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冲过去,被两个衙役拉了?出去。
“你又在胡闹什么?!”
是她爹来了?。
但她已经不想再争辩什么,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悄声落泪。
“马上便要成亲的人了??这样在外头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还不赶快滚回去?”
她没?说话,撑着地面慢慢起?身,带着一身被火烤得不成样子的裙子,边哭边往回走。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她扶着两旁的房屋,拖着步子一步一步往前。
雁奴死了?,被她杀死的。
她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大口大口往口鼻里?吸入空气,
但却更呼吸不了?,好像这样新鲜的空气也要将她虐杀。
“雁奴,
雁奴...”她喃喃不休,一旁掉着泪,一旁继续往前。
转进小巷,推开后门,院里?的几个婆子都盯着她看,有心思敏捷的已端了?艾蒿水来,往她身上洒。
她没?有拒绝,任由?水淋在发上,像个木偶人一般,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间。
夏末的天,她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好冷,破烂的衣裳也没?有换下,直接躲去了?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她想起?从前,从前她这样蜷缩起?来时,雁奴都会躺在她身后,紧紧圈住她,有些粗糙的脸颊会在她脸上蹭啊蹭。
云落后悔了?,她想,她昨夜应该留住他,至少让他将伤口处理好了?再走。
她低声恸哭,架子床都随着她的颤粟微微晃动。
过往的那?些不好全被她无意识地遗忘,只剩下雁奴的好。
他除了?总犯疯病外,对她是好的。她总觉得雁奴若是真喜欢自己,应当来提亲来与她说清楚,可这个坏东西,从来都是没?有世俗观念的,他根本不懂这些。
那?一点对雁奴的怨憎随着他的死全部烟消云散,云落忽然发觉,她对他,还是爱比恨多一些。
若是雁奴能?再信她一些,她也能?再多信雁奴一些,该有多好。
她强撑着起?来吃了?午饭,被柳氏又数落了?一通,回到房间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再醒来时,身上便开始发烫。
“李婶。”她朝外喊,没?有人应。
天黑透了?,屋子里?没?点灯,她找不到蜡烛,摸着黑往门口去,轻轻推开门,正好撞上要来守门的婆子。
婆子看她一脸惨白,下意识便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好像发热了?...”她抱住双臂,有气无力道?。
婆子急急又往后退两步:“大小姐,您今日去哪儿了??”
“我去难民棚了?。”
婆子立即大呼小叫起?来:“诶诶欸,老奴不是与您说了?吗?那?处有疫病,您怎么还偏往那?里?去呢?这这这,现下可如何是好?”
正屋的那?两个也听见了?外头的叫声,出了?门,掩着口鼻,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你还不赶紧进屋里?去,你是要将我们全家?都害了?吗?”
她扯了?扯嘴角:“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过去让你也染上。”
“你!!”何芷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默默转身,回到屋里?,继续在床上躺着。期间婆子给她倒了?点儿水,端了?药放在桌上,除此之外,再无人理会她。
一整夜,她又冷又热,清晨醒来时嗓子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想喝水,刚要起?身,听见外头窃窃私语。
“估摸着是真染上了?,不能?让她再待在家?里?了?。”
“可这么将人扔出去恐怕会招来非议。”
云落撑起?身,倒了?杯水喝,当作没?有听见,躺回床上,继续睡觉。
这屋里?人的良心还算是没?有死绝,每日还会给她送药送吃的,只是一连吃了?这几日,也不见好,往往白日好不容易退热,到了?晚上又开始发热起?来。
又过一日,没?人来送药了?,外面也没?有声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们也染上了?。
白日里?还好,云落还能?起?身。
屋里?没?有水了?,她扶着桌椅慢慢往外挪,一推开门,一股刺鼻的艾蒿味儿直冲面门,呛得她咳嗽两声。
这几日病着,心绪又不宁,她看着消瘦许多,连眼窝都微微凹陷下去。
稳了?稳身子后,她慢慢移到厨房里?去。
幸而?,厨房水缸还有水,她夜里?烧得嗓子都要干了?,哪儿还顾得上将水烧热,直接拿着水瓢便往口中送了?。
两瓢水下肚,她终于好受一些,找了?吃的垫垫肚子后,又回到房间里?躺下。
这一躺又是一天,晚间,外头有人吵闹,将她闹醒了?。
她皱了?皱眉,刚要骂,有两个挡住口鼻的衙役冲了?进来。
“你们要做什么?”她微微撑起?身看着来人。
“县令大人有令,所有发热的百姓一律要被挪到城外的难民棚中,以免造成更恶劣的影响。”
衙役面无表情?说完,毫不留情?上前架起?云落的胳膊往外拖。
放到往日云落都挣脱不了?,更别?说是在病中了?,两人轻轻松松便将她拖去了?门外。
其间,院子里?未出现过另外的人,所有人似乎都睡着了?,只剩她一个。
天越来越黑,到难民棚时已经黑透,就这月光,只能?看见不停有人被拖着扔进难民棚,咳嗽声接连不断。
“大家?稍安勿躁,县丞的千金也在此陪着诸位。”有人高声道?。
云落心中冷笑一声,若不说这句话,她今夜还能?安心入睡,说了?这句,恐怕他们这群人便活不过今夜了?。
若是以往,她或许还会想要逃生,可现下居然发觉这世上并无什么可留恋之事了?。
青口堰出事,她爹必受牵连,柳氏两人也逃不脱,至于那?些银票,便让它腐烂在地下好了?。
她掩唇咳了?咳,轻轻靠在斑驳的城墙边,仰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这两日天气不错,能?看到天上的星星,不知道?这些星星中,有没?有一颗是雁奴。
她又想雁奴了?,说不定?她死后便能?见到他。她要好好教训他,叫他以后别?老是发疯了?。
还要告诉他,她没?有想杀他,她很喜欢他,真的很喜欢。
一阵冷风袭来,激得她又咳嗽两声,整张脸都咳得有些发红。
周围的人也都在咳嗽,有人找她搭话:“大人,县丞大人是如何打算的,难不成要将我们这些人一直扔在这里?吗?”
“是啊是啊,这里?这么破…”有人应和。
云落不知该如何回答,以她的理解,大概他们会像那?群被火烧掉的尸体一样被烧死。
“我也不知。”她含糊过去,靠在墙边假装睡着了?。
夜晚的风十分舒爽,带走难民棚陈旧腐朽的气味,周围人开始慢慢入睡,只偶尔有两三咳嗽声。
云落闭着眼,昏昏欲睡起?来,梦里?又遇见到了?雁奴,雁奴哭着说知道?错了?。
她刚要说原谅他了?,忽然一阵声响传来,她猛地惊醒过来,一眼看见几个衙役拖着昏睡的人往前走。
云落懒得反抗,假装睡着,等待着衙役来拖。
没?过一会儿,衙役便到了?她跟前,她身旁两人被惊醒,正要哭天喊地,又被衙役敲晕。
她心中叹了?口气,老老实实被拖着带走。
一路走到远处的一个土坑,十几号人被扔进了?进去,云落也同样被扔进去。
岸上的衙役,有的开始往土坑里?倒酒,有的点燃火把,准备往下扔。
只要今夜过去,瘟疫便会全部消失。
云落闭上眼,等到死亡到来,今夜过去,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突然,坑上传来一阵闷哼声,接着是打斗声,冷兵器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响声。
云落皱了?眉,睁眼的瞬间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月光之下,他手?握一把匕首,浴血奋战,凌乱打结的长发随着身形变化飞舞。
他还活着!
云落喜极而?泣,猛然坐起?身,大喊一声:“雁奴!”
她嗓子早哑了?,这会儿喊这么一声,更是疼痛难忍,再说不出话来。
雁奴看她一眼,收了?匕首,快步朝她奔来,将她一把抱起?,往黑暗中飞奔而?去。
他好烫,呼吸也好急促,身上还带着浓厚的血味儿,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会儿月上中天,云落又开始发起?热来,整个人像一团火球。
她闭了?闭眼,有些无奈。
雁奴不该来救她的,会被她传上疫病的。
行至停下,她被带进一间破房子里?,放在床上。
她轻轻推了?推雁奴,哑着嗓子低声道?:“你走吧,离我远一些。”
雁奴一怔,跪俯在她身旁,哭道?:“我知错了?,不要赶我走。”
第43章
[VIP]
第
43
章
云落微微叹息,
解释:“我染上疫病快要死了,你离我这样近会?被传上的。”
雁奴摇头:“我也染上了,你别赶我走。”
“那你…”云落伸手要摸他的额头,
被他握住了手,她问,
“你也在?发热吗?”
“嗯。”雁奴垂下眼眸,那日去寻云落后?,他便发热了。
云落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有好多话要说,
可现下不是说话的时?候。她朝床里挪了挪,给他让开一?点儿位置:“你也来躺着。”
雁奴眨了眨眼,
爬上床与她躺在?一?起。他得了笑脸,
又开始觍着脸:“落落,
我想抱。”
“嗯。”云落眨了眨眼。
雁奴立即凑过去紧紧抱住她,几乎是扒在?她身上。
两?人都很久没有洗澡了,身上都是一?股子味儿,谁也不嫌弃谁。
云落要比雁奴烫一?些,
抱着她像是抱着一?个火炉,雁奴却甘之如饴。
“落落。”他在?她身上蹭了蹭,某处开了有了变化,“落落,
好胀好难受…”
云落语塞,心道这人脸皮还是这样厚。
“都生病了怎么还能有感觉呢?”她问。
“我也不知,我一?碰到你便会?有感觉。”他在?她脖子上亲了亲。
有点儿痒,云落挡了挡:“我好累,
别闹我了。”
雁奴乖乖停下,安安静静,
等她睡着。
她一?入睡,雁奴便起了身,去寻了水来,撕下一?片里衣,给她擦身降温。
雁奴也还在?发热,但情形比云落好得多,他头不昏沉,也还能走得动?路。
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一?些野草药,捣碎了加上水打算喂进?云落口中。
只是云落现下已?烧迷糊了,怎么也喊不醒。
他想了想,含住一?口药汁往云落口中渡去。
睡梦中的人渴求水源,唇舌无意识地□□,雁奴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唇舌相依,他痴迷至极,明明云落的口已?微微张开,可以直接喂药,但他还是坏心眼儿地含在?口中喂她。
甚至一?份药汁不够,他又捣了一?份继续喂。
他为自己找好了借口:这样喂有一?半进?了他的肚子,因而得再喂一?份。
第二份药汁喂完,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脱下外衫盖在?熟睡的人身上。
他也有些困了,眯着眼,趴在?床边小憩,时?不时?会?醒来探一?探云落的温度。若是热了,他就?又拿冷帕子给她降温。
一?直到天亮,云落缓缓醒来,一?眼看见趴在?床边的毛绒绒发顶。
头发都打结了,和?从?前那副邋遢样子没什?么区别,只是额前多了两?根麻花小辫。
云落叹了口气,轻轻在?他发上摸了摸。
雁奴一?下便醒了,抬起一?双茫然的眸子,转而又清醒起来,伸着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哑声道:“不热了。”
她微微撑起身来,问:“你还热吗?”
雁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热了。”
云落的肚子适时?叫了一?声,不用?开口,雁奴便知晓了。
“我们现下在?何处?”云落问,“离县城远不远?”
“在?县城外的破旧村子里,离得不远。”
“那...”云落怕他又犯浑,迟迟不敢开口,“我们要不要回县城里,这里太破了,没有吃的也没有药。”
他颤了颤眼睫,乖乖点头:“好,我们去县城。”
云落摸了摸他的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扶着破床沿缓缓起身。
“我背你。”他蹲下身。
云落轻轻推了推他:“快起来,你不也在?发热吗?我自己走过去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