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奴扬起唇,又开心了:“还未,我现?在便?去。”
“喝点儿水再去吧。”云落将水递给他。
他接过水,往口中?喂,眼睛却看着云落,水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看我做什么?”云落给他擦水,“弄得到处都是。”
雁奴一点儿也不生气,脸上还挂着笑。他放下?水杯,往坎下?跳去:“很快就忙完了。”
“那我先去洗菜。”云落提着裙子,蹦蹦跳跳跑开。她口中?哼着小曲儿,将先前摘下?的菘菜洗好?,放在簸箕里,端去灶台上。
见雁奴还未忙完,她便?先将煮好?的米饭盛起来,刷刷锅,准备炒菜。
家里还是那口小吊锅,不怎么好?用,但勉强能用。
菜香味从锅里飘出来,雁奴才?知晓云落在炒菜。他快速忙完,洗了手,过去抱住她。
“吃饭吧。”云落将菜盛起来,端去屋里,放在桌上,两?人坐下?吃饭。
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坐在桌上吃饭,终于?有一点儿家的味道了。
云落边吃边闲聊:“再做一个竹桌吧,我们以后在外面?吃,这?屋里太暗了。”
这?句话里的每个字眼都是雁奴爱听的,他喜欢云落差使他,也喜欢以后这?个词。
“好?,明天做。”他立即应下?。
吃完饭,天还未完全黑下?来,水田里还没去看过,云落和雁奴一起往水田里去。
连日的雨水打着,原先绿油油的庄稼全泛了黄,看得人心疼。
雁奴去地?里除草了,云落就在岸边蹲着。
这?会?儿地?里还有些人,刚干完农活,三三俩俩坐在河边闲话,河里有妇人在浣衣,也有小孩在游水,一片欢声?笑语。
雁奴忙完,云落和他并肩在河边漫步,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脚上的草鞋已经磨损得泛了白,云落有些看不过去眼:“扯些布回来。”
“要什么样的。”他问。
“粗布和棉布都要,你?与店铺掌柜说要做两?双鞋用的便?行。”
“你?要鞋吗?我去看看有没有现?成的。”
云落指了指他的鞋:“是给你?做,你?天天穿草鞋不难受吗?”夏天还好?,到了冬日那不得冻死?
从心底流淌出一股暖意,他笑着牵住云落的手。
这?一刻,和云落成亲的想法到达了顶峰,但他没有勇气问出口。
“好?,等有时间了我去买。”他道。
云落又道:“衣裳呢?要做吗?”
雁奴点头:“要。”他是不在意穿着的,但这?是云落做的,他很想要。
两?人行至篱笆园前时,天已完全黑下?来。
雁奴在外头冲澡洗漱,云落先一步回到屋里收拾床铺。
没一会?儿,雁奴光着膀子进屋了,云落不太敢看他,自顾自躺上床。
雁奴快步走至床边,缓缓坐下?,慢慢爬上床,躺在床边看着云落。
云落感受到目光,朝被?子里缩了缩,但目光好?像还在。她有些急了,气道:“你?看我做什么?”
被?子外的人没说话,云落更?气了,猛得掀开被?子,想捂住他的眼睛,却被?他一把带去了身前。
“你?要做什么?”云落眨了眨眼,眼睫快扫到他脸上。
他扣住她的腰,亲了上去。
那只扣住她腰的手在她腰间乱摸,云落有点儿受不了,连气息都紊乱了,胡乱推他的头,断断续续道:“别亲了别亲了。”
雁奴舔了舔她的唇,没再亲了,但还搂着她的腰,不见要松手的样子。
她瞅他一眼,娇声?骂道:“你?这?样抱着我,我如何睡?”
雁奴听出语气不同,傻傻笑笑,还是不肯松手。
云落有些无?奈:“好?好?好?,你?可以抱着,但你?让我躺着好?不好??这?样侧卧着很不舒服。”
雁奴微微松开手,让她躺好?,接着又靠近,双臂紧紧环绕着她,脑袋靠在她的肩上,轻轻蹭了蹭,低声?道:“落落,我喜欢你?。”
她被?蹭得有些痒,低低笑出声?,玩闹般地?轻轻推了推他:“你?弄得我好?痒。”
雁奴微微撑起身来,在她上方,认真地?看着她。
屋里太黑了,几乎不能看见周围的景象,但却能看到他闪亮的眸子。
他抿了抿唇,问:“你?喜欢我吗?”
云落捧住他的脸,仰起身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喜欢。”
他喜极而泣,俯下?身,紧紧抱住云落,任由情绪高涨蔓延。
直到心中?稍稍平静一些,他才?趴在她肩头,低声?道:“落落,我们成亲好?不好??”
云落一怔,拍打他背的手随之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立即急急补充:“我知晓规矩,我会?按照礼数来。”
“可按照礼数来,得上门提亲,你?要放我回去吗?”云落摸了摸他的头。
他不说话了。
云落就知晓,他们还没有可以到那一步。
雁奴静静地?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压得她有些难受。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别压着了,好?重。”
身上的人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躺去床边了。
她已经困得厉害,哪儿还能注意这?些,眼睛一闭便?睡着了。
雁奴等了好?久,没等到她来哄,瘪了瘪嘴,又翻身回去,抱住她。
连日的阴天终于?结束,外头一早便?有了日光,云落醒来时,日光已经越过木门照进屋里来。
她缓缓撑起身,中?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块白皙圆润的肩。
雁奴刚巧抱着簸箕走进来,又立即红着脸转回身。
云落眨了眨眼,恍然反应过来,快速拉上衣物系好?。
这?会?儿天气已经热起来,估摸是夜里太热了,她自己不慎弄开的。
她抓弄头发,梳起扎在脑后,踩上鞋子,拿起屏风上挂着的外衫,边系衣带边朝外去。
雁奴正一手抱着簸箕,一手无?意义地?拨弄着里头的萝卜,一点儿没听见脚步声?,看到人影走到身边儿时,还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云落觉得有些好?笑,扬着唇从他身旁路过,出去洗漱。
他放下?手中?的簸箕,跟了上去,给她端水递帕子。
“你?何时醒的?”云落和他闲话。
他站在日光底下?,呆呆愣愣地?老实答复。
云落将他往阴凉处拉了拉:“别站那儿了,不晒吗?本来就不白。”
他看着她,眼睫颤了颤:“很难看吗?”
云落摸着他的脸,踮起脚在他有胎记的眼角上亲了亲:“不难看,很可爱。”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又觉得不能这?样喜形于?色,生生压回来:“锅里有粥,吃罢我们去集市卖野猪肉。”
“好?,你?先去忙,我自己去弄便?行。”云落接过他手中?的帕子,往屋里走,将帕子挂回原处。
雁奴的嘴角又垮下?来,冷冷一声?:“噢。”
云落哪儿能注意到这?些,她看外面?天气不错,又喊雁奴:“你?能做一个简易的竹架子吗?我想把被?子拿出去晒晒。”
雁奴又开心了,巴巴儿地?拖来几根竹子,快速在院子里搭起一个竹架。
他很聪明,第一次做这?种东西,但做得结结实实,被?子放上去,就稳稳当当地?躺在竹架上晒太阳,一点儿往下?倒的意思都没有。
吃完饭,两?人一道往村头去。
大早上的,雁奴扛着一头野猪,身旁还有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今日外头的人格外多,可能是天终于?晴了,大家都想出来晒晒霉。集市上的人就更?多了,小摊上的种类数量都比先前多了许多。
但雁奴扛着野猪出现?时,还是狠狠震惊了众人一把。
他在人少的角落里摆了个地?摊,将野猪扔在草地?上。
云落有点语塞,哪儿有人这?样摆地?摊的,不往人多的地?方去,反而要去人少的地?方,她都有些想不明白以前那些竹筐是如何被?卖出去的。
看雁奴不打算的样子,她主动站起身,朝四周吆喝:“新鲜的野猪肉,肉质紧实,有人要买点儿回去吗?”
有大婶儿跃跃欲试:“怎么卖的?”
云落看向雁奴,小声?道:“怎么卖的?”
雁奴面?色不虞,沉着一双眼不说话,将来问话的大婶儿给吓走了。
“你?为何不说话?”云落将他往后拉了拉,戳了戳他的手臂,悄声?问,“你?将人都吓走了,这?还怎么做生意?”
“那不做了。”雁奴脸垮着,转身要去将地?上的野猪扛起来。
云落一把将他拉回来,有些气道:“你?在闹什么?这?两?天天气转热,这?野猪放不得了。”
他赌气道:“那便?由它烂了。”
云落更?气了,要不是考虑还在外面?,她早就要骂他了:“你?说你?到底想如何?”
“我讨厌你?和他们说话,你?别和他们说话好?不好??”雁奴道。
可即便?是嫁去高宅大院中?的女人,也没有被?要求不许和人说话,更?何况是他们这?样的。
云落很想一巴掌糊在他脸上,但还是忍了下?去:“好?,我不说,你?去卖。”
他开心了,垮下?的脸好?看许多,蹲回摊位前僵硬地?叫卖猪肉。
那头野猪的体型不算小,再如何售卖,在这?样的村落里也是卖不完的,甚至连半扇都未卖出去。
傍晚时分,两?人又将猪肉抗回去。
云落进院先收了褥子,抱回屋子里,雁奴放置好?猪肉后,跟着她进去。
她听到脚步声?,道:“这?猪肉在这?儿肯定是卖不出去了,等明日还是去县城一趟,看看那里卖不卖得出去。”
雁奴一屁股坐在床上,将木床压得往下?一垮:“我不去。”
云落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我在铺床,你?先起来。”
他立即起身,站在一旁帮忙。
他才?不要去什么县城,他觉得这?就是云落用来试探他的。等他们真去了县城,云落便?会?逃回家,再也不要他了。
云落也在想这?事儿,如若能去一趟县城,她便?能去将家里藏着的银票都拿出来,以后想要安心地?留在这?儿也不成问题,毕竟她真的挺喜欢雁奴的。
“为何不去,那这?些猪肉怎么办?”她问。
雁奴无?所谓道:“那便?留下?我们自己吃,吃不完的做成腊肉慢慢吃。”
云落看他一眼:“你?总归是要去县城里买布的,不就是顺手的事?”
买布归买布,他可以趁天还没亮时去,天色大亮后便?能回来,但卖猪肉却不一样,不知晓要去多久才?能卖完。
他不想带云落去,怕她跑了,也不想留她在家,也怕她跑了。
总之便?是一句话,怕云落跑了。
但他不知该如何说,便?不说话了,出门做饭去了。
云落有些气得慌:“为何不说话?”
雁奴道:“我不知该如何说。”
“那便?实话实说。”
“那我过几日去卖。”雁奴闷闷不乐。
云落瞥他那副样子,心中?更?气了:“今日我都没说你?,好?好?的闹什么脾气,我为何不能与旁人说话?既然你?不想让我与旁人说话,那你?便?将我绑起来,永远关在屋子里好?了。”
他早想这?般了,只是这?样做,云落会?更?生气,所以才?没敢的。
“我知晓了。”他垂着头。
云落以为他知错了,懒得再与他计较了。她心里也清楚,雁奴不太正常。她推了推他:“好?了,去做饭吧,我与你?一起。”
他牵住她的手,晃晃悠悠往门外去。
今日有野猪肉吃,雁奴在灶台上切肉,云落在一旁的水缸前洗菜。
雁奴切一片肉,看一眼云落。
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他才?不会?傻到给云落逃走的机会?。他心里门儿清,若真要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云落她家定不会?将云落嫁给他。
菜备好?后,雁奴掌勺。
他炒的菜没云落炒的好?吃,但现?在天儿热,在灶台前待一会?儿便?热得一头汗。昨日云落便?说热,他不舍得让她受累。
饭菜做好?,云落将菜端至院子中?的竹桌上。
昨日说好?要一个竹桌,雁奴今日便?做好?了,甚至昨日半干的水缸填满了、脏的衣物洗了、鸡喂了、地?也锄了。
云落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往他碗里夹了块儿肉。
他没明白这?个吻是为什么,但笑容已经藏不住了。他也从盘里夹起一块肉,往云落碗里放:“落落,你?也吃。”
吃完饭,云落又和雁奴一起去河边,雁奴想去河里洗澡,这?样晚上便?不用浪费挑来的水冲凉。
他们选了一个水浅一点儿,人也少一点儿的地?方。
雁奴脱了上衣,往水里钻去;云落则是坐在石头上,褪了鞋袜,卷起一点儿裙子,双脚放在水里。
夏季连河水表面?儿都被?晒得温热,云落坐在浅水区都没感觉到冷。
她朝周围看了一圈,目光又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
雁奴已下?水很久了,到现?在也未冒头,她有些担心,唤了一声?:“雁奴。”
夕阳下?的水面?立即冒出一点儿波纹,接着雁奴从水中?冒出,朝她游去。
“你?过来,我给你?洗头。”她带了澡豆子和木梳。
雁奴靠近,将她的裙子又掀起一些,露出她白花花的大腿。他就趴在那双腿上,乖顺地?让她梳洗头发。
他的发质不好?,有些打了结,需要用力?梳才?能梳开。
云落脾气这?样暴躁的人,耐心地?捏着他的发根,一点点轻轻梳开他的发,那一头毛躁的头发终于?服服帖帖地?躺在他脑后。
“好?了,洗好?了。”云落抬了抬腿。
雁奴立即起身,埋头进水里,带起一阵水花。他双手撑着云落脚下?踩的石头,仰起脖子,与她对视。
云落不知他在讨吻,只觉得他现?在好?可爱,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他开心极了,湿漉漉的胳膊抱住她的腰,靠在她柔软的胸脯上。
河岸旁有人走过,奇奇怪怪地?看着他们,嘀嘀咕咕地?走了。
雁奴听力?极好?,几乎连她们说话的内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就算了,但很不幸,她们遇到的是雁奴,他一定会?报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