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费解的问题再一次出现，周婷婷自杀的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表哥，郑重的说道：“我想见见周婷婷的母亲。”
一切还原为最开始的咨询室，周婷婷出现到离开，一共说了几遍害怕，主要就是怕周母，不过听到周母在校门口那一番发言之后，她开始沉思，她怕的到底是周母知道艾滋病之后的反应吗？
惠民小区。
当舒漾踏进惠民小区的大门之后，她才发现繁华壮丽的南城之中竟然还有如此破旧落后的小区。
惠民小区按理来说，应该不至于如此破败，毕竟它存在于重点小学旁，算是学区房。
可当舒漾真正看到小区内的楼房就发现它只有几栋楼，不过四层，已经可以算是危楼。
一个更大的疑惑从她的心间冒出来，如果周婷婷所居住的老小区最高层只有四层的话，那么她又是从哪里跳下来的？
周婷婷住在最里面的那栋，小区内连一点公共设施都没有杂草丛生说好听点是绿化，难听点就是无人搭理自然生长而已。
就连楼层之外的墙壁上斑驳的痕迹都说明了她存在久远，走过坑坑洼洼的道路，她终于找到了周婷婷住的地方。
她走进楼道，这种连一个声控灯都没有，乌漆墨黑的楼道让她有一种恐慌感。
好在周婷婷家住的并不是太高，在第二层。
她伸手敲敲门，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开门声打开门从门类探出一个小孩的头，她知道这是周婷婷的弟弟。
这小男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小脸儿脏兮兮的，头发是寸头，他瞪着眼睛奇怪的看着舒漾。
“你妈妈呢？”舒漾问道。
从门内传出一个唧唧歪歪的声音，周母连忙把门打开又把小男孩推到自己的身后戒备的看着舒漾，“你，你怎么来了？”
本来舒勉并不放心让她一个人来，想着下班之后陪她一起过来。
舒漾将刚才在卖场里买的东西递给她，有吃的，有名贵的补品。
看到这些名贵的物品，周母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一些，不过她可没打算给舒漾上什么喝的，只是没好气的说道：“你来干嘛？是想看我们母子俩的笑话吗？我跟校长说的那些话校长有告诉你吗？我跟你说，一千万！少一分都不行！你最好识相点，这几天就把钱给我从此以后我女儿的是跟你在没有任何关系，但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继续闹，闹到南城法院，闹到省院，我就不相信，没有一处能为我做主的地方，就算你是舒家的千金，我也不相信你们能一手遮天！”
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指尖微微颤抖，说到最后嗓子都有些抖，像是在给自己鼓足勇气一样，紧紧地握住了衣角。
舒漾轻声笑道：“周夫人，其实你自己也清楚吧，你女儿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之所以一口咬定是我，把这口大锅狠狠的扣在我的头上无非就是因为你女孩前几天来了咨询室，那张表格上的内容，不过是我让她看看自己的心扉，写出自己想要做什么而已，和她下定决心去自杀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你告到哪里都是没有用的。”
周母气的双眼通红，指着舒漾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而她背后的小男孩微微弯着头狐疑的看着舒漾，六七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不懂事的年纪里刚好有点明白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好像听不懂舒漾和母亲说的话又好像能听懂。
“周夫人，不如你让你的儿子先去房间里学习吧。”这样的事情小孩子还是不要多听。
周母想了想，还是让小男孩去了卧室。
舒漾自顾自地坐在了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对周母说道：“周婷婷是从哪里自杀的？”
周母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所以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
“如果你还想要赔偿的话就认真回答我的问题。”舒漾的眼神迸发出无尽的冰冷彻骨。
周母也不得不暂时妥协，却又不肯承认是被眼前这个比她小的晚辈给震慑住了，吞吞吐吐的说道：“我们之前不住在这里，之前住在隔壁的小区，是租的。婷婷从楼上跳下来之后，房东觉得我们不吉利，小区里的那些人又嫌弃我们身为出去给小区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就逼着房东把我们一家给赶出来了。无奈之下，我只好带着小风现在这附近找了一个地方住着。”
舒漾扫视着这里，发现的确如周母所说，甚至那些东西堆放在一旁还没来得及收拾。
这也不难理解，不管怎么说周婷婷自杀之后，那个房间就变成了凶宅，而她用这样极端的方式从二十楼一跃而下，整个小区的房价也会下跌。
她从表哥给她看的事件经过中，大致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刚好周母出去买菜，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一大群人围在楼下，他们看戏一般指着天台。
周母这才发现天台上绝望站着的人正是她的女儿，她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那道身影就摇摇晃晃的一跃而下，周婷婷砸在她走过的路上。
亲眼看着女儿死在自己的面前，她没疯已经算好了的。
当然，如果这是对一个正常母亲来说的话。
现在，没人可以确定周母是一个爱护周婷婷的母亲，即便她表现出来的确实是那样。
“能给我看看周婷婷的东西吗？”她说道。
周母思虑再三，点点头，指了指放在玄关处的一个蛇皮袋。
舒漾将蛇皮袋拿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出去一些衣物，就是一些书本。
周母自顾自的说道：“那天警察已经把楼道里的监控看了一遍，确实是她自己走上去的，后来我才听楼下围观的人说，她在天台上就等了五分钟，就好像……”
“就好像在等着你回来一样？”
周母吓得脸色苍白，重重的点头，“对，她应该就是等我回来吧。”
等她回来，只朝上看了一眼，就决然的跳下来，为什么？
第二百五十四章
出事前一天
舒漾看向周母的目光满是探究，她不明白如果真的是一个非常爱自己孩子的母亲的话再提到这件事情上不会用的是“应该”两个字眼，而她从头至尾在周母的目光中，并没有发现任何愧疚自责或是伤心的神色，有的只是麻木和庆幸。
她在庆幸什么？
突然，她想到一个可能，她微微眯眼，“周婷婷在自杀之前，你是不是就已经发现了她得了AI滋病？”
周母身子一抖，满脸都是惧怕的神色，她很快矢口否认，“不！我没有，我是在校长办公室里才知道的。”
她脸色苍白，继续否认。
可舒漾很清楚那天在校长办公室里周母的反应绝对不正常，一个母亲在知道自己女孩儿得了AI滋病之后要么是愤怒生气，要么是痛苦伤心，可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说实话，事到如今你再瞒着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为什么就是不懂这个道理？
如果周母配合，或许舒漾会因为多余的同情心来给他们一点点可怜的补偿，可现在周母的做法让舒漾十分的反感。
周母脸色苍白，嘴唇动了两下，终究还是开口了，“对，没错，她死的前一天我就知道了。”
出事前一天。
天色很好，周母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张诊断证明，她狐疑的看了许久，还是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可那桌子上堆放的药，她只需要一查就知道是什么药。
傍晚，周婷婷刚从学校放学回家，根本不知道家里有一场腥风血雨等着她。
她一开门，周母就直接走过去给了她一巴掌，“贱人！”
“妈？你说什么呢？”
“你还好意思问我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我花了那么多钱飞了这么大的力气让你上大学可不是让你在大学里面乱搞的！”周母气急。
周婷婷立马反应过来，她看向自己的书桌，“你翻我东西？”
“话别说的这么难听，你是我的女儿，我帮你收拾东西，不小心看到了那些药。你还有脸问我翻你的东西，现在你必须要给我回答，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可能会容忍自己高材生的女儿，竟然染上了这种脏病。
在她看来，患上AI滋病的人都不怎么干净。
周婷婷心如死灰，“妈，我得了AI滋病，是我前男友传染给我的。”
她突然想到那天舒老师的告诉她的，“你妈妈只会更关心你，这又不是你的错……”
她听到来自于心底的呐喊。
她满怀期待的看向母亲，期待着她的关心和安慰，期待着她说，没事的婷婷，妈妈会保护你。
而在她预想之中的事情一个都没发生，她只听到她的母亲迅速躲开，像是在躲开洪水猛兽一般，“别靠近我！滚开！”
她伸出的那只手突然像是碰到了一块玻璃墙顿住了，她看到她的母亲就像在看一个脏东西一样的眼神。
“妈，我……”
“别叫我妈！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就是让你在外面乱搞？还染上了这种脏病，什么时候染上的！可别传染给你弟弟！”
说着，周母赶紧让儿子回房间锁上门。
周婷婷眼神在那一刻暗淡下来，她想不通的是明明在咨询室里的陌生人都可以温柔地对她说不怕，为什么一直声称最爱她的母亲会这样对她？
“我不是脏东西，老师说这个病可以维持。”她仿佛还有一丝希望的看向母亲。
而周母只是担心的说道：“闭嘴！得了这种脏病你还想治病？AI滋病是治不好的，况且治病的钱你想让谁给你出？咱们家里可一分钱都没有，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在那一刻，她看向女儿的神色没有一丝怜悯，有的只是愤怒和惊惧。
周婷婷原本就充满了绝望，好不容易因为舒漾的话才渐渐找回的一丝希望也没了。
她心里几经坍塌有好不容易重新煮起来的城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她脸色苍白，看着周母嘴唇颤抖的说道：“妈，我没想问你要钱治病，只是……”
只是想得到一点点的关心，能不能把给弟弟的关心分给她一点？
周母口中所说的辛辛苦苦供她上大学都是假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她利用寒暑假和课外时间兼职去赚的，就这样她还要担心妈妈会不会突然跟她说没钱让她打钱。
她眼睛通红，而周母正在疯狂的搜索百科，“不行不行，你竟然得了AI滋病就不能再和我们住一起了，那个渣男呢？他让你染上了艾滋病必须找他赔偿！让他赔一百万！在哪？带我去找他！”
“他走了。”
“什么？！走了？你在说什么屁话！”周母的眼神中满是嫌弃。
许久之后，她说道：“这件事最好烂在你的肚子里，你要是敢说出去被邻居知道了说些风言风语，你看我不打死你的！”
周婷婷从刚才到现在在没有说过一句话，一直自嘲地看着周母。
“真不知道你在学校学的都是什么东西？学费还那么贵尽是教坏你们，还不如把那么贵的学费交给我，给你弟弟攒钱买房子。”
“我看你从今天开始就不要去上学了，之前的学费就当是扔出去了，把剩下的学费拿给我攒起来，我就不信了，你现在不去上学之后的学费学校会不给你？”
“算了吧，都完了，染上了那样的脏病，我看你这辈子算完了！”
“你给我在家好好看着你弟弟，我出去买菜，记住，别碰到他，你要是敢传染给他，我们都别活了！”
周母唯一没有注意的是，周婷婷在她这一声一声嫌弃的话语中，看向了窗外，二十层的窗外。
当然，周母可没有将事情的全部都告诉舒漾，而是省略了自己谩骂的话语。
“周夫人，AI滋病虽然不能痊愈，可是医院都会发放免费的药物治疗，相信不久的将来会有办法的。相反，真正要治愈的是那些难听的话，病毒不能让她伤心，你却可以。”她的声音越飘越远，久到仿佛世界都静止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一跃而下
“你永远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话会给她造成多大的伤害，或许就是这些话，她才……”舒漾不忍心说下去。
周母气的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谩骂：“你给我住口，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想说我女儿是被我害死的？满口胡说八道！”
“别激动，我需要更多的细节。”舒漾微微蹙眉，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周母有想把她轰出去的想法，可是又突然想到还没拿到的赔偿，强行忍了下来，“你到底还需要什么细节？”
“你在买菜回来后看到女儿掉下来，有没有看到有人从楼道里出来？比如慌张的逃跑，或者快速逃跑？”
周母脸色一白，“你，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她整个身子都跟着抖动起来，“我女儿不是自杀的？有人害她？可是警察说，说她……”
舒漾冷声道：“有人偷换了报告，天台上找到了争斗痕迹。”
“怎么会？”周母突然瞪大眼睛。
尽管她不怎么喜欢这个女儿，那天的记忆还是死死的刻在心里。
“有人要跳楼了，快报警！”
“天啊，这不是A大那个高材生吗？”
她仿佛又回到了买菜回来的那个场景，无数人在她耳边说着跳楼的事情。
她抬头，毫无意外的又看到了女儿站在天台边缘，只要往外走一步就掉下去了。
慌张的背影，有谁在逃跑？
砰！
这是肉体砸在地上的声音，她再一次听到。
眼泪夺眶而出，而她甚至来不及哭出声，很可惜她没有看到。
记忆回归，周母看向舒漾。
“我，我不记得了。那个，婷婷她难道是被人推下去的？”
舒漾摇摇头，“还不能肯定。”
周母的眼神闪烁，“其他的我不想了，我现在就想要赔偿，我女儿的死和你脱不了干系，你要是不怕晚上做噩梦的话，就赶紧把钱给我，要不是你跟她说什么假如生命只剩下三天，她怎么可能会列出那张表格？”
舒漾的眼神再一次冷峻下来，她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么母亲？
还是有的，她身边刚好有一个，傅雅慧的母亲。
为了顾以宁肚子里的孩子让女儿去顶罪，是个“好”母亲。
舒漾气笑了，她明明已经告诉了周母周婷婷死亡的可能，可她的眼里只有钱。
“周夫人，如果你的女儿真的被别人害死的呢？你还一门心思的只想要钱吗？不想着找到真相，找到真正的凶手？”舒漾不可置信的说道。
周母闪躲着舒漾，她只想要钱……
“你想清楚，她是你女儿！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尽管已经知道不是自杀的可能？”舒漾目光如炬，企图唤醒哪怕一丝母爱。
周母的目光直愣愣的看着她，突然，最里面的卧室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小男孩从里面探出头来问道：“妈，有坏人。”
舒漾冷眸一转，直直的盯向小男孩。
周母立马跑过去赶紧将门关上，“小孩子胡说八道，你就当没听到。”
舒漾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腕，狠狠地抓着，“我要和你儿子说话！”
“他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的，你不要吓到她！”
“他是小孩子，是你儿子，你有没有想过，周婷婷也是你女儿，她也只是个大学生，还没进入社会，你儿子既然已经看到了坏人，你又为什么拦着不让说？难道你认识？”
周母气急败坏的说道：“谁认识？！你别血口喷人！”
舒漾将手机打开放在周母的面前，“看清楚，我报警了。”
她的手按住110的按键，作势就要按下。
周母着急忙慌的拦住她，“别！”
舒漾将手机拿下来，“那就让我和你儿子说话。”
“我……”她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顾虑。
“那天妈妈去买菜的时候，我看到姐姐跟着一个人走了，上了楼，那个人一定是坏人，姐姐怎么到现在都还不回来，是不是被那个坏人带走了？”小孩子稚嫩的声音说着童趣的话，他这个年龄还不懂死亡的意思。
周母愣住了，她猛地握住儿子的手，“什么意思？你是说那天我买菜之后有人把你姐姐叫走了？”
“是呀，姐姐原本不想跟她走的，但是那人非要拉着姐姐上楼。”
舒漾眼神凝重的看着男孩问道：“告诉我，是男人还是女人。”
“是一个女人，长得很漂亮的女人。”
他似乎还没意识到是那个很漂亮的女人害了他的姐姐，提起她的时候竟然还笑了。
周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微微失神，“小东，为什么你这几天都没说。”
周小东眨眨眼，“你没问我呀。”
舒漾却从中捕捉到另一个重点，“小东，你对她很有好感？”
明明刚才一直很害怕的，明明刚才一直在担心姐姐回不来，结果再提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居然露出了笑脸，她觉得小东应该很喜欢那个女人。
果然，小东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她来的时候给了我巧克力，给了两颗。”他抖抖缩缩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金色的包装巧克力，“我已经吃了一颗，这颗是想给姐姐吃的，可是她一直没回来。”
舒漾看着那金色的包装，上面Ademine的标志闪闪发光，她突然就笑了，“小东，我帮你把这块巧克力给姐姐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