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的调整鞋子的位置,鞋却一点点地往下滑,她又勾上来。
  魏迟渊就这样,莫名盯着她的脚,静静等一个结果。
  下一瞬,魏迟渊松口气,穿上了。
  魏迟渊想到什么,大脑一阵轰鸣,整个人险些红成虾子,顿时回头:“头都低下去。”
  “是。”在场的,隐下去的人纷纷低头。
  魏迟渊耐心的伸出手,手指托着晨光,声音温和:“下来。”
  霍之念透过叶子看着他,斑驳的晨光,和她想见到的人:“可,我还没够到风筝……”一派天真烂漫。
  “那你别动。”魏迟渊几个点脚上去,衣衫冲开枝叶,握住她头顶的枝杈,一个转身,站在她身边。
  树枝晃动,没挂牢的风筝晃晃悠悠的掉了下去。
166他的‘寒舍’
  霍之念看着近在咫尺的魏迟渊,不禁往后退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四个字:君子端方,却不唐突。
  魏迟渊同样看着她,比在枝叶缝隙中看更梦幻,下意识避了一下,又觉得没什么好避的,她已经来了不是吗?
  四目相交。
  没人管风筝下没有下去……
  春日正媚。
  “好巧……”声音很轻:“你也来捡风筝……”不枉她起了一个大早,乘胜追——
  “捡你!”魏迟渊瞬间揽住她的腰,直接拉着树枝带人下去,扑簌簌的叶子落了一地。
  霍之念迎着光,手顺势勾住他脖颈,仰头,就看到侧……
  还有檀香,刚刚做早课出来?
  两人落地。
  诸言等人垂着头,无人抗令。
  霍之念也发现了,所以,没松手。
  魏迟渊低着头,示意她松开。
  不嘛。
  松开。
  不,除非:“你,求,我……”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
  魏迟渊突然靠近她,额头抵着她额前的碎发,呼吸落在她颊边,一字一句,低沉诱惑:“我求你……”
  霍之念闻言,手还在他脖颈上,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呼吸与落叶无声。
  霍之念突然……
  魏迟渊瞬间拉下她的手,快速往院子方向走去,吃:“吃饭了没有?”
  “没有……”近在眼前的人,不见了。
  “跟上。”
  霍之念快速跟上去,一蹦一跳:“我不知道院子里住了人,我以为荒废的……”
  “你上次爬树没有看见?”
  “哦,你怎么知道爬树的是我?不是耿家小姐?你看见了?”
  魏迟渊不说话,只是返回去,捡起了地上的风筝。
  霍之念追过来,背着手,倒过来,看着他慢慢的往后退。
  晨光在两人身前铺开,金光万丈。
  魏迟渊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笑了。
  ……
  魏迟渊的早饭非常简单。
  两碟腌菜,几个混杂的干粮、一碗稀粥。
  “简陋了些。”
  霍之念看着装腌菜的碟子,品相比他马车里的好的不止一个档次,连腌菜都仿佛成了宝石,简陋只针对他的早餐就好:“比昨天我请你的好多了。”而且忙了一早上,她确实饿了,吃哪一个?
  魏迟渊起身,又给她拿了几个果子。
  霍之念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的吃着。
  魏迟渊突然想到,他从前捡到一只狸花猫,那只狸猫也是如此,看起来鬼精鬼精的,用着撒娇打滚手段靠近他,又高傲的走开。
  但,他很高兴,今天早上能看到她,一起这样吃饭。
  不远处。
  诸行、诸言刚抬起的头,想自发垂下。
  这么拙劣的手段,少主不可能看不出来吧?霍掌柜都要把寻衅滋事写脑门上了。
  你别管拙不拙劣,就说有没有效果。
  都坐在一起吃早饭了,你说呢。
  其实霍掌柜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是可以。
  是可以,什么都没做,拿下一条航线。
  ……
  霍之念吃完饭,站在廊下,把玩着屋檐下的灯笼坠,金镶玉,整整一排的灯笼都是。
  霍之念的手指碰上去,一个灯笼上的四根玉坠相撞,发出悦耳的声音。
  霍之念碰一下。
  叮——
  它便响一下,声音与山音相和。
  霍之念靠在廊柱上,后面是魏迟渊的书房,他在忙吧:“你今天一整天都不下山吗?”要下雨了,湿气重了起来。
  魏迟渊回神:“没有计划。”说完有些心虚,担心她觉得无聊,就会离开。
  霍之念点点头,又撞了一下玉坠,自己向院子里走去。
  魏迟渊立即看过去。
  霍之念停在一盆松柏间,松柏的枝干与她的手臂一样粗,侧卧一侧,老态龙钟却郁郁葱葱,这样的盆景,没有百年以上的精心养护,长不出这样禅意浓浓的造型。
  以前,她在霍家也有几株,母亲说她小时候顽皮,拔秃了几棵,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魏迟渊松口气,视线才重新回到书案上。
  霍之念踩着脚下这片石子路,这里每一颗石子都是山下的香客上山时踩过的石子,被称为问路石,铺在这座小院里,含义就多了。
  问百家烟火也安居心神。
  云寺为了他,尽心了。
  霍之念的手指拂过这里每一朵盛放的花朵,花香从指缝间穿过,仿佛春天与山寺都在她的五指间。
  霍之念突然蹲下身,衣裙落在地上,铺开不一样的颜色,她将小草拔起,抖落了泥土,拿在手里把玩。
  身影在花丛中穿过,又将左边的石榴花摆在了右边的石榴树下,就像亲人一般。
  魏迟渊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她。
  霍之念绕过花海,坐到那天魏迟渊坐的位置,躺在靠椅上,发现并不能看见她攀爬的那棵树。
  他诓她,那天他根本没有看见。
  但有什么重要的,惬意悠然,山音地脉,偷得浮生半日闲……
  诸言打个哈欠,首次有些困了。
  这就是有女主人的感觉吗?
  一点都不担心少主发脾气的一个悠闲上午……
  ……
  “嫂嫂,嫂嫂,嫂嫂看我拿到了什么?嫂嫂。”陆辑尘探出头,又换个房间探头,再换个找。人呢:“嫂嫂。”
  “二爷,在呢在呢。”云娘赶紧从厨房出来,家里就剩了十几个人,碧蕊要忙楼里的生意,碧心要带人查账,碧潜去押货了,碧玉一早也跟着夫人出去了,就她们十几个婆子看家。
  “我嫂嫂呢?”陆辑尘拿了好东西。
  云娘看着他高兴,心里也跟着高兴:“夫人出去了,二爷有什么高兴的事?都要喜上眉梢了,说给老奴听听,让老奴也跟着高兴高兴。”
  陆辑尘气瞬间泄了一半,坐在椅子上,有些失望,他是来找嫂嫂的。
  “奴婢就听不得了?”小孩子,夫人不在的时候挂脸从来快。
  “听得。”只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了而已,陆辑尘将自己拿到共有航道的事说了一遍,想搭上他的人家还是有的。
  “真的!?二爷真厉害!”云娘一顿夸,什么好词都用上了,虽然夫人已经有了商会那一条,但谁嫌航道多,她们不是还有一条船没有出海。
  她们二爷了不得喽,也能独当一面了。
167他,他,她
  陆辑尘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云娘本夸夸夸的话,在县太爷冷淡的目光里,逐渐冷静下来,二爷气势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云娘垂首站好,突然有些不自在。
  “我嫂嫂什么时候回来?”
  云娘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二爷这不是好好的,依旧是那个二爷:“不确定。”夫人没说。
  “那嫂嫂去哪里了?”他亲自去找。
  云娘想说,夫人去魏少主那里了,但又觉得跟孩子说这些不合适。
  何况他又不是夫人的亲弟弟,只是夫弟。陆家这边……未必想听到这些:“夫人一大早就出去了,奴婢没有问。”莫名的压力又席卷而来。
  “我去找找嫂嫂,如果没有找到,也不用说我来过。”
  “是,二爷。”压力重新散去,云娘感慨时间过的真快,二爷都这么大了。
  ……
  太阳堪堪西斜,天色已经逐渐变暗,看来晚上要有一场雨了。
  街道上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食物的温热气息。
  魏迟渊一袭锦袍玉带,步伐悠然,跟在霍之念身后。
  霍之念走在前面,眼含秋水不时回头看他一眼,让他追两步。
  魏迟渊不。
  霍之念直接跑远,不知道消失在哪条小巷里。
  魏迟渊疾走两步。
  她又从他背后冒出来,不用说话,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消磨时光,总有无数无聊的事。
  霍之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一只精致的木簪所吸引,那簪子雕琢着细腻的莲花图案,仿佛能嗅到淡淡的莲香,木质虽然不佳,但一看便是老手艺人的雕刻工艺。
  逼真、清雅。
  她拿起来戴在头上,转了一圈:“好看吗?”
  魏迟渊温柔地望向她,像夏日荷塘中比荷花还美的风骨,清雅而不失绝色:“你的眼光从来独到,老板,多少银两?”
  老翁笑了:“五十文,不值钱,不值钱,是你家娘子好看显得老叟的簪子也好看起来。”
  “他夸我好看。”
  他还说你是我的娘子,听不到重点。魏迟渊给了一锭银子:“不用找了。”
  霍之念也没有取下来,笑着继续走:“前面有卖香包的,不如这样,我买两个,你猜中了里面有什么香料,就送给你如何?”
  “天色很晚了……”却不催促她赶路。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整个街道都不一样了。
  陆辑尘远远看到这一幕。
  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定格在不远处那一对身影上。
  嫂嫂的笑容,在他眼中似乎多了几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而魏迟渊,那个死人脸看他的眼睛,此刻神色含笑,与他平日的疏离判若两人。
  他们并没有靠近,举止自然,隔着两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露着克己守礼,却有种周围融不进去的亲昵。
  陆辑尘说不上为什么,怔愣的跟上前面的身影。
  心,莫名地揪紧。
  仿佛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腔中翻腾,却找不到出口。
  就像是初春的细雨,无声无息地浸湿了衣襟,等发现时,已让人感到一阵凉意,却又不知该如何抵挡。
  陆辑尘呼吸顿了一下,眼神中闪烁着少有的迷茫与困惑,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对这样的场景感到如此不适,因为嫂嫂明明说过没什么,只是认识。结果却不是!
  谎言?
  似乎也不是。
  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不经意间被触碰,引发了一阵轻微的颤动。
  他尝试着去理解,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霭之中,看不清,也抓不住。
  嫉妒吗?
  陆辑尘不敢想,那是比谎言更大的恐惧。
  陆辑尘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远去,心中的落寞如同潮水般缓缓上涨,淹没了所有的思绪。
  陆辑尘突然转身,往回跑——
  ……
  谷丰看到回来的大人,莫名看了一眼,急忙给二爷准备姜汤和热水,怎么不披件蓑衣,下雨了。
  陆辑尘大口大口的喘气,脑海里都是她转身,他看着她笑的样子,一遍又一遍,侵蚀着他的焦躁不安。
  嫂嫂……
  她,原来不是只有包容、宽容的笑。
  也会有不一样的样子……
  谷丰拍着门:“大人,大人,您换了衣服没有,大人,大人门怎么锁上了,大人!”
  陆辑尘用力握着椅臂,站起来,她头上的木簪……
  ……
  “贱人!不知收敛的东西!”耿夫人气得心口发疼!他们竟然一起上街,一起!大庭广众之下,招摇过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