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孩子,什么球都能玩的很高兴。
  “时间不早了……”该出发了。
  ……
  山下的雾已经散了,可在半山又聚拢起来。
  此时上山的路被一层薄雾轻柔地覆盖,别有一番意境。
  林之念无聊的打着络子,马车突然停了,林之念动作丝毫不受影响。
  春草在外询问怎么了。
  夏静掀开车帘。
  清冷的秋意流淌而过沁人心脾,山涧鸟鸣清脆,物鸣声丰,别有意趣:“夫人,透透气。”
  不一会,春草站过来:“夫人,前面有位夫人的马车坏了,挡住了去路,我们的人正在帮忙,只是,那位夫人的衣裙脏了,丫鬟问能不能借夫人的马车一用。”
  林之念抬头,手里的络子已经打好,缀在佩剑上刚刚好,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好。”
  车帘掀起。
  夏静扶着夫人下来。
  林之念就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车顶覆盖着一层柔软的丝绸华盖,华盖上绣着皇家御用织金技艺,车身紫檀为木,四匹上等好马,这样的规制……
  林之念皱眉,公主?
  紧接着熟悉的魏家族徽跃入眼帘。
  林之念神色严肃下来,其实魏家族徽在织金工艺下没那么明显,但她太熟悉,不可能判断错误。
  何况用皇家御用盖他自己族徽算低调的人家,除了他没人觉得理所当然。
  可刚刚春草说女眷。
  春草带着一位妇人走来,于薄雾之中,她的身影犹如仙子,眉如远黛、身姿弱柳,在不似人间的山中,更如仙子下凡。
  只是眉宇间添了一丝病弱之美,可也因为如此,更显得楚楚动人,不似凡人。
  林之念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她的名字——时锦。
  毕竟当初为了接近魏迟渊,她研究了他身边所有的女人,若不是自己年龄不对,她非与他母亲三分像不可。
  林之念笑了。
  真人,她还是第一次见,果然美。
127各种意思
  时锦看到主家时,愣了一下。
  往日对自己容貌的自信,今日有种被劈开新天地的感觉,说面前的妇人柔美,似乎不是,说她媚色天成又带着端庄,但用端庄形容眼前的人远远不够。
  时锦一时间竟找不到词形容对方。
  可京中什么时候有如此美貌的女子?看其年龄与自己差不多大?她离开之前,不应该没有听说过?
  莫不是什么不正经地方的人?如果是那样,她不用对方的车。
  春草为夫人引荐:“夫人,这位便是时夫人,时夫人,这位是我家夫人,夫家姓陆。”
  陆?亦不是她听说过的姓氏,至少不在贵族、世家之列。
  时锦方看对方一眼,此等姿色,新晋官员,做到京官最小也四十有几,眼前的妇人却年少,莫不是……外室?
  时锦有些犹豫,她刚到汴京城,不想沾不干净的人给自己惹麻烦。
  时锦刚要客气的感谢几句她的仆从,换衣服的事就算了,可看清不远处的马车后,心里的轻视,郑重了三分。
  青色华盖,盘云竹文,四角七大瑞兽趴匐,是正品官家规制。能将这样的马车驾出来,可见主家身份明确可查。
  时锦松口气,不是乱七八糟的人就行,客气的见礼:“多谢夫人的人出手帮忙,一大早给陆夫人添麻烦了。”
  若是以前,青色华盖,她未必看得上眼,但如今她已今非昔比,怎能不谨言慎行。
  可也没必要透出魏家的身份,让对方攀附,不过一面之缘。
  林之念回礼:“哪里,出门在外难免的,我称您时夫人?”魏字虽然不显,但不提一提吗?
  时锦颔首,介绍到这里就够了:“可否借马车一用。”刚刚站的累了,坐下时又不知什么时候湿了衣裙,不得不换。
  林之念让开路:“时夫人请。”
  “多谢。”
  林之念看着她进了马车,才看向不远处一行人刚刚抬出深坑的马车,虽匆匆一眼,但看出好像坏了一个大轴。
  林之念若有所思。这样的马车?坏了?还是在主要结构上?
  可它偏偏坏了?坏在这个不远不近、不上不下的位置?
  秋平很快过来:“夫人,恐怕要等一下,属下等清理一下路障,时家的马车坏的厉害,他们的人需要上寺庙或者去山下换承轴木。”
  林之念懂了,很好懂不是吗,她当年玩手段的时候,左右也是这些招数,新不新鲜不重要,管用就行:“他们是想上山取了?”
  “是,他们的人说,有自家人在山上。”
  林之念点头,看来时夫人根本没想从山上下来,如今又可光明正大回去了,也算用心:“你看不出这辆马车有什么不同?”
  秋平奇怪,有什么不同?“更大?就是看着结实,但没那么结实?也或许是马夫检查时没有检查衔接处。”
  织金盖在浮线下,皇家是明花,魏家是暗纹,再覆一层织缎,确实不容易分辨,这辆马车上,最容易显身份的族徽,也织在了暗花里。
  可按说魏家这样规制的马车上,应该还有一枚明确的魏家族徽,挂在显眼处,驱鬼避凶,说白了,就是让识相的人离远点,不识相的人死快点:“有时间了,木制方面的书多看看。”
  秋平虽然不懂夫人何意,但夫人说了,肯定有用:“是,夫人。”
  时锦从马车上下来,笑容真挚了三分。
  马车里面的摆设比外面奢华、贵气,玉制茶盅、织锦铺面,车内随意悬挂着珊瑚、珍宝。
  她特意拿了茶杯看过,贡品,能用得起贡品的人家,定不是普通人家,车外没有悬挂自家标志,也可能是低调。
  时锦真心感谢,屈膝也深了些:“多谢陆夫人。”桃粉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更添娇嫩、温婉。
  林之念也觉得合适:“非常适合时夫人。”谁人见了不怜惜。
  时夫人羞涩垂头:“哪里,不及陆夫人一二。”侧首俯身,颈项优美。
  林之念诧异,这做派?她也熟悉……
  可不该出现在时锦身上,她从小在魏家长大,清高、孤傲、甜美、矜持,可后来出嫁了,难道是出嫁后遭遇了变故?
  还是,这个动作并没有什么,就是她自己龌龊?自然是自己的问题,学的脏看什么都脏:“我们都好看。”
  时锦瞬间抬头,对方明艳瑰丽的笑容,自信大方。
  时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口:“我家表哥姓魏,就住在山上,不知道陆夫人可否方便捎我上山,我定言明表哥答谢。”她是魏家的人,对方对待她,再谨慎都没有错。
  而不是如此随意。
  “天!可是魏家家主!”眼中适时迸出一抹惊喜!正常人听到魏迟渊就是这个样子,林之念不免俗。
  时锦看着对方艳羡的样子,刚刚心里不知道因为什么升起的不快,落了一些。
  随后又觉得自己可笑,她这些年受到的委屈还少吗,何况对方又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的自信大方,有什么错。
  她已经回来了,昔日的骨气难道没有回来吗!那她时锦也太可笑了:“正是我表哥,不过他不知道我跑下山了。”
  林之念只能再配合点粉色期许。魏迟渊身边自然不该缺女人。
  时锦目光温柔的看着她,也笑了:“姐姐可方便,我表哥定有重谢。”
  “方……”
  突然山路上有马蹄声传来
  林之念、时锦同时看过去。
  秋平和对方护送时锦上山下山的人立即护着各自的主子往边缘处靠。
  秋平对马车不熟悉,但对马十分熟悉,听声就可知道:“好马!”
  山路上,马蹄轻扬,诸言、诸行前面开路。
  魏迟渊随后。
  诸言、诸行看到熟悉的马车,忍不住勒马:好像他们府上的马车?
  魏迟渊直接从两人中穿过去,马速搅动稀薄的雾气,毫不迟疑的掠过两辆马车!
  诸言、诸行见状,急忙勒马要追。
  魏迟渊突然双手轻松一带!
  快速疾驰的马头骤然仰起,下一瞬嘶鸣落地,稳稳停住。
  轻雾缭绕,古木参天间,他骑在马上,背影挺拔如松,晨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脸庞,眉宇间透露出不怒自威的尊贵与沉稳。
128你早说
  魏迟渊勒缰停马,身姿矫健笔直,他的目光穿过稀薄的雾气,望向左侧方,微风拂过,衣袂飘起,他的视线直白的凝固在她身上。
  林之念转过头,愣了一下,魏迟渊?
  阔别多年第一次见面,他变了很多,不再是清俊冷傲的样子,眉宇间透露着岁月赋予的沉稳与内敛,也掩盖了昔日眼眸张扬的锐利。
  时间仿佛凝滞。
  马不安的鸣叫。
  马上的人将缰绳从手腕绕出。
  骏马方知主人的意图,随即安静下来,只余细微的喘息与周围的山林之音交织成曲。
  他看着她,不得不说,脑海里的她,不及她站在眼前万一,瞬间摒弃佛法前尘,直拽人入红尘俗物。明明只是一袭素色衣裙,一支简单玉簪,却让千山失色。
  林之念的目光也没有避让,岁沉若渊,他没有辜负岁月。
  目光交汇。
  两人看似平静如水。
  又似深海中的暗流,实则汹涌澎湃。
  太多过往的回忆,抓不住已消散。
  既是咫尺,又是天涯。
  诸行、诸言同时停下,手忍不住抓紧缰绳。
  怎么就……碰上了?
  碰上了也没事吧?毕竟过去很多年了?但两人还是忍不住紧张。
  魏迟渊不动,冷静、理智的像看一个陌生人。
  林之念也不动,坦然自若的同看一个陌生人。
  几步外,时锦从惊讶中回神,忍不住笑了,她没有想到表哥会亲自下山接她。时隔这么多年,他还愿意来接她。
  时锦忍不住上前。
  魏迟渊瞬间拉紧马缰。
  马飞速而出,只留下一道矫健的身影,快速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时锦愣住,表哥没有看到她吗?
  诸行、诸言急忙跟上。
  已经有魏家仆人认出是自己家主,慌忙垂首恭送。
  林之念收回目光,掩下眼底众多不合时宜的情绪,准备上车。
  春草、夏静才觉得得以呼吸,刚刚明明该制止有人对夫人目光无状,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开不了口。
  直到那人离开才觉得能呼吸一般,那人是谁?“夫……”
  “走。”
  时锦在想发生了什么?表哥真的没看到她,还是让她跟上去?表……
  突然,马蹄声重新而来,这次更急更快!
  时锦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容。
  林之念刚刚踩上车凳。
  一道剑光直接射来!
  林之念袖笼中的弩顿时上膛!
  秋平立即拔剑相抗!
  陆家护卫一拥而上!
  春草、夏静、冬枯惊慌的护在夫人面前,这……是怎么了?京师重地,怎敢有人公然行凶!
  不远处,魏家仆人同样震惊!他们家主在做什么!?
  诸行、诸言默默勒马,下意识后退。
  魏迟渊一人横扫所有人!平静的目光、犀利的剑芒直扑林之念而去!
  林之念袖笼里的弩,不动如山!
  锋利的剑尖瞬间挑开她颈口第一颗扣子,蓝色的盘口瞬间裂开,露出一抹只有近看才能看到的微红痕迹,暧昧、嫣红。
  昔日的呢喃亲昵,仿佛近在两人耳畔。
  他微带薄茧的手掌,慢慢的拂过她白皙、光滑的脖颈,所有的呼吸、骄傲、隐忍在她寸许之间。
  她双臂环上他的腰,娇俏、撒娇毫无保留。
  他这个人绝顶骄傲,动过的人,不准别人碰。
  她也不不逞多让,她爱着的人,也不让别人碰。
  不管他们两人什么理由开始,在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时候,他们大概彼此都说过很多,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拔了舌头的话。
  而他更知道,她会在什么情况下穿这种复杂领子的衣服!以前只为他一人穿,他也只为她一人舞剑。
  物是人非,说的大概就是他们现在!
  秋平等人快速回身!反扑!
  林之念抬手,止住了所有人的动作。平静的看着几步外同样平静的他。
  一股难以名状的激烈、澎拜被两人压得死死的。
  时间再次凝固。
  周围落针可闻。
  双方的人,除了诸行、诸言,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山路的雾争先恐后的快速消散!
  林之念袖笼中的弩箭早已收起,她看着他突然笑了。
  魏迟渊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之念抬起保养得宜的手,放在领口,语气大方:“你早说,何必大动干戈。”说着指尖落在第二个扣子上,解开……
  魏迟渊迅速收剑,翻身上马,外套扯下,直接罩她头上,勒紧马绳,这次离开的比上次更快更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