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妥当的?我?和我?娘子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她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晓的?”雁奴怒道。
周围候着的丫鬟齐齐低下了头,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云落捏了捏雁奴的掌心,低声道:“母亲不会为难我?的,
况且你就在门外候着,不会出什么事。”
雁奴那股凛冽的气息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落落…”
在场的丫鬟都听见了雁奴的声音,
心中不约而同想到先前的传言,说是少?夫人给少?爷下了蛊,除了少?夫人,少?爷谁的话也不听。
“好啦,不必担心。”云落拍了拍雁奴的手,转身对婆子道,“我?一个人去便是。”
婆子微微点头,引她进了门。
沈夫人坐在上?首,身旁有正在沏茶的侍女,云落走过去,接过侍女手中的茶杯,上?前奉茶。
“母亲。”她双手呈茶。
沈夫人打量她很久,接过那杯茶,浅呷一口,不冷不淡道:“坐吧。”
“是。”她缓缓落坐,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膝盖。
沈夫人瞥她一眼,道:“你知晓我?今日为何叫你来此处吗?”
她垂首,挑了挑眉:“不知。”
“跪下!”一旁的婆子忽然高声道。
云落被惊了一下,站起身来:“不知我?何错之有?”
婆子道:“你不敬公婆,此为一错;狐媚夫主,此为二错;恶毒善妒,此为三错。三错并罚,为何不跪?”
云落哂笑?一声:“真?是怪了,这?些罪名从何而来我?都不知晓。”
“每日早起请安,你可有来过?”
“雁奴说了,母亲许我?们不去请安。”
“大胆!”婆子怒吼一声,“谁准你这?样直唤少?爷乳名的?”
云落笑?问:“我?与雁奴是夫妻,更亲密的事儿都做了,唤一声乳名又如何?他?还说是我?的狗呢,你们听了岂不是更生气了?”
“好生不要脸的女子!”沈夫人气得一拍桌子,“陈婶,将她按下!”
眼见那人高马壮婆子就要过来强行按住她,门嘭得一声开?了,雁奴冲了进来,将她护住,高声一呵:“谁敢动她?!”
“我?看你是被这?女人给迷得失了神!”沈夫人也吼,“整日沉迷女色,不肯读书?,成何体统?!”
雁奴将云落的脑袋按在怀里,振振有词:“我?本就不爱读书?,关我?娘子何事?若你让她教我?,兴许我?还能?学得下去!”
“她教你?她一个闺阁女子能?认识多少?字?能?让你考中秀才吗?!”
“不能?又如何?我?不考秀才又不会死。”雁奴搂着云落转身就走。
他?一转身,便弯下身,小声与云落道:“有没有不舒服?”
云落还在闷笑?,她摸了摸肚子,道:“没有不舒服。”
“你笑?什么?我?刚刚便感觉到你在那儿笑?了……”
云落刚要回话,身后传来声音:“少?夫人留步!”
两人一起回头。
婆子道:“奴婢方才瞧见少?夫人抚摸小腹,不知是否有喜了?”
云落抬眸看雁奴一眼,眼神询问:你没告诉他?们吗?
雁奴未答,只道:“已有两个月了。”
婆子立即笑?着上?前打圆场:“原是这?样,怨不得少?爷不肯去念书?。可请大夫来看过了?”
雁奴不冷不淡答:“请过了。”
“不怨少?爷不与夫人说,确实是月份太浅了些。”婆子转过头,又与沈夫人道,“夫人,您看是不是要将和济堂的大夫请来给少?夫人瞧瞧?”
沈夫人脸色依旧沉着,声音却温和不少?:“那便请李大夫来,他?看妇科最有一手。”
婆子道:“这?样正好,少?爷少?夫人还请在此等候片刻,老奴这?就命人去请。”
云落与雁奴对视一眼,一起走回去,坐下来。
屋里只剩下三人,雁奴像是没有眼力劲儿一样,将云落的手揣在怀里捂着。
沈夫人别开?眼,脸色沉沉。
没多久,大夫被请来,诊了脉,说了些套话便离开?了,沈夫人脸上?却多了些喜色。
“既然有身孕了,便好好养着,雁奴若实在担忧,可等三个月胎稳后再来读书?。”
雁奴未置可否,沉默吃完饭,带着云落头也不回地?离开?。
“你方才在笑?什么,还没跟我?说。”
“在笑?你不想读书?。”
雁奴不解:“这?有何好笑?的?”
云落笑?道:“不想读书?却被逼着读书?,被人强迫的感觉不好受吧?”
雁奴垮下脸。
“这?回能?体会到我?的感受了吗?”云落用手肘拐了一下他?。
他?撇嘴,轻哼一声:“我?才不想读什么书?,没意思。”
“那怎么办?我?们吃别人的喝别人的,怎么可能?不听别人的话?”
“那我?们便走。”反正他?也不想待在这?里了,又不能?将云落关起来,待在这?儿也没什么价值,还总是有人来打扰他?们,“我?们明日便走。”
云落很是服气他?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去哪儿?”
“先去符源县,将宅子卖出去,然后我?们离开?这?里往江南去,那边天气暖和,不会这?样冷。”
云落挑了挑眉,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说出个一二:“你何时想好的?”
“就刚刚,她们欺负你的时候。”雁奴一脸愁苦,“我?说什么你都不听,凭何听他?们的?”
他?已做好打算,云落也不想留在这?里,便随他?去。
但晚上?天黑后,他?开?始跃跃欲试:“我?们总得弄点儿盘缠再走。”
云落猛地?坐起身:“你要去偷?!”
“没有!”雁奴一口否决,他?拿自己家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她不是说我?是她儿子吗?那我?拿点儿东西也不算过分吧?”
云落瞪他?一眼:“不许去!”
原本沈家就不想放他?们走,若真?再丢了什么贵重?物件,更不会放过他?们了。
她耐心与雁奴解释一翻,雁奴放弃去取什么盘缠,她终于能?安心睡了。
然而,她刚睡着没多久,雁奴便趁着夜色跑了出去,寻到了沈夫人的院子里。
雁奴对沈府不太熟悉,唯一清楚的便是沈夫人的院子。他?想,这?里一定?有很多宝贝。
沈夫人房间里的灯还没熄,他?在外头房梁上?等了好一会儿,听到里头的谈话声。
“这?不是亲自带大的果?然是不一样,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去旁支抱一个回来。”沈夫人叹气。
婆子劝:“旁支的再好,总归是有亲生父母在的,就算是带大了恐怕也落不到好。”
“那你说该如何。”
“少?夫人不是有身孕了?到时您将亲孙子抱过来养着,既是血亲又有情?分,岂不是好?”
沈夫人微微思忖:“这?样是好,只恐怕他?们不会同意。”
婆子压低声音:“生产中出个什么意外不是很正常?”
窗外雁奴怒目圆瞪,几乎要拔刀冲进去,可又想起云落说的,沈家家大业大,若真?是动手,只怕他?们也跑不了。
他?深吸几口冷气,默默将匕首塞回刀鞘。
待屋里烛火熄灭,他?从窗口钻了进去,轻而易举找到了装银票的匣子,用腰间的竹条轻轻一撬,那把上?好的锁立即被打开?,里头的银票被雁奴全数拿走。
他?快速从房间退出来,依依不舍地?揉捏着那打银票,最后还是只留下一张,将其它的全沉进院子里的小池里。
若是留多了,到时不好交待,落落一生气又会不理他?,他?不想这?样。
他?左跳右跳回到房间,钻进被窝,轻轻抱住还在熟睡的人,心想,还好他?们打算要走,否则要是留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靠在她肩上?浅眠。
天快亮时,他?起身将昨夜打包好的东西整理好,回头轻轻唤了云落一声,给她穿好衣裳,抱起她,背着包袱,往门外去。
外头还暗着,几乎没有人。他?轻车熟路找到后院,趁守门人打瞌睡的间隙,钻出了门。
一路上?了大街,云落才出声:“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雁奴摇头:“你有身孕,不能?走快,我?抱你便好。”
他?左右察看两眼,避过巡视的官兵,从小道一路找去先前买马车的地?方。
这?时,天完全亮起来,宵禁结束,雁奴冲进马车铺子,拿出银子,道:“要一辆马车。”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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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马车铺老板早就?不记得他们了,
收了银子,立即挑了个好车给他们。
雁奴又问他买了床旧被子,铺在马车上,
将云落放上去。
“我?会驾稳一些,你若有不舒服一定要说。”
“好。”云落点点头。
雁奴俯下身?,
在她脸上亲一下:“这回我?们会安定下来,再也不乱跑了。”说罢,他给她拢了拢披风,退出?车门,
紧紧关好,驾着马车往最近的城门去。
直到出?了城门许久,
看不见远处的城池了,
他才停了马车,
钻进马车里。
云落面色看着还好,就?是眼下有些黑,应当是没睡好。
他进了马车,搂抱住她,
从?包袱里摸出?一包点心,掰成小块喂给她。
“难不难受?肚子疼不疼?”他皱着眉问。
“还好,只是有些累。”云落趴在他怀里,抱住他的腰,
“雁奴,外头冷不冷?”
他解下水壶,摸了摸,还是温的,
喂给她一点儿:“还好,我?不怕冷,
你冷吗?”
“腿有些冷。”
话音刚落,雁奴将她打横抱在怀里,折叠抱住她的腿,轻声道:“很?快便到符源县,可以歇息一会儿再赶路。”
她也不想在这里耽搁时间:“好,那你快去驾马。”
雁奴将她裹好,又往外去。
中午前,两人抵达符源县。他们买下的那个小院长了些野草,落了点儿灰,但勉强还能住。
雁奴给云落灌了个汤婆子抱着,便往外去。
他们不打算再回来了,这里的院子得卖出?去,好歹回点儿本。
但直接卖肯定慢,雁奴直接找上房牙子,强买强卖,以四十两的价格又卖回去,还忽悠对方自己要往云州去。
他拿了银子,快速回到小院里,将云落接出?来。
“这样快?你卖给谁了?”云落好奇。
“卖得便宜,恰好遇到想买的,便卖出?去了。”雁奴脸不红心不跳,“我?们在客栈歇息一会儿便往前去,天黑之?前应当能赶到下一个县城。”
云落没意?见,靠在床上,昏昏欲睡。
雁奴坐在她身?旁,给她捏捏腿。
“你也累了这样久,不用这般操心。”她扯扯他的袖子,靠在他肩上。
他见她一脸疲倦,心中担心:“落落,真没有不舒服吗?”
云落闭上眼,微微点头:“困了而已。”
“你快睡。”雁奴抱着她,像哄孩子那样轻轻摇晃。他好害怕看到云落这样疲累的模样,上一回她生病时也是这样。
她这一睡就?到了晚上,他们已经到达下一个地方,雁奴请了大夫来看过,大夫只说没什么事?,只是怀孕正常犯困。
可他还是忧心忡忡,一直守着她,直到她醒来。
“我?们在哪儿?”云落有点儿睡懵了。
雁奴正坐在床边小憩,听到声音恍然惊醒,上前摸摸她的脸,温声道:“终于醒了,饿不饿?”
她点点头:“我?们在哪儿?”
“在合水县。”雁奴解释几?句,起身?将炉子上热着的粥端过来,“睡了一下午了,吃些东西再睡。”
云落接过粥,抿了一小口,问:“我?睡得这样沉吗?”
“我?请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大碍。”雁奴坐到她身?旁,轻轻搂住她的腰,“落落,再过几?个地方,我?们停下来歇歇再走,好不好?”
“我?都好,听你的就?行。”云落笑了笑,唇色发白。
雁奴皱着眉,凑过去亲了亲。他忽然想去庙里拜拜,希望上苍宽恕他做的那些坏事?,保佑云落长命百岁。
他转了下头,看着墙壁,悄悄掉眼泪。
若是云落死?了,他该怎么办?他不敢多想,只要一想,心中便会一阵阵地发胀。
他不知道怀孕生子这样危险,他不该为了困住云落让她怀孕。
“我?吃好了。”
雁奴垂着头,将碗筷放好。
如今他的长发都是竖起来的,再没了从?前碎发遮挡,云落一眼便看到他发红的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