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疹子,肚子里的孩子受的委屈,全没用了!
  全白受!“为了这点事儿,他们不认你了?!”
  大房的男主人回来了,丢脸的是林之念!没脸见人的也是林之念!她去死好了!还能挡了陆大牛就是陆大牛的事实!“你说话呀!我问你呢,你说话!”
  “……”
  他们回来为了什么?不就为了一个位置,难道要前功尽弃?!
  “二弟说……说她不容易……”十六年……
  “你就容易了!”谁容易!
  “所以二弟说,如果我活了,他可以死。”
  罗绒儿瞬间不说话了。
  他死……他死……
  林之念好手段!陆缉尘死了,陆家还有什么用!罗绒儿肚子拉扯的腿开始抽筋,难受的绞着自己的心脏,要呼吸不过来,陆缉尘怎么能那么好骗!
  罗绒儿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怎么能不是陆家的大夫人,她岂不是成了罗家的笑话,她夸下的海口都要成唾沫星子淹死她。
  陆大牛紧紧握着她的手,紧张的看着她疼的在床上打滚:“你别这样……别这样……”他怎么会不懂她的悲痛?
  眼看回来了,什么都唾手可得,结果……什么都没了。
  “陆大人他……太单纯了。”冷汗浸湿了她的发丝。
  陆大牛不这么觉得。他爹他娘不是看孩子受苦就会好好看顾孩子的人。相反他们觉得孩子养不活时就会扔出去,没有价值了也会扔出去,有时候冷漠的让人心里发凉。
  所以陆大牛觉得成措说的是真的,那样的话,即便成措觉得林三丫做错了什么,甚至骗了他,他也没有立场说什么。因为他头上压着的孝道恐怕不是父母,而是林三丫。
  “他怎么说也要对我们有个交代……”
  “还……没有谈……”
  罗绒儿闭上眼,苦笑,眼泪还是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左右不过认成亲人,我们不要太悲观……”心里却苦的如吞了黄莲!
  她怎么也没想到,林之念在这里等着堵死她的路,不甘心可又不得不按照她的步调走:“他们就不怕事情败露了!落个毒害兄长的罪名!”说到底还是不甘心!
  她不甘心!
  正经的亲哥和认的远亲在外人眼里能一样吗?
  “可也总比让陆家成了笑话好。”
  “那也是林之念被笑话!”
  “他的孩子不能沦为笑话……”
  “你娘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陆大牛没否认。
  罗绒儿扭过头,呼吸里都是痛苦的怨气:“我还不如死了!也好过让兄弟姐妹笑死!”
  ……
  一大早。
  林之念收了弓,看着冬枯拎着少了一半的浆糊和剩的公告回来。
  冬枯心虚的仰着头:“她们闹那么大的动静,奴婢总要给她们一个交代。”
  林之念重新拉弓:她也没说什么。
  ……
  罗绒儿撑着虚弱的身体,不顾陆竞阳劝阻,去给婆母请安。
  闹了这么大动静,她如果不去,岂不是显得她心虚。
  何况,她必须要摘清自己,否则陆大人、老妖婆怎么想她?这就是一次意外,谁也不怨的意外:“罗红,那边怎么了?”
  陆府打扫花园的下人,围在公告栏前,窃窃私语。
  “我就说进来的人心术不正,看着就不像好人。”
  “那也不能连自己小姐都害?”
  “不会是两人合谋,没苦硬吃吧?”
  “也有可能是觉得生生病对孩子好呢。”
  周围一片笑声。
  罗绒儿虚弱的坐在栏杆处。
  罗红挤过去看着公告栏上的内容,顿时气得嘴角颤抖,恨自己识字!
  这些人怎么能……
  能……
  “是不是她?”
  “是她,害自家小姐。”
  “我还是觉得是养胎秘方。”
  “打胎秘方差不多。”
  嘻嘻窃窃。
  “说不定是双簧?”
  罗红漏风的牙,险些气歪。
  白色的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她什么时间出府,途经了哪一处,路上和哪几家的摊主说过话,后面还印有摊主的手印。几时几刻路过过胭脂铺子,和她家小姐对什么发物有反应的详细讲解,每一条都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下面,下面就是其他出府人的路径和办的事情。
  一共十人,能接触到她们小姐的女侍三人中,只有她,只有她去了胭脂铺子——
044条条指向
  什么意思还用说嘛!
  罗红觉得自己什么脸都没了,没有明着说她,却条条指向她。
  摆明了是说她害了她家小姐,她们里应外合,自找罪受!
  “怎么了?”罗绒儿等了一会不见人回来,觉得身体好些了就过来看看。也看到了公告上的内容——《出疹调查结果》公示如下。
  句句都扇在她的脸上。
  “那位罗姑娘吧?”
  “两人做出这种事儿来图什么?”
  “谁知道?”
  说完就走,不围着‘客人’指指点点,是她们良好的素养。
  罗绒儿却快羞愤死了:“还看什么!还不撕了!”
  罗红瞬间上前,一把撕个粉碎!“这是诬陷!是诬陷!”
  路过的下人好心提醒:“这样的公告陆府有12处,另外画押的人三天内都可以给你请来对质,要吗?”
  “走开!走开!”
  罗绒儿呼吸越来越急促,‘12处’,岂不是全府下人都知道她们做了什么,她还有什么脸!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小姐,小姐!”
  ……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会这样,以前府里有什么事,调查结果都是这样贴的。”冬枯冤枉着呢。
  林之念站在厨房院外,目送赵百户离开:“真晕了?”
  做菜农打扮的赵意,担着菜篮子,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少年如松,目光澄澈。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夫人,九岁那年,他在边疆听过夫人讲课,他是三十人中的一个,这是他首次靠自己得以面见夫人,激动胜过同伴送他来时羡慕的目光。
  可夫人显然不记得他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夫人为什么会提‘分散作战’‘流动作战’?只是随便说说?
  是吗?是不是他没有领会夫人的意思?
  赵意心中忐忑,怕辜负了夫人的教导。
  林之念疑惑的看着他?还有事?
  赵意慌忙垂头,匆匆告退。他逾越了。
  春草看着人走后,才点点冬枯的头:“动了胎气,见了红,李大夫说,即便保住了,胎气也弱,生下来恐怕不太好,就会胡闹。”
  冬枯冤枉。
  林之念转身,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他会总盯着那一处,影响发挥:“不知道逮着一个胎儿瞎折腾什么。”
  “就是,瞎折腾。”
  春草摇摇头,夫人太宠冬枯了,只是:“夫人怎么没有跟赵意提北裂这次出征的统领吴大将军?”以往夫人都会跟出征的人聊他们的上峰,规避一些问题。
  她们的人分散在各处各地,像这种跟着大周将领作战的话,夫人多多少少会跟自己人说说他们的上峰。
  “没什么好聊的。”
  春草太好奇了:“为什么?”
  “文能提笔瞎白话、武能翻身摔下马,不忠为主最奸诈,得一便可失天下。”就不是那块料,偏偏姐姐是吴贵妃,他在这个重要的位置,一坐就是十多年,好处没少捞、小妾没少抬。
  但这同样也是赵意的机会,大军被打散后,他能快速凝聚流散的队伍,拿到短暂指挥权。
  所以‘保存自己、歼灭敌人’的流动作战,会是他的核心,若能从北侧超过去,能拿下首功:“总觉得现在年轻一代上来了?”这孩子才十六岁,自己刚到交高的年龄,可交高对她来说也是七八年前了。
  “夫人乱说,您正值好年华。”
  “就是,就是,赵小将军看您都看愣了。”
  春草让她闭嘴,说什么呢!污了夫人的耳朵:“那是看堪舆图看愣了。”她们书房里堪舆图大周独有!将大周的山脉、河流,按照海拔高度重新制定绘制,山地在堪舆图上都是隆起,可壮观了。
  林之念看着又到夏末的浅浅落叶。
  可不是,又一年光景了。
  ……
  罗绒儿想死了算了,没想到陆府会张贴的清清楚楚!弄的人尽皆知!
  陆大牛也没想到会是罗红:简直——简直丢人现眼!
  罗红跪在小姐床边,一下下扇着自己本来就肿胀的脸!泪如雨下,为了小姐,她都要认下,全部都是她一人所为,与小姐无关!
  是她自作主张,是她看不惯小姐还没有‘名分’,是她心高气傲,跟小姐没有关系,小姐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她!
  “你简直——简直——”陆大牛一脚踢在她肩膀上:“不知所谓!”
  罗绒儿眼睛通红,却一句话不能说。
  罗红从地上爬起来:“是!是奴婢该死!奴婢鬼迷心窍!”小姐是无辜的,求大人和老夫人要相信小姐!
  青言就这么看着,只是:“罗姑娘,要把她再送回去吗……就说不能私自放进来。”不听,“没训好的人不能用,所以那些人不能放进来。”
  罗绒儿神色僵住,她身边没有得用的人,跟瞎子有什么区别!
  偏偏她什么都不能说!
045二爷说的
  “小姐,小姐,奴婢死不足惜,死不足惜!”
  罗红被带了下去。
  ……
  罗绒儿这次真的病了,连起床在老夫人面前装贤惠的力气都没有。
  ……
  陆老夫人有些不高兴:“拖着病体怎么就不能‘请安’了,名门望族的孝顺媳妇,就是要生了还在婆母身边尽孝,她就不行了!”没有规矩。
  林姑姑沉默的给老夫人梳头。
  “真病了?”
  “回老夫人,是。”李大夫亲自证实。
  陆老夫人蹙眉,十分犹豫,仿佛在纠结了不得的事情:“你说,我要是准了,她以后会不会有样学样,天天生病?”
  林姑姑从铜镜里看眼老夫人,垂下眼睑,不说话。难道让罗姑娘拖着病体过来请安?如果孩子没了,以后结仇?
  陆老夫人叹口气:“之念我是没指望了,就指望她了。”
  “是罗姑娘的荣幸。”
  “可不是。她要是懂事、听话,我将来肯定不会亏待了她,我院子里这些好东西……不行,我还是觉得不能开这个先例,她不是病了吗,你去叫人把她抬过来,别说我要求的,就说,就说是你们了解她的孝心给她行方便。”
  林姑姑拿梳子的手顿了一下:“……是。”
  ……
  “你说什么?!”陆大牛握着罗娘的手不敢置信。
  罗娘都这样了,她们抬她去给老夫人请安?!
  罗绒儿脸色苍白,起都起不来,看着抬进来的藤椅,同样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
  林姑姑面色更难:“表公子,是……老夫人吩咐的。”
  “表公子!你叫谁!”陆大牛骤然而起!
  “二爷告全府说家里住进了表公子。”说了就是定性。
  陆大牛瞬间甩开罗娘的手,愤怒的向喜乐堂冲去!他什么时候同意了!?他们跟他商量了吗!昨天提了今天就定下了他是谁!他们有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夫君!夫陆老夫人吓了一跳,顿时心虚,知……知道了?
  “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是你儿子!不是随便什么人!你们问都不问问我!”
  陆老夫人看着寸寸逼近的儿子,吓往林姑姑身后躲。
  陆大牛突然觉得荒谬,不知道娘是怎么说出表公子这句话的,为什么就不能给他时间缓一缓,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哪怕只是面子上的征求!
  他是表少爷,那他们的大儿子是谁!?陆缉尘吗!?“娘!我从小在您身边尽孝,我是您儿子不是一块木头!”
  “都……都说了不是我的错……”
  “那是谁的错!”
  “你喊什么!”
  “我喊!我再不喊我真以为自己死了!”
  “陆大牛!”陆老夫人顿时嚎的比儿子还大声:“你没有死吗!我都是为了谁!你凭什么在我这里发疯!可你怎么对我的!你闹我啊!”
  “我为什么不能怨!我——”
  “好啊,你是要气死我啊。”陆老夫人顿时拿出曾经的那套,直接坐在地上哭天呛地:“我都是为了谁啊!却落不了好!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算,还要被指责!我不如死了算了!”
  陆大牛看着地上的人,恍惚想起了曾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