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舒勉沉声道。
不正常，据颜明玉所说，老莫是研究所的核心实验人员，这场车祸必定不是意外。
那么是不是因为构式的泄露，才导致的他的死亡？
“也不一定，或许只是因为他没用了。”舒漾说道。
毕竟对于那些人来说，没有用的棋子就没有活着的必要。
堵车在两个小时后才慢慢疏通，此刻的夏家正一片严肃。
夏长青看了看霍伊思发出来的声明，虽然霍伊思在第一时间就找了水军来扰乱视线，但还是有几个非常客观的评价冲到了最前。
“仅仅是这样一个声明，完全没任何作用，如果沈院长真的是假话，正如霍总所发表的内容里说沈院长所说是欲加之罪，那为什么不拿起法律的武器？”
“我非常赞同楼上说的，另外就这份声明里看，也可能存在这份药物，原本是在新药物的名单里的，但因为提前暴露的构式和永恩研究所药物相同而被废除，这有这种可能。”
网络上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把沈院长和霍伊思的声明推到了另一个顶端。
霍伊思紧张的弯下腰，他在海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在南城虽然不像容煜那般得势，但在夏长青面前的恭敬还是特别的怪异。
“那也算做了最大的努力，之后把这个发出去。”夏长青轻飘飘的说着，并且扔过来一份文件。
霍伊思好奇的打开文件一看，心中大喜，正如网上的言论，没办法证明新药物被废除的时间，但现在夏长青扔过来的文件刚好能够证明。
因为这是一份，几个月之前就提交上去的药物审批程序，其中并没有被沈院长提及的药物。
“这文件？”
“你以为真有那么简单，这文件是真的。整整十年，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露出把柄。”夏长青说道。
霍伊思心一沉，只觉得毛骨悚然，如果真是这种情况，那么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老莫也是局中的棋子，甚至颜明玉都是。
“所以，那一开始就是早就设计好的，包括老莫的资料，还有颜明玉……”
夏长青冷笑道：“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方式传出去，只能说他们太过自以为是，真以为我们会有这么傻，拿十年前一模一样的药物上新？”
“对了，药物是其次，最关键的地方记得守好，那座岛是绝对不能被发现的。”
“我知道了。”
霍伊思立刻垂下眸，刚想退下，手机铃声响起。
循着夏长青看过来的目光，他接起电话，“怎么了？”
“老莫死了。”
霍伊思猛地看向夏长青，他嘴角噙着笑意，像是早就知道了电话的内容。
他想了想对电话里的人说道：“给他家人发抚恤金吧。”
随后便挂了电话。
霍伊思恐惧的不敢看夏长青的眼睛，“那我就先走了。”
“走吧，记住一句话，没用的棋子不该继续留着。”
夏长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到霍伊思欲言又止的神情，他没问出口，就还不算是个蠢货。
两个小时后，李烁找到了舒漾。
“陈稳还是没找到？”舒漾有些丧气，已经连着三天了。
李烁有些挫败感，这还是第一次想找一个拾荒老人却找不到的情况。
“我的人已经把西子湾和坡家港周围的拾荒老人都问了一遍，但所有人都表示从那天之后就再没见过陈老先生，容先生那边怎么说，见到温策了？”
作为那天最后一个见过陈稳的人，温策绝不是无辜之人。
舒漾摇摇头表示并不理想，“没有，他什么都没说，他一口咬死和他无关。”
李烁说道：“也不一定就真的是陈稳把人带走的，陈稳毕竟挡了霍伊思的路，或许是他们的人也说不定。”
“容煜的人也都派出去去找陈稳的下落了，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都没有任何线索。”舒漾失落的说着。
李烁刚想说些什么，舒勉突然进了门，看到二人也没意外，“出事了。”
“怎么了？”舒漾和李烁都疑惑的看向他。
舒勉没回答，只是直接把电视打开了。
南城财经频道上是霍伊思的脸，题目是：霍总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在直播。记者有很多，和上次为研究所招商差不多的规格。
有记者询问：“霍总，对于上次您发出来的声明，有很多人还是不买账，认为有很大作假的可能。对此疑问，您怎么解释？”
霍伊思并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情，反而表现得好像一个谦谦君子，温和的解释道：“我知道在做的有很多人都对我们研究所有很多疑问，最大的一个疑问就是十年前永恩研究所和菲诺研究所的关系。”
他直接打开了背后的大屏幕，将一份文件放在了投影处，“其实对于这些疑问我早就想解释了，只是拿到这份证据是需要时间的，大家都知道研究所在进行药物审批的时候，是需要提交药物审批程序的，我们研究所大概在四个月之前就已经提交了药物审批程序，我现在放出来的就是所有需要审批的药物，其中并没有沈院长所指出的药物。”
闪光灯不停闪烁，都在拍摄那份被投影出来的报告，还带着公章和审批处的公章，不存在作假的可能。
甚至于，在下一页还标注着要审批程序的申请时间和申请人。
第九百九十五章
局
全场哗然，毕竟，这文件足以说明了菲诺研究所的确没有用永恩研究所的药物，被废弃的药物不能证明相关性。
霍伊思又说道：“我知道最近南城人民对于研究所的建立议论纷纷，有人害怕的是药物的副作用以及效果，但我请大家可以放心，正如被废弃的药物一样。无论我们投入了多少资金和人力，只要它是有副作用的，我们就会直接废弃。”
紧接着，他又将另一份报告也投影出来，“这是一份菲诺研究所的废弃药物名单，一共十几种，我们投入的资金也全部打空，但伤害人民的事情我们不干。”
又有记者问道：“那霍总会用法律武器来捍卫自己吗？比如告沈院长。”
霍伊思沉思了很久才说道：“不会。沈院长之所以发出这样的声明也是因为为了南城人民，这个我们的初衷是一样的。沈院长拿到的构式并非是通过正规渠道，我想或许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把这药物拿给沈院长看，故意针对研究所。沈院长被蒙蔽，我们和沈院长都是受害者。而且这份构式被盗取之后，一直负责此药物的实验人员莫博士就很担心会被有心人利用。莫博士在今天下午一点的兴光高速上偶遇车祸，意外去世，我们身边遗憾。”
霍伊思垂下眼眸，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难过。
闪光灯下，他就像一个合格的演员，垂头似乎不想展示自己的悲伤，沉默很久后，他再次抬头，眼眶发红。
“莫博士在我们的职业人员中算是资历很老的前辈，当我们发现此药物会产生极大的副作用后，其他的人员提出可以通过置换元素来规避那些副作用，但他强烈表示不能冒险，也是在他的强烈建议之下，我们才坚定的废弃了这只药物。他还没看到自己研制的其他药物上市，就没机会看到了。”
在场的记者都同情的看着他，有记者继续发问：“那么请问霍总，对于研究所的选址问题其实也有很大争议，您会考虑更换地址吗？”
霍伊思立刻从悲伤的情绪里脱离，严肃的回答道：“之前，我们选择西子湾也只是因为不想看到这样一块地皮直接被废置，所以艰难联系上西子湾的地皮持有人。签下合同后，才知道竟然有这么大的牵扯，如果之前知道，我们肯定不会选择那里。毕竟那么多受害者都死在了那里，实在是让人难过。事实上，在警方证实发出暂停建设的通告之前，我们就已经停工了，只是这个时间差大多数人没有发现而已。最近其余的董事们也在考虑换位置的事情，等到彻底考虑清楚之后，我们会告诉大家的。”
……
“真虚伪。”李烁冷声道。
如果不是他了解了霍伊思的底细，以及那些肮脏的事情，他或许会被蒙蔽。
“但只有我们知道他的真面目，你看现场的这些记者已经被他的话打动了，那些眼泪没有白流。”舒漾说道。
舒勉将电视关掉，似乎再多看一眼他就会吐出来。
他说道：“我比较好奇，他最开始放出来的审批信息不是假的，可如果审批信息都是真的，那么从一开始我们就都被耍了。”
舒漾的心沉了下来，舒勉说的没错，如果真的是那样，从最开始梁横秋的资料被盗取，颜明玉靠近老莫，接触老莫，偷取药物资料，被抓，等等一切都是在他们的设想之中？
或许这个进度还会被那些人吐槽，这都是别人安排好的。
“所以老莫的死也是一步棋，不是他因为泄露了资料而死，而是他必须死。”舒勉沉声道，没想到他下午在高速公路上的猜想一语成暨。
“或许霍伊思也不知情。”舒漾想起那次霍伊思用颜明玉的手机把她叫出去的时候，他的震惊和愤怒不是假的。
舒勉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我们全都被耍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甚至有些绝望。
舒漾厉声道：“不！还有一件事是在他们的设想之外。”
“什么事？”舒勉挑了挑眉。
李烁也同样看向舒漾。
“瑟诺一号岛。”
那座地狱岛，充斥着罪恶和血腥的岛屿。
听到这个回答，舒勉并没有多喜悦，“那座岛屿在东南亚，我们如何涉足？整座岛屿必定被严加防范，而且他们会找当地人看守，并不容易。”
舒漾也同样落寞下来，舒勉说的对，如果要去查清楚瑟诺一号岛，势必会出人命。
“我可以去。”李烁突然说道。
舒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要，你别去，去了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李烁却郑重的说道：“我们事务所在东南亚也有人在，我会小心的，没人比我更合适。”
舒漾摇摇头，她将从梁横秋那里拷贝到的资料拿给他看，那些触目惊心让人恐惧的照片，到处弥漫着罪恶和血腥的岛屿，没人会想涉足。
而这些拍到的只是一小部分，不敢想象那里关着多少猴子。
“李烁，除了拍到的，还有很多没拍到的危险，你没必要冒险。别忘记我们只是雇佣关系，现在已经让你很危险了，我不会让你去那里冒险。”舒漾正色道。
李烁看完这些，却更加坚定了想要去的想法，“舒小姐，我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但是不行，我拒绝。我让你查的是陈稳的下落，再没找到他之前你就要一直寻找，这才是你的任务。”舒漾说这些只是为了打消他心目中的想法。
舒勉明白，拍了拍李烁的肩膀，“好了，这事不要再提了，那里确实太危险了，我们查东西为了寻找真相，但不要为了查真相而陷入危险。”
李烁眼神落寞，但没再说什么，他失落的回应着：“我知道了，我明白的。”
“那我先走了，我决定去查查霍伊思那边有没有陈稳的下落。”李烁说道。
舒漾点点头，“好，辛苦了。”
等到他走后，舒漾一脸凝重，“表哥，你还是找人看着他点，我怕他犯傻。”
第九百九十六章华丽的摆设
舒勉知道舒漾在担心什么，瑟诺一号那个地方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可以涉足的，一旦李烁真的犯傻去岛上，说不定真的会没命。
东南亚那种地方听过不少的新闻和故事，越落后的地方人越狠，李烁去那种地方十足的危险。
“我会派人看着的，你别担心。”舒勉说道。
看着被关掉的电视，舒漾叹了一口气，“之前太顺利了，现在看来早就被安排好的，查到的那些，无形之中变成了他们的棋子。”
霍伊斯的新闻发布会无疑把他们打回了原型，舒漾感慨道：“现在想来，当初偷偷拷贝了梁横秋的电脑实在太过容易。”
舒勉也苦笑道：“还有颜明玉接近老莫，也太过容易。”
“是我们傻，我现在只觉得西子湾的事情究竟是我们自己查出来的，还是对方的另一个圈套呢？”舒漾甚至开始不自信，可这也不怪她。
舒勉正准备去书房处理公司的事情，舒漾的电话响了，舒漾和舒勉对视一眼，是容煜来的电话。
她很快接起来，“喂。”
“新闻发布会……”
“我和表哥刚看过。”舒漾快速说道。
容煜的语气也充满了沉重，“漾漾，小七重新查了一下当初送到梁横秋那里的U盘，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梁横秋的电脑虽然装载了防护系统，也装了反追踪程序，但没有触动程序，也就是说就算真的触发了这些程序，也不会有反追踪过来，那相当于一个摆设，一个华丽做给我们看的摆设。”
舒漾刚才已经打开了扬声器，容煜的那些话，舒勉也都听到了。
舒勉发觉他刚才说话已经成真了，“那也就是说，所有的都是局。那么西子湾呢？也是他们引导的？”
容煜沉声道：“极有可能，四个月前的文件足以证明菲诺研究所。我猜测，就算不是我们，也会有人把十年前的事情扯出来。所以，我们是无意间帮他们把热度提高，又给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来澄清，他们没有受到损失，反而得了利益。”
氛围一瞬间变得沉重，舒漾心乱如麻，而她想到了一个更深的可能，“那么瑟诺一号岛呢？”
既然当初梁横秋的电脑只是摆设，那么和其他文件一起泄露出来的瑟诺一号岛的照片也是故意的？
容煜也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口，“你没开始调查那个岛屿吧？”
“还没，我和表哥见了舒万钧，他也提到了那个岛，也说了我父亲去过那个岛屿。”突然她不再说话，因为突然发现似乎种种事情都指向那个岛屿，似乎有人在冥冥之中推动他们必须去那个岛屿。
舒漾的心里更乱了，她突然回想起来李烁临走前的目光，“我要打个电话。”
不等容煜回应，她立刻挂断，舒勉也是默契的知道她要打给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舒漾一颗心彻底沉下去，“打不通了，从刚才到现在才过了一个小时吧？”
她再次拨打，“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这次舒漾真的慌乱了，她惊惧的看向舒勉，后者立刻拿出手机给李烁的同事打过去，他之前存过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舒勉急切问道：“李烁呢？怎么打不通他的电话？”
“他刚才被老板叫走了，可能处理事情了，不用担心。”
“那就好。”
舒勉和舒漾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彼时刚挂了电话的李烁同事，看着李烁空旷的位置以及老板忙碌的身影，给李烁发了一条语音，“烁哥，他果然给我打电话了，我已经照你吩咐的说了，应该没有问题。”
容家。
关掉直播，容老爷子并不意外，他气定神闲的说道：“我早就察觉到了，他们不可能轻易泄露出来那些资料，唯一的可能就是资料是被故意泄露出来的。”
温策眼眸中都是震惊，“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他那只眼睛中流出了一丝后悔。
“所以，你现在能否告诉我沉稳被你带去了哪？”容老爷子眼神锐利的射向温策。
温策的身形一顿，像是听到了很奇怪的话，“老爷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动过陈稳。”
如果是往常，容老爷子可能就放过了他，但现在容煜因为陈稳的事情一直在闹，而夏长青也下了命令。
“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告诉我，那个老乞丐被你藏到了哪里？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居然现在升起不该有的怜悯之心，真是可笑。你是忘记自己的眼睛怎么废掉的吗？就是因为这愚蠢的怜悯之心。”容老爷子冷笑道。
温策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眼皮，硬质的水晶材质让他的眼皮仿佛摸到了铁块，把眼皮都膈的冰冷。
他再次摇头，“我真的没有藏人，我是见过陈稳，那是因为我怕陈稳又传递消息给容煜，事实上他也的确是来传递消息的，所以我直接把他劝走了。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有可能是被那些人带走的。”
容老爷子猛的将茶杯扔到他的脚下，温策吓得一激灵，紧紧闭上眼睛。
“说！别再撒谎！也别耍小聪明，他们的确想把人带走，但被一伙人耍了，是你做的吧？”容老爷子冷笑道。
温策无奈的说道：“我为什么要带走陈稳，老爷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真的没有带走陈稳，也没有那个本事。”
容老爷子看着他的眼神，那只水晶做的眼珠散发着异常的光芒，“真的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
“行了，你先回去吧，容煜可不会放过你。”容老爷子搜了搜自己的眉心。
等到温策彻底离开以后，他才自嘲的笑笑，“他演的挺好。”
原本空无一人的书房却传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你又何苦这么麻烦？直接用刑不好了？”
“算了吧，我倒是很好奇他究竟想做什么，看来上次让他去监狱见容怀安是错了，没能阻止容怀安，反倒被他策反了。”容老爷子说道。
第九百九十七章
温盏之死
夏长青直接走出来，面无表情的说道：“很可惜，上次没能杀得了容怀安，现在监狱里戒备森严，监狱长看的更紧，尤其是你那个好孙子，势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夏总说笑了，你把他们耍的团团转，我也在局内，看了霍伊斯的新闻发布会我才明白。”容老爷子满眼都是欣赏。
这一局，实在是太精彩。
精彩到都以为自己是赢家的时候，最后发现是输家。
“放心，就算这次放过温策，他也不会好过多少，有一个很大的消息等着他，我很期待他的反应。”夏长青说道。
容老爷子眼中不少了然，大概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
温策坐上车，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场景，心中有浓郁的不安，总觉得容老爷子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