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萋萋忍不住胸口憋闷:“让那婆子明天进宫,好好学学规矩!”
  钱嬷嬷急忙阻止:“娘娘,万万不可……”外面的人怎么想她们娘娘,恩将仇报?
  苏萋萋还是替孩子咽不下这口气:“那就送几个厉害的婆子过来,好好给她长长眼。”
  “是。”
  ……
  陆府内。
  陆辑尘将软垫收起来,看到地上散落的银票。
  陆辑尘捡起一张,一万两,一眼看过去,每一张都是一万两,足足一沓。
135冷冷清清
  陆辑尘哭笑不得。
  到了他这个位置,怎么会缺银子。皇后娘娘多年没出过宫,这点常识都忘了。
  “娘娘也是关心则乱……”谷丰立即闭嘴。
  陆辑尘看他一眼。
  谷丰恨不得将头低到尘埃里。
  ……
  大房院落内。
  秋平已经知道谁来过了。
  他亲自送管家出来,忍不住看向二爷的院落,心里感觉很奇怪,但也不是太奇怪。
  他是夫人的属下,一切考量从夫人出发。二爷是不是皇子,除了初时的震惊,有种看戏砸到自家人头上的莫名,就是一瞬间想当然的狂喜。
  觉得,皇子都是他们的人了,皇族还用说吗!大道就在他们脚下,前路即将一片坦途,一切他们很快就能拿下。
  可冷静下来后发现不是,皇家那么多皇子,皇子没那么好用。
  甚至二爷要想掌控汴京城、掌握皇上的势力,需要夫人的帮忙,而这个过程也需要一步步谋划。
  再说回夺权。
  让人家的儿子干掉人家的爹,夺权?
  秋平便觉得他家主子前段时间频繁换印信,是最让他们安心的决定。
  至少能让他坦然的站在这里,感概,皇后娘娘是位爱子的好母亲。而不是急于给自己找出路,忧虑手下五万大军会不会易主。
  不过,皇子排行是不是要重新排一下?
  ……
  三皇子从跪在坤仪宫外无果后,就病了,再没有出过自己府邸的大门。
  宫里没人宣召他,没有太医主动送珍贵药材,没有人探问,三皇子府外冷冷清清。
  连昔日的党羽也没有人再登门问过怎么办。
  一个娘家势力不高的莘嫔的儿子,还是残害皇后娘娘嫡子的凶手的儿子。
  那些平日精明若鬼怪的臣子疯了,去烧这个冷灶。
  皇上最近的态度完全表明了,以前宠爱三皇子,就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皇后娘娘不高兴了,下面的人谁也别想讨到好。
  更何况是旋涡中心的三皇子。
  宫里宫外的人,仿佛一瞬间忘了周连衡这个人的存在,他不出府,亦没有人再时时挂怀、嘘寒问暖。
  他那个职位去不去,都在正常运转。
  府里侧妃娘娘哭过后,已经开始让人梳理府中名册,清点府里东西。后院的女子,如果有想走的,她帮忙寻更好的去处。
  看得到尽头的三皇子府,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求到这些才艺双绝的姑娘们身上,何苦为难。
  ‘四皇子’寻回的消息更是如同一道霹雳,劈得周连衡浑浑噩噩的大脑,更加头昏脑胀、不知所措:“为什么活着!为什么活着——”
  霹雳哐当!
  周连衡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尽!他该死!他早就死了!母后只有他一个孩子,他才是母后从小养到大的嫡子!
  “三殿下息怒,三殿下息怒!”
  侧夫人听到动静,慌忙带着人进来,急忙让人将屋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搬走,他不是喜欢摔吗,干脆别要了!
  这些金贵的东西如果摔没了,以后想补都补不上。
  周连衡见状,眼睛通红的冲过去:“连你都看不起我!才几日你也敢看不起我!”他是皇后的儿子,区区一个侧妃连正妻都不是!
  侧妃一把挥开他的手。她爹泽域总督,虽不是军事要塞,也是一方封疆大吏,嫁给皇上嫡子做侧妃都不算高攀,更何况区区皇子!
  现在论两人的身份,他们不相上下!
  错!三皇子不如自己,她在家受宠得很。
  有自己这个身份在,他三皇子不可能再娶到高过她身份的正妻,除非他成了皇上。
  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还要给周连衡面子,周连衡应该比谁都清楚,皇家最看重的就是出身!现在她的出身压过了有毒杀皇嫡子娘的他!
  有本事,他靠自己去争皇位,争上了,她心甘情愿被他折辱回来。至于现在,他没资格再对她招之则来挥之则去!“来人!把东西都搬下去,让三殿下好好冷静冷静!”
  “是!”
  “你敢——你敢——”
  侧妃转身出去,下一刻瞬间蹙眉:“查,谁将消息放进来的。”
  “是。”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三皇子府处处漏风,让她疲于奔波。
  ……
  翌日。
  陆老夫人看着府里,皇后娘娘特意赏下来的三位嬷嬷,心里高兴的不得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她何德何能,让皇后娘娘记得她,她这辈子也值了:“你们先等等,先等等。”
  ……
  陆老夫人立即跑去林之念那里显摆,三位嬷嬷呢,多少人家想请都请不来,她一下得三个:“皇后娘娘慈善,一心记着咱们呢,都是咱家成措争气,入了皇上的眼,要不然根本请不来。”
  “嗯,是好事。”
  “娘不是小气的人,要不娘送给你一个,你也长长见识。”
  “我哪里比得上婆母,婆母以后要见大世面的,多学点也是应该,我以后有婆母带着学个皮毛就够了。”
  “看你说的,家里没谁也不能没了你,你真不要?”
  “娘先学着吧。”
  “我不客气了,哎呦,规矩好着呢。我有福了。”
  林之念看着志得意满的婆母离开,已经能想到晚上她哭天抢地的样子了。
  宫里的嬷嬷,又是领了命令下来的,‘伺候’人的手段只多不少。
  想必昨天的事,让宫里的贵人不高兴了:“王家有没有再谈起和三皇子的婚事?”
  “回夫人,现在关于三皇子的事都没人提了……”春草讳莫如深。
  林之念若有所思,这么敏感的当口,自然不会有风吹草动。
  但是王家二房失去了皇后嫡子的婚事,王家大爷又回来了……可操作的地方就多了……
  她上次跟辑尘说,关于景夏平原没必要先动苏家并不是无的放矢。
  她反而认为三家中最强的王家是最好的突破口,如果用的好,甚至可以连吃三家,控制整个景夏平原,稳定汴京地区。
  ……
  与此同时,魏迟渊摊开地图,猜她下一步用意。
  一臂之隔的位置上,原封不动的放着那件衣服。
136李忠义
  东西商路一直是他们家经营,从西中腹地到东海之巅,魏家深耕百年,有任何大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报到下面去。
  以前她不可能进来,现在也一样困难。
  那么只剩最靠近商线的上下两条商线,下面这一条线,一路平原,最为繁华,但要经过汴京城各大家族的势力范围。
  汴京城内还好说,周围势力才是搅成一团麻。
  魏迟渊以前不觉得她会选择这一条,因为代价大,疏通困难,即便连成线后,还容易因为京中势力变换造成多次拥堵,维持畅通的成本太高。
  上面那条商线,虽然物资匮乏,但胜在容易打通。
  以她蚂蚁搬象的手法,从繁华的各地往上输血,也可以形成利润,即便利润降低,但她打通商线不可能只看利益。
  就算没有利益,她也不得不为她的后续布局打通过去。
  魏迟渊一直在上一条线盯着她们的人,前不久打散了一次纪缺的布局。
  但现在,陆辑尘即将坐镇汴京城……
  魏迟渊将象征陆辑尘的茶杯,放在京城的位置上……
  他在这个位置……
  陆辑尘是她一手养大的,短期内,她们不会有任何利益冲突,陆辑尘绝对能为她坐镇京师,带来十年利润。
  这些利润完全够她冲另一些商线。
  何况,打通这条路,对她来说一石二鸟,一为陆辑尘稳固京师,二为她的势力添副翅膀……
  所以,如果是下面这条商线,景夏平原内的势力就绕不开。
  景夏聚集着王、周、司马、苏四大家,还有零散的其他势力。
  魏迟渊转身,按照大堪舆图的编号,取出地区详细堪舆图,打开……
  诸行进来:“家主,李忠义求见。”
  魏迟渊将刚刚摊开的图卷上一半:“让他进来。”
  一直伺候在侧的诸言,急忙上前将全部图卷上,收起。
  霍夫人手里那几幅图,也是用这幅图拓的,山川河流、沟壑平原、山脉起伏,植被风貌,详解的风土人情、名人望族驻地,这些东西没有几代人,代代传承的绘制,不可能成型。
  普通人穷极一生,能弄清一条河的流经都困难。
  李忠义是魏家不大不小的一个商管,不是魏家有名望的地方管事,也不是寺监,更不是武管,身份不算高。
  他这次也只是普通调职,路过汴京城,知道家主在此,特意过来拜见。能不能见上都不一定。
  李忠义一大早带着儿子上山,本也没抱希望,没想到竟然见上了。
  家主甚至还记得他在交高任职那几年的业绩,说起来也对他勉励有加。
  李忠义感动的痛哭流涕,誓死要为家主肝脑涂地。
  李忠义从家主院子里出来,眼里都是士为君死的豪迈,想不到,家主日理万机,还记得他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李粟递给父亲一方帕子。
  李忠义不要,直接看向一旁的诸言大人,笑的恭敬有礼:“劳烦言小哥出来相送。”
  “不敢。”
  李忠义递过一袋银子过去,目光更加真挚:“敢问言小哥,霍夫人住在哪里?”他给霍夫人带了不少好东西。
  当年他能高升,霍夫人帮忙在家主面前说了不少好话,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理应去拜见一二。
  再说,家主一直没有成婚,想来是不想委屈了霍夫人,他怎能不长个心眼。
  诸言看他一眼。想起家主离开的时候,眼前的人已经升走了,并不知道后来的事。
  何况知道他们家主和霍夫人分开的人,本也不多。霍夫人又不再用这个称号。
  所以他们家主在交高郡人的眼里,从来没有和霍夫人分开过,外面没有霍夫人的消息,是霍夫人隐于后宅,相夫教子了。恩爱还是很恩爱的。
  尤其交高郡出来的人,谁不知道霍夫人对家主的影响力,讨好十个家主,也不如见一见霍夫人来的有效。
  李忠义就是标准的交高思想:“霍夫人啊……”
  “是,是,主要是不敢失了礼数。”
  诸言将银子还回去:“心意难求。”直接说了霍夫人的住址。丐溪楼。
  他们家主和陆大夫人确实没什么关系,但和霍夫人有关系,就算分开了,也算昔日的关系。
  何况是自家霍夫人昔日的好友李忠义,要见昔日的恩人。他只是尽绵薄之力。
  “多谢言小哥,多谢言小哥。”
  “代家主向夫人问好,家主经常住山上,你懂吧。”
  李忠义表示懂,懂。
  诸言点头,霍夫人不高兴了,也是冲着家主去,家主多担待才是。
  ……
  李粟随着父亲从山上下来,檀香沁人的压迫感才消散一二,也敢说话了:“爹真要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送给夫人?”
  “钱财都是身外物,你行走多了就知道了。”他能不能更进一步,就看这次的礼有没有送到夫人的心坎上。
  “夫人真能帮到父亲吗?”家主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听信人。
  “尽说废话,那是你年纪小,不知道当年的事。”
  当年啊……
  当年……
137当年事
  敦文十七年,交高县。
  豪绅耿家的后花园,花蝶翩飞,春光正好。
  十五岁的小姑娘耿芙莲,突然提着裙角跑回来,娇俏的躲到母亲身后,脸颊犹如熟透的果子,眸中春色如波。
  霍之念见状,目光垂落一瞬,神色已恢复如初。
  耿夫人嗔怪:“这孩子,多大了,还莽莽撞撞。”
  耿芙莲不依:“娘——”不可当着外人的面说她。
  “好,好。”耿夫人却没将求人办事的小妇人当回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商贩,自称姓霍,就想在交高立足,想的倒是理所当然。
  本来她已经拒了。
  但对方不知从哪里拿了新上任县令的拜帖,恐怕也是靠这张脸,但这点薄面还是要给的,就又被缠了上来。
  说到底,就是求人办事的小户,若不是这位妇人过于貌美,她那不争气的兄长看在了眼里,她都懒得跟对方周旋:“你跑什……”
  “谁在那里!?”
  寒光乍现,几柄利剑快速堵住了她们前方的路。
  耿芙莲一瞬间吓得脸色煞白,惊慌的躲到霍之念身后。
  霍之念不动声色的将耿芙莲护在身后。心思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