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萋萋闻言讲究的手还是拍在了桌子上,若是没考中……苏家还要不要脸,若是考中了……回到上面的麻烦:“让他给本宫滚回山里去!”
永寿小心翼翼没敢动。
“还不去传话!”
“奴……奴才还没回完,苏老爷还说,齐三公子回来挂职了。”
钱嬷嬷、永寿说完,急忙退下,跪在地上:“娘娘息怒!”
苏萋萋急忙握住扶手才没有失态,二皇子的助力回来了?齐桓山,二皇子的亲舅舅,善战,领十万兵!
苏萋萋克制着情绪,才能一点点站起来:“传徐相……”
“娘娘,您……是不是忘了,徐大人今日去了南堤。”
“让他回来了立即来见本宫。”
“徐大人晚上回来……”声音越说越低。
“给本宫准备衣服,本宫亲自去见他。”此事刻不容缓。
……
暖黄洒满大地,徐正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几位下属。
三人站在车边,低声说着什么,稍后,几人边说边往徐府内走。
三不拽拽门上的蓝色门栓。
徐正侧头听着什么。
三不使劲儿咳了一下,将门环上蓝色的绸缎拨弄一下。
徐正瞬间顿住脚步,她在。
三不松口气。
“徐大人……
“突然想到我有点事,今天恐怕不能招待各位,下次有机会再与众位同聚。”
“哪里哪里,本来就是下官等叨扰,大人的事情要紧,大人先忙,下官告辞。”
徐正送走众人,大步向内走去:“什么时候到的?”
“半个时辰前。”
“下次记得派人通知我。”
“是,大人。”
……
苏萋萋先笑。
可最后见他实在太慢,隐隐有些着急,她出来的时间不能太长:“徐大人果然风雅,饭前还这么讲究,汴京城就是塌了,徐大人恐怕也不会快一步。”
徐正看她一眼:“娘娘很急?”
“哪里?”
“不如皇后娘娘展开说说,汴京城哪里塌了?”
苏萋萋抬头:“一片污浊。”简易朱钗轻晃,彰显着主人隐忍的等待。
徐正就说她喜欢生气,现在都能忍了?也是,有所求,心自然不静:“还没吃饭?”
“不是很饿。”
不吃便饿着。徐正坐下,他饿,如果她有耐心,那就等着,谁让她着实可恶过。
苏萋萋衡量一下徐正吃饭的时间,自然的坐到徐正身边,声音温柔:“为什么会这样?好端端的那些人为什么回来?”
徐正本不想理她,但看着她还是下意识开口:“风气变了。”而且总觉得这件事应该还有后手,但后手会是什么?
“风气?”
徐正抬头,见她素朴的衣裙落在深红色的座椅上,恍惚一瞬:“静园。”脱口而出。
“静园?关静园什么事?”
徐正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静园那部戏唱得人尽皆知。人尽皆知,就会形成风气。”
当所有人都不觉得‘归隐’‘静思’值得追求的时候,‘静思’就失去了意义。
更不要说,在箴言之上提箴言,每句拆开碾碎后还不分高下的情况下。
徐正还是耐着性子,给她盛了一碗饭。
苏萋萋不吃:“所以你一开始就反对汴京城的茶坊、戏园与他们合作。”
徐正看着被放置的米饭,可她却又知道他反对过静园曲目?
“难怪,静园是什么人办的,需不需要本宫抄了它。”
“目前来看是一家经营三十年的戏曲班子,最喜欢做的事是用银子收穷书生写的话本。”一家可追溯且单一的戏曲班子,老板传儿子,儿子传徒弟,看不出任何不妥。
哐!“造成这种局面就必死无疑!”又慢慢收回手,实木厚桌,疼。
徐正看了她手掌一眼,见她不说话,当她不疼,可若是二十年前这样的委屈她必定要闹人。
等等,静园……这个模式很让人熟悉。
078立秋宴
就像……
陆缉尘所在过的郡县?
那些郡县,很多政策的实施,都是这样自下而上、从点到面,突然之间爆开的方式。
徐正慢慢放下筷子……
“怎么了?”
徐正看向她,视线又不自觉落在她手上,突然之间觉得,就算她曾经操劳的痕迹也不是因为他,当初他为什么觉得她喜欢的是他:“在想陆辑尘。”
苏萋萋疑惑,为什么突然想到他?随后不动声色的将手掩盖在袖子下。不是羞于见人,只是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徐正收回目光,却伸出手,让她收回去的手,落在他掌心:“觉得像他的手笔。”
苏萋萋突然看向他,虽然她不喜此人未倒向皇儿,可这也太牵强了?
徐正将她的手翻过来,即便冻疮不再复发,留下过的痕迹,依旧无法根除,不同的是从粗糙的暗红的手指变成了滑腻的暗红。
徐正眼中划过一抹暗色,将心中的怀疑说了一遍。
苏萋萋静静的想着,任由他摩挲着她本也没在他眼前展现过娇嫩的手指:“所以你才说他们的墨印书也必将出问题?”
徐正手指瞬间碾过她红润的指甲。
苏萋萋缩了一下,没有缩回来。
徐正冷静的用力按着,全指上下,只有这里能窥见它昔日的样子。墨印书如此、静园的事如此,静园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恢复关系!她多信任他的决策,才时时关注他!?
苏萋萋忍下痛,甚至眉宇间最后一丝褶皱也慢慢抚平,继而恍然!
她明白了,也许十年,也许三十年:“只要靠墨印书成才的第一批官员入仕,若再有幸一点成为哪一年主考,九大书院的地位就会被撼动。”
徐正看她一眼,慢慢松开她的指甲:“疼吗?”
“还好。”他没用力。
徐正突然有些后悔,泄私愤这种事,果然谁做都令人不耻,何况她只是不爱他,又不是伤天害理的事。
徐正将她手放下:“不是说三皇子跟他有亲戚关系?”墨印坊不单这点事这么简单。
他昨日去摊位上看了一下,里面卖的一些启蒙读物价位低得可怜,三文钱一本,回墨都回不回来,更不要说纸。
但掌柜的说印得不好,便宜出。
当天下所有人都能读书的时候,却没有那么多官位给他们,甚至还是世家掌握了大部分官位。
才是更加可怕的开始。
苏萋萋没有盲目再收手:“对,妾室的远房亲戚。”
“什么妾室,正经亲戚,可以接触看看。”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苏萋萋很少见徐正这么正经,更不要说他还觉得这个人有必要再接触一下,才能看看再论。
可让他说出为什么,应该不容易。
苏萋萋瞬间转身给他盛碗汤,刚才捏了那么久,应该不忌讳她的手,顺便试探的问:“怎么突然要接触?”刚才结果不是很明显了?
徐正看着那碗汤,毫无防备的伸出手,伸出的那一刻脸色顿时难看!但也没收回来。
苏萋萋怔了一瞬,以前关系好的时候,这是要她坐过去的信号,但……这个年龄了,她……
苏萋萋为了不尴尬,还是起身,坐了过去,只是坐了一半。
徐正没有回抱:“造……反……”只有口型没有声音。
苏萋萋瞬间忘了收力!全部坐进他怀里,震惊的看着他!
徐正抬起头。
“他……他没有理由吧……”这事又不是儿戏,总要有个理由,有个身份,有个什么才能做。
可陆辑尘完全没有理由,更不要说他还是周启一手提起来的人。
“只是怀疑。”也可能是他那么做过,小人之心,因为陆辑尘的确没理由:“所以让你的人接触接触。”
苏萋萋更倾向另一种:“革新?”便要起身。
徐正的手看似不经意的放在她腿上。
苏萋萋不得不坐回去。
徐正恍然,原来正常人该想到的是这两个字,这就解释得通了,他就说哪里不对。
“饭菜凉了,你忙了一天了,刚才不是还在说饿。”她不比从前刚回京的时候,这些年养尊处优,不轻。
徐正的手却没有移开。
苏萋萋不确定他是不是……但如果他有雅兴……
只是……何必……
也看不出谁占谁的便宜了……
总觉得他亏一些。
……
皇宫。
见山殿。
立秋宴说来就来。
备公公嘴巴都快咧到脑后跟了,从宴会筹备开始,做什么都卖力!因为皇后娘娘说菩萨显灵,破格邀请了陆府大夫人。
“林备!把桌子移到湖对面!快!”
“来了!”能三人共用的厚重桌椅,举起来就走,跑得虎虎生风。
“菜爷,这小子越来越壮了。”
“厨房里这样的人多得是,你要?”
不远处,十几个宫人举着十丈高的巨大竹竿,竹竿组成一个圆形,竹竿上沾着十丈高的细纱,从中心一点开始,一点点向周围扩,排查庭院内所有蛇鼠虫蚁。
遇到打扫的、布置水果的、负责酒水的,看过腰牌后,在腰牌上盖上检查人的红章,再全部纳入细账帐之内。
巨大的竹子组成的巨大纱帐完全罩住整个见山殿内外,竹竿定在庭院八个角落,所有侍卫依次入岗,此内再不允许进入与宴请无关人员。
细纱沥过一遍后,更细的纱帐沥园内所有花卉的粉尘,随后地面洒水。
园艺司大太监,亲自将工具深入地下寸许,排查土地紧实程度。
水池内有几条鱼,什么颜色,习惯游戏哪里,水深多少,跟的小太监清清楚楚。
宴席正式开始前一个时辰,见山殿大太监,再用纱帐仔仔细细沥一遍,所有人腰牌第二次点青。
未点红点青人员,靠近者斩三族。
……
林之念陪着婆母走在花团锦簇的小径上。
“皇宫的花开得就是大。”陆老夫人赶紧闭嘴,‘大’算什么形容,显得自己没文化。
不过还好,没人听见。
林之念笑着跟在她身后:“娘总能抓住最朴实的特征,用耳熟能详的话表达出来,真诚又让人觉得亲切。”
079球球哦
陆老夫人笑了,还是她家之念会说话。本不高兴林之念来的心情,也有所好转。
只是皇后娘娘怎么会给她家林之念下请帖子?说不通啊。
看重自己儿子?
总不能是成措亲自提的?不应该,不应该,成措忙成那个样子,没有时间理后宅之事才对?
可皇后亲自下帖,又不能抗旨。
哎,来就来了,儿子的婚事什么时候不能再相看。
林之念心里也很奇怪,皇家宴请,不该有她才对,更何况还是皇后娘娘亲自下帖。
所以,是什么原因,让皇后娘娘想见见她?墨印坊?还是因为陆辑尘?
但若是笼络陆辑尘,该是对陆辑尘下帖才对。
总不能是皇后知道了陆辑尘是她儿子?据古籍记载,时间线不对。
那是为什么?
林之念弯腰,院子里的花是可以簪的,已经有很多人掐了。紫色的腰身微微倾斜,腰间束着一条宽边腰带,领口处与袖口的绣花相互呼应,增添了几分细腻华丽的端庄,却不张扬。
林之念掐了一朵沉红色的花,别在婆母鬓边。
“哎呦,我这这个年龄还簪花的,合适吗?”
“合适。”既然皇后请了,怎有不到的道理,何况这本就是家宴,还邀请了孩子们。
“陆家老妹妹,你也喜欢这牡丹。”
“谢老夫人,我的好姐姐。”陆老夫人惊喜。
林之念微微俯身。
谢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继续与陆老夫人寒暄,探探陆与徐家详谈的婚事走到哪一步了。
……
另一边,皇上兴致颇高的带着爱臣登高赏秋。
吟诗作对,十分热闹。
徐正没兴趣,与人在湖边说话,突然觉得裤脚有些重,沉默的低头,见脚边多了一个小男孩。
那小孩一手抱着他腿,一手拿着大大的球给他看,使劲仰着头傻笑的看着他。
徐正神色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