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儿子活着……活着啊……
陆辑尘……是她儿子呢……她儿子……她儿子竟然是陆辑尘:“传……传陆……”不,不,她亲自去。
钱嬷嬷骤然撑住主子,快速拿过信,一目十行!眼里的震惊不比皇后娘娘少一分!
陆大人?
她小主子?
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人:“娘娘,娘娘,您冷静,冷静!”人是靠徐大人那边找到的,圆这件事才是当务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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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是我们想不到样子
苏萋萋知道自己的孩子还活着,什么建议都听得下去。乖顺的坐下来,她不急,她一定不急。
钱嬷嬷不自觉的笑了,看着这段日子心神不宁的主子肉眼可见的精神起来,就高兴:“还是不讲道理的娘娘更招奴婢喜欢。”
苏萋萋温柔的不跟她争。
“娘娘,小主子的身世要紧。”
苏萋萋点头,将信摊开又看了一遍,可视线在纸上,心里都是陆辑尘往日的一举一动,那孩子高,长得好,像自己多一点;还脾气大,几次三番拒绝她的拉拢的样子也很有脾气,像他的犟种爹,这孩子……
徐正是不是说过他的志向是‘革新’?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以权显志!她家辑尘,就必须是皇子!
至于怎么说?
苏萋萋整个人都精神了!自然是那妇人看孩子养不活又心存善念,扔出去时,看着陆大牛,是叫这个名字吧,抱走才离开!
所以十分确定皇子就是皇子!皇子没有一刻离开过那妇人的视线!
她为周启养了这么多年孩子,可曾有过一句怨念!周启的孩子都能是她的,她的孩子怎么就不是周启的!怎么就不是大周四皇子!
等着徐正造反,也是乱臣贼子,又要多长时间!她的儿子该用最小的代价,享最高的待遇!
不!辑尘回来甚至不能是皇子!要是太子!只有太子才配得上她儿子!
如果不是太子,堂堂吏部尚书、封疆大吏的陆辑尘,凭什么回来受没有实权皇子的桎梏!越活越回去吗!
苏萋萋想到这里什么气都顺了。
想想这么多年她的无奈,她一次次在周启这里栽的跟头,她为他带大的周连衡,她的孩子就该是至高无上的下一代君主!
“你告诉徐正,是本宫对不起他,本宫的儿子必须是太子!三年内让周启禅让!”辑尘的宏图伟业,在这里,辑尘想要的都要实现,踩着周家的骸骨,爬上去!
只有这样,这座宫殿才有意义!她找到他才能弥补亏欠,一切的一切只有给她儿子铺路才有意义!
钱嬷嬷一点不觉得自家娘娘独断,她家娘娘就该这个样子,精神!“是。”
……
三不不敢递消息。
八百里加急已经再次从坤仪宫出发,送往坎沟县!
三不犹豫的站在门口,觉得他家大人肯定不愿意,何况大人都去陆府门口转一圈了,如果两人平日关系好,陆府都进去了。
这不是关系不好,实在没有借口,拜访显得突兀,不得不回来了,刚刚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份陆大人几百年前写的文书,找了几处错处,正要去跟陆大人探讨一二。
“大人……”三不试探的很小声。
徐正推开门,曾经的世家公子,岁月依旧给予厚重的偏爱。
徐正突然觉得,挑孩子错处有点不好,刚要转头,便看到走廊尽头走来的人。
素服素钗。
很久未见,她瘦了,可精神了。
苏萋萋走过来,透过阳光看向他:有祈求、有悲伤、有也不知道对不对的彷徨。
三不诚惶诚恐见礼:娘娘怎么亲自来了?皇上呢?
徐正看着她,握紧了手里的文书。
苏萋萋先笑。是感激,如果……不是他……她未必可以再见到她的儿子。幸好,因为是他的儿子,那么显著的特征,她竟然不知道徐正生过那么场大病。
徐正本不想动,他一样盼过的孩子,不想拱手让人。
最终,他重新关上门,走了过去。
苏萋萋有些想哭,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他们有同一个孩子,不用说话,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欣喜。
只有他们知道的对孩子活着的无尽感激:“他长的很好……”让她这个做母亲的与有荣焉。
徐正点头,已是非常好。
“抚远安边。”
“嗯……”
“海战告捷。”
“是……”
“封疆大吏。”
“应该。”
“吏部尚书他应得的。”
“收拢禁军,做的也很好。”
“没有我们,他也长这么大了,是我们想不到的样子……
”
“嗯……”他确实没有想到。
“周启禅位给他也是应当。”
徐正没有说话。
苏萋萋也不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还是徐正先开口:“你出来的时间不能太长。”
“有什么关系,在外人眼里我苏家都要倒了,我出来看看,与我母亲抱着哭一哭也是应当。”
徐正看着她,从失去孩子开始,他只见过她一次,她已经睡了,他在她床前站着,那时候觉得她呼吸都轻的敷衍,似乎夜稍微重一些,她就不会醒来。
“恨周启……”他以前从未问过。
苏萋萋仰头,诧异徐正会这么觉得:“如果还恨,我未免太不记疼了。只是不觉对不起他,不觉得拿他周家江山算偷。”她养了周连衡二十四年,周启也养她儿子二十四年。巍巍河山,她儿子享得!
“我和辑尘未必做不到。”
“时间太长了。”苏萋萋目光平静,平静的波澜壮阔。
徐正突然伸出手,想触碰下她的眼睛,最后还是放下:“怎么没有掷地有声的命令。”皇后做久了,萋萋并不是多礼贤下士的人。
“因为感觉你也爱着他。”还有钱嬷嬷那句‘徐大人没有去过后院’:“觉得不让你认……对不住你。”
“但是呢——”
“但是我不希望你认,我儿子就该是大周太子!未来帝王!”
徐正还是喜欢听她自信的张扬的、不顾别人死活的说话:“我知道了。”
苏萋萋不太放心的看着他:“你要是不愿意可……”
“你生的,你说了算。”
苏萋萋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年纪大了,反而不中用了:“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见过?”久到她未出阁的时候?
一直见着,只是她没注意他而已:“没有,被色所迷。”
119龙子龙孙
苏萋萋唇角动了一下,擦擦眼泪,笑了,那时候,是她最狼狈的时候,他却说被色所迷……
让她那些年的不堪似乎都没那么可笑了,早知如此……她该更好一些,不那么急功近利,让自己配不上他的这句话。
所以,虽不理解,但:“谢谢。”也因为在陆辑尘的事情上,他的退让。
……
永寿办事很快。
收到信的一刻,直接给钱婆子灌药,不断让人暗示她,她是看着陆大牛抱走了孩子才离开。醒了再反复提,甚至让人作证,说看到她在山坳处趴着。
然后通知另一路的皇上的人,他这里有了线索。
同时,卫安从水路回京。
……
汴京城秋叶未落时。
一直灰沉沉的皇宫上空,被一道加急文书快速撕开一道光照的口子,瞬间云开雾散。
坤仪宫内。
苏萋萋拿着皇家书信,终于光明正大的哭出声。
哭得不能自已,哭自己的遗憾还有弥补的机会:她的孩子,终于……要回到她身边了。
周启更为惊讶,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陆辑尘……
朝里的陆辑尘?
昌文公公用力点头,对,是陆尚书陆大人:“皇上,奴才第一次见陆大人,便觉得陆大人器宇不凡、不同凡响,还很是熟悉,原来都是随了皇上。”
周启高兴!非常高兴!他就说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一群酒囊饭袋,果然,他的皇儿即便生在乡野草民间,也会与草木区分开,生来与众不同。
永寿使劲点头:“龙子龙孙,天生不凡。”
周启觉得永寿说的对,非常对!他是真龙天子,他的儿子,自然身有祥瑞,大难不死就是祥瑞,哈哈:“还长得那么好!”让那些盼着他找回一个车脚夫的大臣情何以堪,哈哈!
殿内,宫女、太监一片附和之声:“殿下不凡!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启十分骄傲:“朕就说与他怎么这么投缘,原来是朕的皇子,萋萋,你给朕生了一个好皇儿啊。”说着上前欲揽哭得高兴的皇后——就是经不住事,孩子找到了是好事,该高兴。
周启是真的高兴,前段日子他都觉得完了,现在他不单找回了儿子,还找回了这么优秀的儿子!好,非常好!他大周基业就该养这样的皇子!
苏萋萋直接推开他的手。
周启不介意,低声开口:“传咱孩子进宫问话?……别吓到他……”估计他还以为那对泥腿子是他父母呢。他们也配!?
苏萋萋何尝不想见,这几日夜夜都想见,忍不住点点头,心心念念都想看到他。
……
陆辑尘进宫如家常便饭。
从吏部过去,更习以为常。
三品官戴朝服,沉稳有度、气宇轩昂。
只是……今天传旨的太监似乎……格外不一样:“公公很高兴?”皇子找到了?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找到了,弄得朝上乌烟瘴气。
小公公偷偷看殿下一眼,又急忙垂下头,浑身雀跃,这个差事是他干爹特意中午给他的,一会儿陆大人也高兴:“奴才能见到大人自然高兴。”
谁能想到?陆大人竟然是皇上遗落在民间的皇子?
陆辑尘瞬间看向他。
小公公头垂的更低了,姿态越发恭敬:“陆大人,请。”
陆辑尘蹙眉。
宫里发生什么事了?新的皇子,他见过?出自他曾经的管辖之地?“公公,请。”
小公公恨不得把头压到尘埃里:不敢。
……
巍峨的宫殿覆压千里,以其高大宏伟、庄严肃穆,镇山海大关、稳山川各地!
踏足这条权脉中轴线上,便握住了大周一缕精气,化为己身,修道自然。
陆辑尘走过无数次,在中轴线中的皇宫大门外,下车,改从侧门而入。
今日。
沉重的铜铁铸就的大门,依旧在眼前,门扉上雕刻着龙凤呈祥、云水缭绕的图案,历经岁月洗礼,依旧熠熠生辉。
陆辑尘刚要习惯的转身侧走。
突然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响起,这扇象征着皇权威严的大门缓缓打开,它的打开,仿佛权力倾泻的闸,威严如洪流翻滚而至。
门内,是身披铠甲、手持长戟的御林军,身姿挺拔,目光如炬,随着大门的开启,整齐划一地行礼,无声的威严中是对皇家的忠诚。
紧接着,是第二重门,门楼高耸,飞檐翘角,更加雄伟壮观。
随后,第三重门,气势磅礴、错落有致,大门继续开启。
周国举行重大庆典和发布诏令的地方,遥遥可望。
宫殿代表的权势,在三道大门同时开启时,仿佛被激活了,从外到内,每一重门扉的开启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庄重与神圣。
阳光穿透层层大门,直射权利深处,
小太监恭敬上前:“陆大人,请。”在这座巨大的正门前,他渺小若尘埃。
陆辑尘没有动,绯色官袍落在脚面,一步不进。
国之正门!非国之要事不开,非帝后出行不开!
角鸣声落下。
陆辑尘站在宫门外,不进。
120你确定
小太监不明所以?再次躬身——为什么不进,莫不是没有回过神来?
随即又释然。也是,换作谁,谁不惊讶谁能冷静,他这种不健全的看着这三道门打开,都有种可以高人一等的感觉:“大人……”他贴心低声提醒。
陆辑尘绝没想到,有一天他觉得置身事外的戏,能看到自己身上!
进去,不可能!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记忆犹新、不断回响的是魏迟渊离开后,他问‘为什么’,她答的一句话‘他不会为了任何人背叛他代表的阶层’。
这扇门后,呼啸而来的就是有别于一切的高度!一个巨大的,控人生死、轻易扭转国之命运的道路。
他自问,若是他站上去,里面的人允许他肆无忌惮地‘贩卖’他们的利益吗!?
他若站上去,他能看着今日迎他的人,未来在他一手制造的废墟里一无所有,而坦然到无动于衷吗?!
魏迟渊不能背叛的,多年后他就能冷血的背叛给予他一切的人?!
未必!
这座门后的东西,从根本上就不是他要走的路。
所以,为什么要走。
他们,又为什么迎一个,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将他们的基业毁于一旦的人回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以前君臣,永远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