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柳氏又要来为难云落,云落懒得理会她,只道:“你们不主动拿出来,我?一会儿便自己?去搜。”
她转身进了门,碰得一下关上了。
云落的房间并不大,还没有?在淇水村的大,但里面的物件很多。墙边有?一个衣柜,衣柜里的衣裳还没被拿走。
她从里挑了一件并不算很好看的,至少没有?雁奴给她买的好看。
盯着那件衣裳好久,她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思绪赶走,推开房门,往厨房里去。
厨房里也有?一个婆子?守着,云落吩咐:“劳烦你烧些水,我?要沐浴。”
婆子?虽是应下,但面色不算好。
若是雁奴,定不会这样。
她往回走了几?步,才?发觉自己?又想起雁奴了。
行李要收拾,家里的一些东西也得收拾一下,短暂的忙碌让她短暂地遗忘雁奴。
但当她一闲下来,坐在浴桶里,满脑子?又都是雁奴。
他现在还在水里吗?还是已经?起来了?他水性?那样好,应当会爬出来的吧?可若是没爬起来怎么办?
云落后悔了,猛地从水中?站起来,又骤然停下。
停了很久后,她缓缓坐回水中?,擦了把脸,静静看着床铺发呆。
或许这就该是他们之间的结局,她若现在回头,这辈子?都要和他纠缠不清了。
罢了。
她叹了口气?,埋头进水里,起来时?,眼睛通红一片。
收拾干净后,她起身出门找麻烦去了。
正屋里,何芷还在跟柳氏撒泼,让柳氏找云落麻烦,一看云落来,两?人又立即闭了嘴。
云落头发还湿着,披在身后,气?势倒是一点儿不弱:“我?来拿我?的东西。”
柳氏自然是不肯:“你敢动一下试试?”
云落也不怵,上前?抓住她的手腕:“青口堰有?部?分是归庆安县管的,你若是不想挨骂,最好别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一慌,往后退了几?步,算是退步。
云落随即松了手,绕过她走进里屋,将她娘留下的那些首饰全都拿了回来。
她无意与她们纠缠,即便是看见何芷大喊大闹也不予理会,径直出了门,回到自己?房间。
首饰算是拿回来了,还有?银票和地契她得晚一些再去偷偷挖出来。有?了银钱,她至少可以活下去。
可问题是,外头这样危险,她一个女子?带着这么钱财,恐怕不会安全。
若是雁奴……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立即又打回去。
不靠别人她也可以的。她可以去找个村子?安定下来,一个人照样快快乐乐。
想象很美好,第二日现实就无情将它打碎。
“你爹说了,给你挑了门亲事,让你来看看。”柳氏坐在上首,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
云落大咧咧往椅上一坐,随口问:“哪家的啊?”
“刘乡绅家。”
“他有?适龄的儿子?吗?”
“不是他儿子?,是他。”
云落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摔下来:“刘乡绅?!比我?爹都大!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怎么不让你女儿去嫁?”
柳氏也有?一丝心虚,不过很快又掩藏下来:“你自己?在外消失了这样久,谁知晓发什么了什么?哪个清白?人家敢要你?能?嫁给刘乡绅当续弦已经?不错了,你莫要挑三拣四。”
“我?不嫁,要嫁你自己?嫁。”云落扣着手指,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柳氏自是知晓她不好摆弄:“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她道:“我?不嫁又如何?你们还能?强迫我?不成?”
“我?们已收下刘乡绅送来的礼金,就算是绑也得将你绑去刘府。”柳氏不咸不淡道。
云落这会儿是真生气?了,为何走到哪儿都有?人要绑她。她道:“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你就算是死也是刘家的人。”
“有?病!”她怒骂一句,扭头就走,等再想出门时?,门口守了两?个婆子?,不许她走。
这天底下难道就只有?这一种威胁人的方式吗?
前?门走不了,那她就走窗呗,谁怕谁啊?
然而,她才?推开窗,那门口守着的婆子?又挪到窗口了,凶神恶煞地盯着她。
显然,她是打不过的,只能?又关上窗。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听着屋檐下的雨声,忽然就想起和雁奴一起坐在屋檐下的场景。
雁奴总不穿衣裳,她甚至能?回想起他胳膊上的筋脉,回想起他带着一点儿薄茧的掌心在她身前?抚摸,还有?他滚烫的气?息……
她狠狠往自己?头顶拍了两?下,想要将那些回忆逐出去。
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她终于放过自己?的头,往门外看。
这一看,她差点儿没晕过去。
一个四十多穿着银白?色长?衫的微胖男子?就站在外头。
云落想都不用想都知道那是谁,买家呗。
她往后退了几?步正要坐下时?,柳氏在外头喊她:“落落,来。”
这声落落听得她都要吐了。
门被打开,她像物品一样被展示出去。
那老?头子?明显很满意,捋了捋胡子?,看着倒是儒雅,眼神却下流极了。
不像雁奴,手上做着下流的事,眼神还能?一片清澈,简直就是个狗东西。
怎么又想到那只疯狗了?!
她又想拍自己?了!
“还有?事吗?没事姑奶奶我?要休息了。”她嘭得一声关上门。
屋外还在讨论,柳氏急急解释:“这丫头脾气?是大了点儿。”
老?头子?道:“无碍,小姑娘都是这样的。”
云落在心里一顿臭骂:娘的,臭老?头子?还知道她是小姑娘啊,老?牛吃嫩草,不要脸的玩意儿!
要不是现下骂人会被绑起来,她早就当着他们的面儿骂了。
幸好这群人没有?雁奴那样有?病,时?时?刻刻都要盯着她,她还是有?逃跑机会的。
等夜里天一黑,他们都睡下时?,她就往外跑,先挖了银票和地契,直接从后门溜出去,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她已收拾好了东西,只等着夜里出行,可天还没黑,外面又下起雨来,夹杂着闪电,偶尔将屋子?照得透亮。
不知道会不会打雷,若是打雷,她今日便无法走了。
天黑后,果然开始打雷了,一声比一声响,是个猪都能?被吵醒,更别说是人了。
也不用他们守着,云落怕雷,这样大的雷声,她注定是走不了的。
收拾好的行李被她塞进架子?床最里面,她蜷缩在被子?里,不敢露出一点儿在外头。她又想起雁奴来,每个雷雨天,雁奴都会抱着她,给她哼小调。
她有?些怨雁奴,为何不能?正常些,少发些疯,他们安安稳稳地在一块不好吗?可又觉得人或许便是这般,不能?面面俱到哪哪儿都好,她自己?不是十全十美。
可刀尖没入她脖子?的那一瞬,她真的失望透顶。
也许,她和雁奴只能?这般。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云落有?些怕了,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但那声音一直不走,她偷偷露出一点眼睛,往外面看。
屋中?央站了一个湿漉漉的人,浑身还挂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是从水里刚爬出来,口中?还在低吟着什么,云落听不太清,但一眼便能?认出他是谁。
她先是从被子?里钻出来,紧接着,心中?一慌,又摸出枕头下的簪子?,缓缓起身。
雁奴看着她,脸上带了一丝恐怖的笑,朝她缓缓走来。
她有?些害怕,藏在背后握住簪子?的手不停颤抖,脑中?想起分别前?那双通红的眼眸。
雁奴带着一股泥味,缓缓朝她走近。
他口中?还在低吟,像是恐怖话本里索命的幽魂,逼得云落连连后退,险些跌倒在床榻上。
她心中?不停默念别过来别过来,可雁奴还在朝她走近。
外面的雷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在雁奴双手触碰到她手腕的那一刻,她快速伸出手,将手中?的簪子?插进了他的肩头。
也是那一瞬,她听清了他口中?的低吟:“月亮婆婆,莫要割我?耳朵...”
窗外有?巨大的闪电亮起,室内明如白?昼,她看见雁奴怔怔低头看着肩头上的簪子?,又缓缓抬眼,后退一步,用一双猩红的眸子?盯着她看,嘴角带着一点儿笑意,泪从眼中?掉下,淌过脸颊越过嘴角。
她被钉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想要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
那根簪子?被他带着她的手亲自拔出来,又往他的心口插去,接着拔出来,又狠狠插进去,发出皮肉破绽的声响。
云落是要收手的,她在用力往后挣扎。
她以为雁奴是要来报复她的,所以她才?会拿出簪子?防身,她没有?想过要伤他性?命,簪子?插在他肩头不是天太黑她看不见插错了,是她知道肩头受伤不会危及性?命。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她哽咽乞求。
雁奴只是笑了一下,将簪子?又拔出来,松开了她的手。
血腥味蔓延,呛得云落心里难受,她看着那块血肉模糊的伤口,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雁奴缓步上前?,抬起双臂,似乎是想抱她,可停至半空,又缓缓垂下,扯了扯嘴角,嘶哑着嗓子?道:“莫怕,我?不疼的。”
说罢,他转过身,捂着伤口,摇摇晃晃往门外走,留下一路水渍。
“雁奴!”
他停下脚步。
云落往前?追了两?步,看见他背影,却又停住,什么都没说,看着他抬步,一步一步往外挪去。
雨下得这样大,他身上有?伤,还能?去哪儿?
云落想要去追时?,屋外已没了身影,只剩清脆的雨声。
门外被敲晕的婆子?又醒过来,看见她站在门口,将她赶回去。
她往外又看了两?眼,终是没有?追出去。
雷声停了,她可以走了,但她浑身无力,滑坐在床边,靠在床沿,屈膝抱住腿,看着地上的水渍发呆。
雁奴会死吗?
她脑中?盘旋着那段沙哑的走调的歌谣,心中?一阵阵发紧。
若雁奴真是来害她的便好了,可这条疯狗什么也没做。
她吸了吸鼻子?,抬臂擦了擦泪,拿了把伞,从窗口翻出去,走出后门。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她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寻着。
庆安县并不大,只有?一个主干道,只是这时?天太黑,看不清远处的景象,她将整个街道都寻遍了,还是未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默默转身往家里去,从窗口又翻回去。
第二日,天色大亮,雨停了,久违的日光出现,冲洗掉所有?雁奴来过的痕迹,连她屋里那一溜趟的水渍也不见了。
或许那只是个梦,或许雁奴从没来过。
云落头昏脑胀,缓缓起身,正要出门,门外突然一阵喧闹。她以为那老?头子?又来了,一推门却见婆子?们都用帕子?将口鼻捂住了。
她心道奇怪,上前?询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婆子?也没再催她进屋,急急道:“前?几?日从洪区来了几?个灾民,一直高热不退,今日一早死在了难民棚里,听闻去布粥的几?个衙役也发热了,他们说可能?是瘟疫!”
“难民棚?”云落皱眉,她刚回来,这段时?间又都被关在家里,哪里知道外面的情形。
婆子?道:“青口堰下头的几?十个村子?全都淹了,有?离县城近的村民便逃难来这儿了,县令大人心善,给搭了难民棚,就在县城门口。”
话音未落,云落拔腿便往门外去。
此时?情形严峻,婆子?也是惜命的,哪儿敢真追上去,在后头象征性?地喊了两?声,便任由?她去了。
她一路往前?奔,刚至城门,便看到了难民棚,里头住着一些老?弱病残,此起披伏地咳嗽着,还有?几?个医者捂着口鼻在里头撒药粉。
“可有?看到一个脸上有?红色胎记的男子??”她直接上去拦住了医者。
医者看到她也是吓了一跳:“姑娘这里可能?有?疫病,你还是不要往这里跑的好。”
她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大吼道:“有?没有?看到一个脸上有?胎记的男子??!”
医者道:“这里真有?疫病,你再在此逗留恐怕会有?性?命危险。”
云落见得不到回答,干脆松了手,提着裙子?往难民棚里寻去。此处的难民棚并不算大,她寻了一圈,没能?寻到雁奴。
她心中?一凛,鼻尖泛酸,又拦住医者:“今早死的那几?个人尸体放在了何处?!”
医者一愣:“那几?人身有?疫病,拉去前?面集中?焚烧尸体去了,姑娘千万莫过去,当心染上。”
第42章
[VIP]
第
42
章
话音未落,
云落便扭头看见了?前头的火光,她提起?一口气狂奔而?去,拦住正要往里?投火把的衙役:“别?投了?别?投了?!”
衙役认得她,
微微惊讶:“大小姐?您为何过来了??”
她也不回答,直接往火堆里?冲。
衙役拉住她:“您要做什么?!”
“这里?面有没?有脸上带胎记的男人?”她指着火堆里?问,
火光照在她脸上,一片橙红。
衙役摸了?摸头:“这小的也没?留意过啊。”这尸体一被发现便急着被拖来这里?了?,哪儿有人敢去看?
“那?我自己去看!”云落挣脱,往火堆里?冲去。
那?几人身上都盖了?白布,
她抬臂挡着火,随手?捡起?一个木枝,
将白布都掀开一点儿,
看到一点红。
她呼吸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