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萋萋眼睛微润的看着他。
钱嬷嬷也不接,看看主子,又看看小主子,再次转过头,擦擦眼泪。
陆辑尘手抬着,无声的等。
苏萋萋笑笑,接过来,放在地上。
陆在觉得自己的好看,他的有花花,哥哥帮他选的花花,婆婆的没有。
陆在见哥哥没有,拉着哥哥要一起坐。
陆戈已经大了,不坐。
陆在把屁股挪挪,让多多的。
陆戈不是嫌地方小,让他自己坐。
苏萋萋直接伸出手,将大孙子揽在腿上,陪着两个孩子玩球:“谁给你的球,真好看。”
“……阿……”语速缓慢:“翁……”
陆戈补充:“徐大人。”
“徐大人小气了,这样一个球球也拿的出手。”
陆戈看婆婆一眼。
陆在不依,一把抱住滚过来的球:“好看。”
“是,是,好看,在在的球最好看。”说着解下自己腰上的玉佩,系在陆戈腰上,又摘了头上的簪子没入陆在发间。
陆在扶着簪子笑的高兴,美美哒。
……
喜乐堂内。
陆老夫人最近觉得很奇怪,怎么都没有人请她出门了,也没有人上门找她旁敲侧击儿子的婚事。
她不是都松口了吗?成措的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能是他自己做主,她就能做主。
只要女方嫁妆给够,她不是会不同意的人。
再说,嫁入自己这样的人家,妥妥来享福的,她要求女方的嫁妆有何不妥,像她大儿媳妇说的,她是再开明不过的婆婆,能嫁入她们家是她们的福气。
怎么最近突然就没人提了。
莫不是自己上次与人动手,让人误会自己了:“林姑姑。”
“奴婢在。”
“二爷回来了没有?”
“奴婢去问问。”
“算了,我亲自去。”
……
谷丰匆忙来报,又赶紧对皇后娘娘行礼,才低声在主子耳边说完。
陆辑尘急忙出去了。
苏萋萋追着儿子的身影看过去:怎么了?示意钱嬷嬷去看看。
陆在只注意他的球:“婆婆,婆婆,你……”
“好,来了。”苏萋萋将球滚过去。
133舞到亲娘面前
陆老夫人觉得儿子越来越懂事了,都知道出来迎她了。要不说她命好呢,儿子有出息,还听话懂事。
她呀,现在除了还缺一个孝顺、出身高的二儿媳妇,没什么可求的了:“上次娘被欺负那事,没给你添麻烦吧。”说着就要往里走。
陆辑尘站在原地,没让她进去:“没有,娘多虑了。”
陆老夫人不得不停下来:“我也就是随便问问,说来也奇怪,我给……”边说又往里面走,大冷的天在外面做什么:“我给看了几家不错的女儿,都是……你怎么不过来?”
“我一会还有事。”
“也行。”正事要紧,陆老夫人退出来要跟儿子好好念叨念叨他的婚事,就看到院子里一闪而逝一位穿着绸缎的妇人,还戴着耳坠?!完全不是自家婆子们的装扮。
陆老夫人顿时急了,这是谁家老东西:“谁在你院子里?是不是越过我跟你说亲的!?”
“下面的仆人。”
“仆人穿那么好的料子,你别当我老糊涂了好糊弄。”说着就要进去,抓住那个刨她墙根的耗子。
陆辑尘急忙拦住她:“不是,下面属下的亲眷过来谈事情。”
“什么事情需要亲眷谈,还是那么大岁数的,是不是想把她们家不值钱的乱七八糟的女儿推给你!我的儿子啊,你就是太好骗了!她再说几句日子不容易、女儿不容易你是不是就从了,你别管,有娘在,娘给你处理了她!”
陆辑尘再次将母亲拉回来:“没有。”
“你还敢袒护!里面的老婆子听着!要脸的赶紧给姑奶奶出——出——”唔,你堵我嘴干什么?
“我没有。”陆辑尘轻易把人拉出来。
“我告诉你,婚姻大事一定要让爹娘做主。你让里面的人出来。里面的东西!你给我出来!你跟我儿子谈是看我儿子好欺负是不是!你女儿有几张脸敢越过我嫁进我们家!我磋磨不死她!”
“娘!”都到这里了还喊什么。
院内,钱嬷嬷以为自己听岔了,刚才她远远看了一眼,见是这家老夫人,自己不方便出面,就退了回来。
现在怎么回事!在胡喷乱叫什么?这是一位老夫人说出的话吗?还是在儿子院子里,对着儿子的客人,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这是在给谁添堵?给她儿子添堵吗?
钱嬷嬷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老东西,就要出去看看。
谷丰赶紧拦住:“属下该死,属下该死,我们老夫人不太注重规矩,您别跟老夫人一般见识,二爷已经将人带走了,皇后娘娘要紧,您先看看娘娘。”
钱嬷嬷脸色难看:“像什么话!”别说她不是来这里打秋风、给小主子塞女人的,就是真是,她身为小主子名义上的娘,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如此下别人的脸面。
她现在这个样子,明里暗里的在贬低谁,在不给谁脸!还不都是她儿子。
早就听说这户人家有点问题,多次扔过自己的孩子,本想着她们家再怎么说也抚养大了小主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看看像什么样子,简直没把他们小主子当回事!“让开!”
谷丰神色为难。
“让你让开,我又不是她,不会跟你们爷名义上的母亲起正面冲突。”难做的只会是小主子。
谷丰松口气:“嬷嬷睿智。”下一瞬又提上来,什么叫名义上的母亲,嬷嬷别乱说。
钱嬷嬷走到二门外便听到了喊声。
“里面的老婆子你给我听着!我儿子的婚事我说了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道理你懂不懂?奔为妾,妾都不要想……”
“够了!”
“你敢这么说我?你看上那家的女儿了是不是?”陆老夫人瞬间坐在地上:“我不活了,我都是为了谁,你还这么气着我,我活着干什么!我不如死了算了!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连婚事我都不能做主了,我这个老不死的啊——”
陆辑尘揉揉眉心:“你起来。”
陆老夫人不起来:“我还起来干什么,被未来的二儿媳妇磋磨死算了,我碍了你的路了。”
钱嬷嬷站在二门处,都懵了,世间还有这么不讲理的老婆子,还是对自己’儿子’,上次进宫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
谷丰尴尬的看着钱嬷嬷:您老要不先回去。怪难为情的。二爷都把老夫人拽这里来了,显然也不想让人看见。
外面的震天动地的哭声,半真半假敲打自己的儿子。
“我的命啊,怎么那么——”
钱嬷嬷就要出去看看,谁这么能哭,突然陆老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
春草笑眯眯地向二爷请安,再看向老夫人,同样问安。
陆老夫人从地上起来,她刚刚就是在这里坐坐,小坐一下。
陆辑尘移开目光,神色自然,这样的场景,她老人家总要隔一段时间就上演一次。
春草俯身:“老夫人,夫人想您了,想让您过去坐坐,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坐坐呀:“我刚才检查一下地扫的干不干净。”
“老夫人真用心,要说疼二爷还得是老夫人,这样的小事都亲力亲为。”
“应该的应该的。”
“老夫人,那您是现在就跟奴婢走?还是奴婢等您检查完?”
“你这丫头,自然是现在。”说完警告的看陆辑尘一眼,别以为翅膀硬了,可以不听话,什么婚事也要她说了算:“走,走,别让之念久等。”
春草向二爷告辞。
陆辑尘哭笑不得,很多时候他觉得他母亲,非常识时务。
陆辑尘站在原地,看着几人消失的方向,再想想刚刚恰到好处出现的陆戈陆在,心里瞬间熨贴。
她知道……有人来了。
还让人带走了他的母亲。
陆辑尘低头,看看平整的地面,转身,心情非常不错。
……
陆老夫人觉得这事一定要跟林之念告状:“你说他是不是翅膀硬了,敢越过咱们谈他自己的婚事,那老妇都被我抓到了,就在他院子里。”
“你听见了?”林之念为陆戈缝着衣服,就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没有,我猜的。”她多精明的人。
“您还挺能猜。”
陆老夫人闻言,突然不说话了,觉得这话不对味,点她呢?
林之念的脸色直接沉下来。
134向着你
陆老夫人吓了一跳,一时间慌的想不起,乱猜会受到怎样的惩戒!是把舌头涂满蜂蜜放在一堆虫蚁里,还是往耳朵里放地龙!
但片刻已觉得全身都疼:“我没有……我……”
“回头跟他道个歉。”林之念将线扯断。
陆老夫人急忙开口:“应该的应该的。”该道歉,劫后余生。
“您说您,总这样,他已经大了,在外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现在院子里又有人,您还如此下他面子,他夜深人静了怎么想您,您不怕他哪天恼了,给他自己换个娘。”
这……从何说起,没影的事,娘是说换就能换的吗。
陆老夫人觉得儿媳妇这话不对:“谁没事给自己换个娘?不对,不对。”
林之念穿了褐色的线:“谁知道,当年您没事了总是扔孩子,大牛就去捡,捡回来您也不看,谁知道他捡回来的还是不是您的小牛。”
陆老夫人瞬间从座位上弹起,吓得脸都白了:“你、你可不能乱说话!没有的事,小牛就是我儿子,真是我儿子,我儿子我能不认识吗!”
林之念看她一眼。
陆老夫人用力点头,目光真挚:“真的,我儿子。”
林之念就这么看着她。
陆老夫人快哭了,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肉保证孩子是她的,成措怎么可能不是自己儿子,肯定是她儿子,一定是她儿子,除了她谁能生出这么优秀的儿子!
“我也就猜个万一,您慌什么。”
“我慌了吗?”没有:“就是觉得……你这玩笑开的不恰当……”
“是不恰当吗?是瘆人才对。”脸都白成什么样了,汴京城的贵夫人如果做不得,跟挖她老人家的心有什么区别。
陆老夫人心里突然七上八下的,林之念吓到她了。
她确实爱扔孩子,可……可不是都捡回来了,还养的好好的。
但林之念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这个?是她这个毒妇,不想要自己这个娘了?!
不对,不对,她是陆大牛的媳妇,怎么都是自己儿媳妇。而且,她这些年从没给林之念找过事。
那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差点吓死她。
陆老夫人不知道怎么反驳儿媳妇,她年轻的时候,确实不关心小儿子,体弱多病又麻烦,看着就浪费粮食,她关心他做什么,让自己伤心吗!就等着他咽气了扔了算了,谁知道撑过来了。
对,撑过来了!陆老夫人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快速开口:“小牛一直有病,回来的时候也一直有病,怎么能不是我儿子,只有我儿子有病,有病就是证据。”吓死她了。
林之念冷哼一声:“没病的孩子都卖了没人扔,扔的都是有病的。”
陆老夫人快哭了,挑拨离间!绝对的挑拨离间!
换做任何一个人敢当着她的面说这个,她非要对方好看不可。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成措也是她儿子,她郝大胖的亲儿子。
可说这话的人是林之念,让她什么火都发不出来,还要想办法自证。
林之念勾起线,穿过袖笼:“好了,就是提醒您一下而已。哪能真不是您儿子。”
陆老夫人忍不住松口气,她就知道,就知道林之念是吓她:“你放心,娘以后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破草房、水坑缸?”
提那些做什么,她大儿子当年也是有打猎手艺的,要不然林之念能嫁过来:“是娘不会说话,别跟娘一般见识。”
陆老夫人说着,忍不住凑近林之念:“以后成措不是咱陆家儿子这种话,别说了,娘保证,以后都向着你,他成婚了,娶了新妇,娘也向着你,帮你磋磨她,新婚夜就开始磋磨。”
林之念闻言,看认真的婆母一眼,忍不住笑了。
陆老夫人也跟着笑。你高兴就好,你高兴了大家都高兴。
当年娶了个什么回来,简直催命符。
……
苏萋萋从陆府出来,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刚才怎么回事?”她隐隐听了一个响动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钱嬷嬷提到这个就来气,她就没见过这样的娘:“回娘娘,那个陆老夫人……简直,简直没把小主子当儿子看,她就是一个蛮横不讲理的野妇,小主子都说了屋里有客人,她就像听不到一样,根本不管院子里的情况,就是一通撒泼打滚,坐在地上唱念做打,也就是我们在,不会说什么,换做别家的人,怎么想小公子,这不是让小公子没脸。”
苏萋萋蹙眉,她从陆家沟里正那里听过一些孩子的过往。
她儿子自然没得说,刻苦上进,只是他那个娘‘一言难尽’,但里正也只是提了这么一句,还能跟自己详细提多么一言难尽吗。
她顾念对方对她儿子的养育之恩,没用坏心思揣摩过对方,她竟敢这样:“不像话。”
可不是:“娘娘,还有更过分的,奴婢见那老妇去了长媳的院子里,就借着借东西的借口去了那婆子住的喜乐堂,里面该有的东西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盆稀有名花,可小公子的院子里您也看到了,空荡荡的,分明是不关心小公子的起居。”
苏萋萋不悦,但到底在别人家。
“奴婢还听说,陆家这位老夫人,前不久出去赏秋,当着众多朝臣家眷的面和孙家老太太就动手了,是真的动手,完全不顾忌陆尚书的脸面。”
“为什么事?”
“说是孙老夫人说陆家叔嫂什么的不干……净……”
“打她也活该。”
“是……”
“但她在孩子院外闹什么!”里面还有孙子,让孙子天天看她那么闹像话吗。
钱嬷嬷点头:“骂的可难听了,还说小公子不孝……”
苏萋萋想想都心疼,那样穷苦的地方,小时候又拖着病体,看看在在三岁了还慢悠悠、走不利索、说不利索的样子,也能想到辑尘小时候在外,别的小孩子怎么笑话他,他又受了多少委屈。
好不容易长大了,考了功名在地方上任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权贵,不定怎么给他穿小鞋,她儿子受了多少不公才走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