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行、诸言急忙调转马头跟上!
  林之念将衣服从头上扯下来,魏家纹路全在暗色的缂丝下,檀香清雅。
  春草惊吓过度的伸出手接衣服,都是她不好,她该死,她完全没有看见剑是怎么挑过来的!她该死!
  林之念直接将衣服扔车上。
  秋平直接跪下请罪。
  夏静、冬枯等人跪了一地:“属下(奴婢)该死,请夫人责罚。”
  不远处。
  时锦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一切,刚才的人是表哥吗?表哥怎么会与人动手?就是有人想激怒他都难!
  可表哥刚刚做了什么?还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出手?对方十恶不赦?
  林之念声音平静:“起来吧,时间不早了,早点赶路。”转身上车,相信时锦姑娘应该不需要她带她上山了。
  时锦还没有回过神来,莫非表哥拔错剑了?
  时锦忍不住看向身侧魏府在汴京城的老总管。
  老总管也不明所以,太快了,他也不敢相信是自家家主的所作所为,忍不住看向不远处。
  陆家马车的帘子已经重新落下。
  车队再次启程。
  马车上,林之念直接让春草将刚刚明面上放置的所有杯盏换新。
  春草心还在自责的跳,还好夫人脖颈上没有任何痕迹,还好夫人平安无事,还好夫人……
  否则她怎么跟众人交代,夫人竟然还要上山:“夫人那人是……”
  林之念看着放在一旁的外套:“魏迟渊。”
  春草愣住,魏家家主?!刚刚的人是魏家家主?
  林之念才突然发现,她身边换上来的人,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知道那段往事,就连冬枯,都不记得买她的人是谁,她为什么叫冬枯。
  若是云娘在,大概已经滔滔不绝了:“今天的事,回去不要乱说。”
129病了?
  林之念没想到自己多带出来的一套衣服,这时候便派上了用场。
  她伸手解开扣子,碰到断开的截面时,顿了一下。刚刚之所以没动,是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相反却看到当年他每次舞剑时的样子,只有锋芒……
  陈年往事又翻涌上来,林之念果断解开扣子,将刚刚不要节外生枝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件事传出去,哪都麻烦。
  “……是……”
  ……
  山脚下。
  马骤然停住。
  魏迟渊直接从马上下来,佩剑压住翻起的衣衫,本静谧的目光,早已狂澜骤起。
  诸行、诸言,急忙勒马,紧跟其后。
  不等两人站定,魏迟渊已然开口:“她为什么上山?”
  两人互看一眼:“属下立马去查。”
  魏迟渊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她看向他的样子,头上玉簪的纹路都逐渐清晰,让他握马缰的手灼热滚烫……
  魏迟渊转头,看向来时的路,蜿蜒曲折,目光却久久没有收回来。
  她的手指落在紫色衣襟上的样子,她看向他的目光,让他脑海里处理不了任何信息。
  只剩一句,她还敢肆无忌惮的出现在他面前,或者,她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诸行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了:“家主,入宫的时间快到了……”
  “……”
  “家主……”
  魏迟渊敛下所有情绪,重新上马。手触碰到缰绳的一刻,仿佛看到她以往送他出门的样子……身体忍不住战栗:“今天的事,不要传出去。”
  “是。”已经知道说的是哪些人。
  ……
  “那人是谁?”
  老管家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姓氏不对,而且那件事多半也是谣传,他从未在家主身边见过那位女子:“家主?”
  “我问马车的主人。”
  管家也知道:“当朝三品陆家大夫人。”
  时锦手忍不住握紧,心里难受又悲凉,想想刚才提到表哥的话,更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再多的自欺欺人的话都没用,表哥明显跟对方认识,甚至大庭广众下都不愿意收敛。
  时锦压住心底的慌乱,惊讶又觉得不是不可能,他收了别人的妻子入房!?这样的事,她在那边不是没有见过。
  只是,她没有想到表哥也会被色迷昏了头脑。
  时锦不知是嫉妒还是痛苦,她一直以为,以为,除了魏府那个从未嫁过人、出身高贵的小姑娘需要重视,没人是自己的对手……
  她没想到刚出来就碰了壁。
  ……
  陆辑尘步入侯朝殿的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交谈声骤然减弱,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一瞬。
  一部分人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聚焦在他身上。
  一部分人不明所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大人等人目光复杂——陆辑尘身为臣子,对朝堂上下官员们的勾心斗角了如指掌,对于各种权谋手段更是洞若观火。如此人物,倘若有朝一日登上高位……
  棘手、难缠,更不要说,他还有领兵经验。
  不明所以的人急忙打探。
  知道其中弯绕的人,垂首,抵见礼问安。
  吏部左侍郎跟在自己上峰身后,莫名享受了超规格问询,惊的急忙回礼,跟自家尚书的脚步更紧了。
  一大早的,这是怎么了?
  “辑尘,来来,徐相家的上等好茶,一块尝尝。”俭王就不喜欢严肃的环境,这是好事,一个个像死了爹一样,不过,得罪过陆辑尘的人,可不就是死了爹。
  哈哈!
  俭王的声音热情、亲切,直接将人压在对面的座位上:“别挣扎了,今天只有我们两个糟老头子招呼你。”
  徐正抬头,完全没在意俭王的形容。
  这是他第一次以父亲的目光看自己的孩子,唯一的孩子。盼了很多年,都不敢相信活着的孩子。
  还能坐在他面前,可以喝一杯他亲手倒的茶。
  徐正垂下眼睑,克制住远超他想象中的喜悦与骄傲,昨晚所有的心理建设,都不如此时亲眼见到他让人失色。
  他为他,能够成长的如此出色感到自豪。
  徐正压下内心的波动,表面越发沉稳与冷静,心中衡量再三后,亲自为陆辑尘斟了一杯色泽清亮的上等好茶,放置于他面前。
  这一举动,不仅是对陆辑尘身份的认同,更是对现在复杂局势的微妙表态。
  俭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继而笑了:难得徐相如此识趣。
  陆辑尘看了眼那杯茶,下意识看眼徐正。
  徐正神色自若。
  陆辑尘也对茶,保持着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距离感。
  俭王服了,一杯茶,你们博弈什么呢!爱喝不喝,不喝他都喝了!
  俭王刚想让两人知道他的‘厉害’。
  昌文匆匆进来,点了几位臣子入内,说了今日休朝。
  俭王:“何事?”
  昌文压低声音:“魏主来了。”
  陆辑尘闻言,神色微动,他下山了?这么说,两人碰不到。
  上书房的门打开。
  魏迟渊与陆辑尘的目光不经意对上。
  又各自平静移开,仿佛刚才的意外只是意外。
  周启给儿子留了位置,见儿子没坐,也没当着魏迟渊的面处理自家不孝子,当即毫不客气的介绍:“朕之第四子,成措。”
  魏迟渊才重新看过去。曾经他从未看在过眼里的‘孩子’……如今也敢……
  陆辑尘不得不给皇上这个面子,但第一次没有起身,只是拱手:“魏家家主,如雷贯耳。”
  “何止,我们还见过。”
  “确实。”陆辑尘起身:“皇上,微臣犬子病了,早上出门时总是哭闹,微臣有些担心,皇上和魏家主可否行个方便,容微臣先行告辞。”
  魏迟渊、徐正、周启动作同时一顿。
  后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是先心疼自家入了别人族谱的孙子,还是先教训教训他说话不看场合,这是谈论‘犬子’的时候吗!
  当然了皇家的子嗣就是入别人家族谱也是入宗亲族谱,孩子还是要先带回来。
  周启觉得扯远了,孩子病了……他回去能做什么?陆家是没有太医还是没有伺候的老婆子!
  周启想想,好似确实没有太医:“来人,宣太医去陆府看看。”
130恩爱依旧
  魏迟渊直接放下茶杯,这是说给他听的。
  魏迟渊很想说不过两个孩子,可不得不承认,心绪平静不下来,这么多年横在他和之念面前的,除了各自的权柄,就是这个人。
  徐正蹙眉,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病了?陆戈还是陆在?不管是谁,孩子的事要紧,朝事永远处理不完,回去看看也好。
  周启直接定论:“已经让太医去了,你坐好。”
  陆辑尘也不是非要回去,主要看魏迟渊识不识相。
  上书房内,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魏迟渊非必要不会开口。
  陆辑尘也不会无缘无故刺激他。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再看对方一眼,也没有再试探过招。
  ……
  天福寺内。
  林之念将包好的衣服交给主持,绣有他家族徽,少乱放为好。
  主持看了一眼,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便收了下去:“劳烦施主。”
  林之念客气回礼,带着王夫人出去。
  主持才放下东西,看了对方一眼,叫来沙弥:“将这位夫人所有的祈愿,整理一下收上来。”
  “是。”
  随后亲自将衣服带回家主住处。
  ……
  斜阳挂天边,余晖映晚霞。
  魏迟渊从皇宫出来。
  诸言直接汇报:“王夫人来山上祈福,霍夫人上山见她,中午的时候已经走了。”另外:“时夫人已经下山,该交代的属下交代过了。”
  魏迟渊放下车帘,心里十分清楚,有孩子……与没有孩子差别太大,以后不管陆辑尘和之念闹到什么地步,他们之间都有两个割不掉的存在:“走吧,回去。”
  “是。”
  ……
  天福寺内。
  魏迟渊一眼看到了放在榻上的衣服:“谁……送来的……”声音很轻。
  诸言谨慎地将知道的说了一遍。
  魏迟渊慢慢移开目光,没有管放在那里的衣服,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高耸入云的山峰。
  诸言见状,垂下头,还有一事,他还没有说。本来觉得不着急,可现在,他觉得有必要提一下:“家主,前两日,下面递上来一封信,是东海之上的通行文书,需要您盖印。”说着小心地将信和需要盖印的文书都递了上去。
  魏迟渊看了诸言一眼。
  诸言依旧捧着信。
  魏迟渊打开,是很多年前,在交高时他给霍之念的一批有印无字通行票据……或者说,是霍之念闲来无事拿着他的印,给她自己印的无字票据。
  现在的魏迟渊,几乎无法想象这事是他做的,比之历朝历代的昏君也不遑多让。
  可当时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只觉得他手里有,她又想拿去玩,她喜欢印就印,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即便她拿着这些去换她要的利益,他亦认可通行。
  只是魏家印信十年一换,去年刚刚换了大印,曾经的通行文书如果有遗留,都要拿到他这里重新盖印才能通行。
  一般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因为通行文书给出去的时候有明确的时间限制,且是一次性的,用过收回。
  就是说之念在交高那几年印的纸、写下的通行文书已经用完了,除非她不写通行文书,写的其它文书。
  但这张,是通行文书。
  魏迟渊看眼通行文书的落款年份,上面清楚的写着,敦文十八年。
  是他在交高县那些年,不是最近的年份。也就是说,这张是她多年前给出去的文书,只是对方可能一直没用,今天才拿出来用而已。
  按说这样的文书,不能再加盖,因为过期了。
  诸言也清楚,所以这不是急报,甚至筛选后都不该报上来,而是直接销毁,因为过期不候。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应该拿上来给家主看一眼。
  魏迟渊同样知道,这道文书过期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个曾经显赫如今走投无路的人家,拿出了这张旧文书。
  可当年能被她送出这张文书的人,定然也给她行了方便。
  魏迟渊无声转身,将通行文书铺开,取笔,按新载体重新誊抄一份,标下新的日期,加盖他的章印:“发下去。”
  诸言急忙接过来:“是,是。”
  殊不知,交高因为这张‘不可通行’的通行文书竟然通行了,全部开始翻箱倒柜,看看自家还有没有没用完的过期文书。
  毕竟现在东海商道比之前更繁荣、利益牵扯更广,而魏家早已不再对非大型商船发放通行文书。
  不对,魏家从来不对小型商船发放文书,当年那么发才奇怪。
  所以孙家那破落户极有可能,凭这一趟翻身!怎么能说不是极大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