛，他苍老的眼睛上爬满了皱纹，一丝淡淡的泪痕，不知什么时候从他的眼角滑落……
一切，没有说出来，又像是什么都说出来了。
楚幼鱼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抱起楚幼薇，轻轻牵了一下刘川的手，有些勉强地笑道：”我…我们走撒，太…太晚了。“
“好。”刘川愣了愣，还是答应了一声。
三人转身就走，夜幕也缓缓拉了下来，这时，楚外公又掏出一根烟，眼神悲伤，却是笑了笑道：“丫头，长大了……”
第94章
跟我回家吧……
半小时后。
刘川开着车，已驶出了清溪村。
快上高速的时候，他给老妈汇报了一下情况。
不过没等到回复，像是石沉大海一般，刘川不由有些好奇，老妈和楚奶奶会是怎么相处的？
竟然都好到不回复自己消息了……
刘川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的家庭弟位，是越来越低了些……
过了一会儿，上了高速，刘川稳住了车速，下意识地通过余光，扫了一眼楚幼鱼的状态。
一路上，楚幼鱼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显得有些沉默。
她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长大，都是疼痛的。
即使明白外公外婆的心意，楚幼鱼的眼眶还是微微发红，她很想好好发泄一下，可她不想再那么狼狈了……
这时，昏暗的夜色下，天空又开始飘雪了，雪花落在车的挡风玻璃上，很美可转瞬即逝。
楚幼鱼睁大了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愣愣地看着，也不知道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刘川终于忍不住，还是开口安慰道：“小憨包，别多想啦，外公外婆……”
话还没说完，楚幼鱼却转过头，认真看向刘川道：“我…我都知道的……小…小川哥。”
“外…外公，还有外婆，他们都不希望我留在山沟沟里。”
“我…我从小就听嬢嬢们说啦，只有走出去，上了大学，才有美好的未来。”
楚幼鱼的声音很轻，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说的非常认真。
刘川侧过头，看了一眼楚幼鱼，又转过去专心驾驶。
说实话，这番道理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挺平常的。
可从楚幼鱼的嘴里说出来，刘川的心头只剩下心疼了。
身在苦难中的人，大多只会因苦难而麻木。
而楚幼鱼能明白这些道理，只能说明，她吃过的苦，咽在肚子里的痛，刘川恐怕穷其一生，也难以感同身受……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右手，轻轻捏了一下楚幼鱼的小脸。
楚幼鱼被捏了下小脸，这才想起来两人好像是在谈恋爱，脸颊嗖的一下，顿时红到了耳朵根，身子都微微颤了一下。
她红着脸，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向刘川，想了想，还是认真道：“我…我会努力的，马…马上就高考了。”
“我…我得跟上小川哥，才…才行……”
“没问题的。”刘川笑了笑，“大不了，我再给你当当家教，好好帮你补补英语。”
“好…好嘛……”
听到这话，楚幼鱼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红着脸，低下了头。
一旁的楚幼薇全程竖起耳朵，这才稍稍明白了外公外婆的用意。
小丫头的心事算是没了，于是倒在后座上，就要睡觉。
这时，刘川幽幽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哦…差点忘了幼薇了。”
“幼薇，咱得赢在起跑线上，可不能像姐姐一眼，英语那么差！”
刘川笃定地点点头，继续道：“嗯，这个暑假就提前给你报个补习班好了！”
“啊？”
楚幼薇一脸不情愿，奶声奶气地对着姐姐撒娇道：“姐姐，哥哥欺负我，我还小，我不要上补习班班嘛！“
可这次，楚幼鱼面对妹妹的请求，竟然出奇地没有理会。
她的脸红红的，一个是因为刘川要给自己补英语，另一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英语那么差，好像被小川哥鄙视了……
将近三个小时后，终于回到了宾城。
时间，已经到了八点多。
雪越下越大了，在城市昏黄的路灯下，雪花缓缓地落下，在地面上，已经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刘川本来还有些犹豫，究竟要不要带着楚幼鱼回家。
毕竟老妈没回短信，现在也不知道楚奶奶在哪里……
可就在这时，老妈江梅的短信就直接来了。
内容很简单，也很干脆。
带俩闺女来家里，快点！！！
刘川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
带回家就带回家，还闺女，还快点，究竟谁才是亲生的啊？
叹了口气，刘川轻轻点了一下楚幼鱼的额头，笑道：“走了，跟我回家。”
“可…可是…不…不太好吧……”楚幼鱼委屈巴巴地捂着额头，瓮声瓮气的说道。
明明回到宾城，气温都已经降到了零度，可她的脸颊却是越发滚烫起来。
楚幼鱼的小脑袋嗡嗡的，闪过的都是上一次在小川哥家洗澡的画面。
还有…还有在卧室里发现的，那本奇怪的书……
想到这，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噗通噗通直跳，简直不敢去看刘川的脸了。
刘川看到楚幼鱼脸红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小憨包，又在想些非礼勿视的事情了。
怎么滴，那本书真不是我的啊！
刘川心里一万个郁闷，轻轻捏住楚幼鱼的脸，狠狠揉捏了一番，才觉得有些解气道：“想什么呢，我爸妈都在家好吧，你奶奶也在。”
“一起过去吃顿饭嘛，吃完午饭，都饿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