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婆子吓得心头一震,可:“夫人……不如将朱家染艺坊给了老爷吧,至少还在自己手里……”魏少主带霍掌柜这样走一圈,讨好霍家的人可更多了,这么多人看着,朱家短期内翻不了身了。
耿夫人怎么会不知道,既恨大哥当初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个麻烦回来,瞎了眼敢看上姓霍的,让家里落得这步田地;又恨自己事事不如意,被一个当初求自己的人,弄得如此狼狈。
早知道——
早知道——
耿夫人却知道,就是她早知道,恐怕也不会阻止自己哥哥,还是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活该!
可,那人是自己的哥哥,自己的娘家,她怎么置之不理:“魏少主原定什么时候离开?”
“回……回夫人,老爷的意思说是,少主拜访完丛山前辈就离开,但魏少主几天前就拜访过先生了。”现在还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
耿夫人更生气了:“小姐呢!在做什么!”
“手帕交相邀出府了。”
耿夫人更觉得恨铁不成钢,看看姓霍的在干什么,再看看自己的女儿,等着她,魏少主不知道被勾走多少回了!“让老爷买回来的人,可买回来了?”
“回夫人,买回来了,身家清白,又媚骨天成。”
耿夫人气才觉得顺了一些,明日就找个机会让两人碰到,看那霍之念还怎么得意!
……
春雨绵绵,给静谧的夜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谷丰再次拍门时,门突然开了。
陆辑尘跟往日没有什么不一样。
谷丰就知道,是自己杞人忧天:“大人,稍等,属下这就去端姜汤来。”
陆辑尘直接穿了蓑衣,去了霍宅。
“大人!大人——”
……
(帮陆二爷要个发电,精神精神,哈哈)
168有一天,一个人
陆辑尘策马急驰。
夜巡的关卡一道又一道的打开。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
“谷爷的马!开闸。”
霍家的大门越来越近,雨落在每一个角落,天色更黑,潮气更重。
陆辑尘突然停了马,下来。
雨水打在他的蓑衣上,寒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步伐不自觉地加重,心中仿佛压了千斤巨石,想上前却突然胆怯。
谷丰急忙下马,焦急上前,确定大人穿的严密,没有不妥,又是去大夫人那里,才松口气。至少意味着,大人不会乱来。
但大人怎么了?受了刺激,想去找大夫人开解?
陆辑尘站在原地,雨气模糊了视线。
下午见到的一幕幕又重新在眼前上演,每一帧都那么清晰,两人站在一起的身影,她看向他的目光……
陆辑尘的手下意识握紧,酸楚与失落席卷而来,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几乎将他困得不能呼吸。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有一个人,会比他们跟嫂嫂更亲近,就那样站在一起,都能感到的亲近。
理智告诉他,这一天早晚会来,她除了是他嫂嫂,还是吉顺的大掌柜是坎沟永和的大掌柜,她有她的考量,有她要做的事,她身边也会围绕各种各样的人。
这些人只要不是瞎子,追随她、爱慕她都理所当然,他的无措,不值一提,甚至毫无理由……
可陆辑尘还是觉得,这一切骤然将他打懵。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冲动无济于事,他要去见一见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确保她安好,还在那里,心里那份焦躁便能稍得慰藉。
陆辑尘重新抬步,缓缓前进,却觉得往日踏实的每一步,此刻都像踩在棉花上,心里发虚,哪里都虚幻,如果她离开了……
她本也可以离开……
那样一个家。
“大人……”谷丰觉得大人情况不对。
陆辑尘将缰绳扔给他,疾步推开门,心中纷杂的情绪被他藏了起来。
“二爷。”
“二爷安。”
他在这里只是二爷,撑起家的是大夫人,家里还有老夫人和老爷,他们是一家人。
陆辑尘调整好情绪,脸上挂着一抹意气风发的笑,他是来汇报好消息的,怎么能扫兴。
陆辑尘向亮着灯的书房而去。
……
“魏少主送了一整条航线?!”云娘满脸错愕,继而欣喜,不枉他上次商会的事‘帮’大忙后,自己就对他多有祈祷、赞扬,都是应该的啊。
碧玉也很高兴,魏少主送夫人回来后,诸言递到她手里的,她以为是一封普普通通的信件,想不到是整条航线!
“夫人,魏少主亲自送的,是不是安全性更好?”
霍之念摊开图,也没有想到,他还有回礼,图上详细的描绘着航道空置时间、海面宽度、水温情况,还有一道百年的使用通行文书,加盖他的印章。
霍之念看着这张印章,下意识笑了,她见过,今天刚见的。
虽然现在航道不算她的急需,商会也有邀约,她还开走了一条船。
但这条航道又不一样,是独属于她们的,可上行也可下行,等她的船足够多,没有人知道她哪一艘船去了哪里。
踏破铁鞋无觅处……
“哎,应该留魏少主吃点饭。”云娘着实没想到,魏少主出手如此阔绰,早知道就留饭了。
霍之念笑笑,将之收起来,在脑海里将航道一条勾掉,下一步是归拢土地?医药?
还是后者吧,前者牵连太广:“我婆母和母亲快到了吗?”
“还要两天。”
陆辑尘站在门外,突然没了推门进去的勇气,静静地站在门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所谓的好消息,已经不值一提,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苦涩——连云娘都不期待了,自己又何必强求她施舍一个笑容,东施效颦不过如此,他还提什么?
陆辑尘落寞的转身,一时间找不到自己的价值,他在做什么?
四周的景色变得模糊、黯淡,一时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空虚。
他的坚持,虚无缥缈的成就感,那个人挥挥手就能做到,做得更好,更得她的心,甚至这个官位,那个人如果想坐,也能轻易坐上来……
陆辑尘几乎窒息,雨水打在他的身上,贴着皮肤渗进去,从骨缝里蔓延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二爷?”是二爷吧:“二爷!”
霍之念听到声音抬头。
云娘急忙出去看看,差点把二爷来过的事忘了。
……
陆辑尘再进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头发有些湿,柔顺地贴在额前,显得他比平日里的俊朗多了几分脆弱。
霍之念急忙命人给他烧水,请大夫:“怎么了?外面下着雨就这么过来?谷丰呢?”
陆辑尘嘴角扬起一抹笑,笑容苍白:“没事,来得太急,吹了风。”
云娘突然想起二爷上午来时的事,再想想刚才她们谈论的事情,一瞬间,想到了症结所在,孩子高高兴兴过来与长辈分享好消息,结果发现对方有了更好的选择,孩子心里这是受打击了。
“那也不能淋成这样,碧玉去煮姜汤,水好了没有?”
“回夫人,好了。”
“赶紧进去洗洗。”
陆辑尘不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又无从说起。
霍之念推了他一下。
他才缓缓起身,转过身后,脸上的笑容已消失无影。
他在做什么?
身体无力的泡在温暖的热水里,少年长成的身体已初见轮廓,并不显得文弱,反而因为效仿嫂嫂每日勤练不辍,宽厚结实。
嫂嫂命人给他准备衣服的动静,渐渐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身体一点点回温。
他靠在浴桶里,麻木的手指也在一点点复苏。
他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是好事,是好事,对嫂嫂来说解除了长久以来的忧虑,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
然而,他心却像被压了一座大山,难受得直接滑入了水中,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所有的苦闷与不甘都一并吐出来。
他在干什么!
肯定让她担心了。
169让他带你
云娘在外面,将二爷可能因为什么不高兴的事,给夫人说了一遍。
“他上午来过了?因为航道的事?”
“是。”
“拿到了?”
“拿到了。”
霍之念想了一瞬,便懂了,这孩子,心事涨得真快,也在帮忙她这边的事了,心思可取,弥足珍贵:“问了没有,谁家的航线?”
“刘家那条。看她们这边没指望了,又怕一开始没有答应,得罪了夫人,估计选了依附二爷。”
霍之念点点头。刘家啊,德惠堂刘家,正好是她们下一步要办的事。
刘家主动递上橄榄枝,倒不是没有第二次机会。
航道上没有达成协议,医药上未必不可以,有航道慢一步的教训,这次医药改性质,正好让刘家助一臂之力。
而且,谁说刘家得罪了自己,他既然找上了成措,就有搭上魏少主的可能,搭上他,药房的生意让一步有何不可:“既然二爷那里有航线,把我们的船开过去就是。”
“夫人?会不会……”对生意有影响。
“不会,我们手里只有两艘船,去哪里都有人盯着,开出去都是正经买卖,走哪条路都一样。”等船多了,自己的航线才会发挥优势。
云娘松口气:“那就好,只是魏少主……”
“你想什么,迟渊又不是孩子,他送出来的东西不会盯着你用不用,反而是咱家里这个,都失落成什么样了,第一次挣来的东西不用,会消磨孩子的积极性的。”
云娘笑了:“诶。”二爷长大了。
“说起来,给魏少主回什么好?”霍之念看向云娘。
云娘想起厨房还熬着姜汤,她去看看,现在夫人送魏少主一个眼神都是香的,她可不敢参与意见。夫人有得琢磨呢。
云娘的心情也不自觉的轻快起来,难得夫人也有她这个年龄该有的烦恼,小姑娘就该这样,才像年龄正好的小姑娘。
……
“二爷穿这件衣服真好看。”
“不会说话,咱们二爷什么时候不好看。”
“就是,就是。”
一袭淡雅的天青色锦袍,衣襟上绣着细腻的鼎纹图案,腰间束着一条白玉带,步履间尽显少年英姿。
他脸颊微红,不知道是熏蒸的还是因为衣服,这是他第一次穿带佩玉的衣服,有种大人的感觉,依旧是嫂嫂为他准备的。
从小到大,他很多的东西,都是嫂嫂亲自准备的。第一次用筷子吃饭,第一次洗的干干净净,第一次真正意义的看大夫,第一次出门……
她给了他太多,他怎么还能不知足的要,让她担心。
陆辑尘深吸一口气,尽量笑,心无旁骛,应有的笑。
霍之念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爽气欲横秋,世家少年样,不错!非常合适。
陆辑尘脸颊更红了:“不会很奇怪?”这是真玉。
霍之念知道,特意给他选的,虽然不如魏迟渊的好,但以后会给他选更好的美玉。
“来喽,姜汤来了。”云娘端着姜汤过来:“一人一碗,都把姜汤喝了。”
“云娘……”霍之念尤其不喜欢喝这些。
陆辑尘闻言偷偷看她一眼,心里划过一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升起的疑问‘她也会对魏迟渊这么说话吗’,几分撒娇,几分埋怨,却没有责怪?
陆辑尘想到自己在想什么,急忙喝干了手边的姜汤。
霍之念也不会真不喝,才看向陆辑尘:“航道的事,我听云娘说了,这是好事。”
陆辑尘垂头,很不自在,跟魏迟渊的比,他的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霍之念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调整一下进度:“前段时间是我想岔了,计划过于保守,现在我们未必不能,就挑土地最多的人下手。”有魏迟渊在,很多计划都可以加快:“母亲到了以后,不用收敛,多下手几个就当一网打尽。”
因为魏迟渊。泡了一通还想不明白,他嫂嫂才是白把他培养出来,这就是现在的事实,他再不想听,嫂嫂都不会容忍他动了全盘计划:“嗯。”没有不情不愿,他跟魏迟渊比还差很多。
霍之念颔首:“趁魏迟渊最近在交高,我想让他带你认识认识周边在任的官员,走走当地退下来的官员。”
“嫂嫂费心了。”
“交高还是太小,我们以后如果要通险峻古道,周边的官员都要打交道,还有三色山周围的山,你走访的时候,能从隔壁县买过来就买过来,不能的话,趁着魏迟渊在,上点手段,免得以后多生事端。”
“是。”
“心里不舒服了?”因为依附别人?看到自己的不足?
“没有。”他深知嫂嫂的安排自有深意:“就是不习惯。”
霍之念笑笑,这种事,做多了就习惯了,还怕他喜欢上这种感觉,以后没人带才不习惯:“以后见了他客气点,多说点好话,恭敬些,你还能吃了亏。”
她以前不是这么说的,她说只是见过几面的人,并不重要,外面传的都是谣言!
现在,她用的‘让’字,让他带他出去走走,她的话为什么对方要听:“嗯。”
“那些失势的豪绅,心里也要有数。”
“是。”
霍之念看看外面的雨:“好了,这么晚了,还下着雨,今晚就住在这里。”
“方便吗……”
“你就是常住了都方便。”还闹别扭呢!等他吃过一次软饭,就是想吐都不想吐出来。
因为魏迟渊!?
陆辑尘没有敢问,更不敢说出口,他以为安抚下去的焦躁,又在一点点上升,因为她向他介绍魏迟渊时的语气变了。
但他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她不会允许任何人打乱她的计划,他更不能。
他太知道她怎么走到今天的:“好。”
霍之念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