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
陆在扯了一把红丝草,满墙的红丝草跟着往下掉。他开心地往前跑,后面的红丝草一路扯动。
突然扯不动了。
陆戈挥挥手。
巡岗的侍卫,为他割断红丝草。
陆在拖着一地红丝草往回跑。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为那稚嫩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辉。
林之念看眼春草:“这叫可爱?”
春草觉得很可爱。
林之念笑笑,好,可爱,注意到他另一只手里握着什么,拽着心爱的红丝草,还没有把东西扔下,可见十分喜欢。
陆在步伐轻快,陆戈心情甚好。
一个在前面跑,一个无聊地帮他在后面拖。
两人越跑越近。
林之念才看清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是一枚玉佩。玉佩上的穗子掺杂金线,可见玉佩本身定也价值连城。
金线?徐相?
更近了以后。林之念才看到玉佩上系了一枚扣子,随着崽崽的动作轻轻摇着。
扣子?如此私人的东西?玉佩说来也是随身佩戴。徐相按说有两次球的经验,不会‘狼狈’到送如此贴身的东西。
那又是谁给这小东西的?
每天都要欠一份回礼的日子。
林之念笑着蹲下身,拽拽他弄乱的衣服,莫名又想到了徐正,徐正为什么突然给他们东西?
在在要的?不是没有可能,孩子一伸手,徐相便随意打发了了事?
不过,相爷和她们二爷的关系,似乎不到随手送孩子们东西的地步?
但,徐相也因为一些没必要的话,转手就送了陆府一幅珍品字画?
所以,如果是徐家,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是什么?”
陆在将玉佩显摆的给娘亲看,手里的红丝草扔地上,举着玉佩,眼睛一眯,从孔洞里看出去:“洞……”
林之念点点他脑袋:“小脑袋里都是洞。”目光不经意扫过玉佩,上面隐隐刻着的“魏”字让她怔了一下。
魏?
将姓氏刻在所用物品上的‘魏’姓,她只见过一个?
林之念伸手拿过来,的确,一个“魏”字,细看,还会发现,左右上下,分四个方向还刻有不同字体的“魏”字,只是更隐蔽而已。
即便最显眼的“魏”字,也只是因为她见的多了,一眼能看出来。
其实每个字,如它镌刻的手法,隐到了极致,但每个字,又那么堂而皇之的存在着。
“洞洞。”
林之念看着玉佩:“洞洞。”视线移向那枚扣子,果然,在扣子的隐蔽处,同样镌刻着“魏”字:“你可真行。”让这个年龄的魏家主当众解衣。
陆在听到娘亲夸他,小得意了一把。
林之念将扣子检查一遍,熟悉的记忆,熟悉的事物,即便这枚扣子,也是玉质:“哪天落魄了,卖个扣子,够你吃十年了。”
“硬……”不吃。
“尝了啊?”难怪不要了:“牙口不错。”林之念逗着孩子,手指不自觉的摩挲过那枚玉佩,声音低而温和:“玉佩从哪里来的?”虽然有了推论。
陆在眨巴着大眼睛,将红丝草给娘戴头上:“伯伯给……”
林之念看向陆戈。
陆戈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也收礼物了,可这件事又必须要跟母亲说,便将在学堂遇到魏伯伯讲学的事说了。
说完,不好意思的拿出自己的匕首:“娘。”拿去回礼。
林之念看着那把短刀,她见过,宽衣解带时他也放在袖笼里的东西,怎么会没见过,现在却在陆戈手里。
算不算,一种巧合?
林之念将刀拿过来,他随手用的东西,其实没有华而不实,只是又是他随身用的东西,多多少少都镶嵌着魏家工匠认为配得上他的宝石。
魏迟渊当然不止这一把刀,但这些短刃对他来说,也不会轻易送人才对:“弟弟‘要’的?”陆在因为……
手的确乱伸,有的时候是真要,有的时候是手被脑错乱指挥。她都会让在在身边的人记住经过,都会回礼。
陆戈摇摇头,将得到刀的过程说了一遍。
林之念愣了一下,因为给了在在礼物,所以也要给陆戈一份,不厚此薄彼吗?
真是会给。
林之念将刀还给陆戈,将两个孩子揽过来:“既然是伯伯给你们的,你们就拿着。”
“可娘……”
“喜欢吗?”
陆戈点点头:“喜欢。”陆戈正是喜欢刀剑的时候,尤其这把匕首,他很喜欢。
“喜欢就好。”
陆在已经给娘铺好了绿色的头花,他娘亲最好看了,还有绿色的裙子。
林之念只知道一会又要洗头了。
陆在眼疾手快给自己也顶了一头,跟娘亲一样好看,哥哥也一起好看。
林之念任由小儿子胡闹,身上挂了一身叶子:“他讲了什么……”
陆戈笑揪着身上的叶子,讲了伯伯说的万生万物。
林之念静静的听着,原来他讲了这个……虽然只是给孩子们讲的,但他在公共场合讲这些,就极有可能是他的立场,对他下面的人行事就会有影响,他竟然还讲了这些。
林之念看向玩闹的陆戈,余晖中正挥着刀砍那些枝条,他得到过的刀剑只多不少,依旧喜欢魏迟渊送的这一柄,除了他的东西本身就好,难道没有其他原因吗?
有些事……
其实已经没那么担心了。
何况当年,她也不担心,只是不想给要分开的两人,再添是非而已。
215画梅吗?
至于,他会不会闲来无事,非要来要孩子。
那他要的恐怕就不是孩子!
魏迟渊若真想要一个孩子,堂堂魏家家主,什么时候要不到。
只是非陆戈不可,恐怕参杂的就不只是孩子……
要不要?她先试探?
“娘,最漂亮了。”
林之念正正自己绿色的草冠:“是我们崽崽手艺好。”衣服、头发都要不得了:“去玩吧。”
林之念起身,才发现陆在没有拿走玉佩,玉佩下还缀着他的扣子,这样私人的东西,她拿着不合适。
林之念将东西交给春草:“收起来吧。”
“是。”她已经问过了,主子和魏主的事。她们贴身伺候的,多少要知道些,否则伺候不好主子的。
关于魏家主与夫人的过往,那位婆子至今讲来都颇为叹息。一代世家豪族家主与她们夫人……
她自然便知道,这饰物,该怎么收。
……
月,静谧悠远。
林之念洗了澡,挽了发髻,素裙垂落。
窗外竹影婆娑。
她站在窗前,平复心里的杂念,笔正好在桌上,随意铺开纸,笔尖轻触宣纸,宣纸上勾勒出梅花之态,行云流水,力求心静如初。
笔下梅花渐渐成形,一片片,一朵朵,傲骨、柔美、随意,多姿杂态,看不出什么画意。
林之念手执狼毫,目光专注平和,很多事情皆已过往,很难落在某一点,说清为什么了。
春草看到二爷,刚要见礼。
陆辑尘挥手,慢慢走过去。
林之念的心神依旧在画上。
烛火正明。
陆辑尘看着她,一点点靠近,沐浴后的香气慢慢萦绕在鼻尖,仿佛夜都跟着安静下来。
陆辑尘突然想靠过去,又谨慎的没有。
想很自然的从后面拥住她,又怕她受惊后不高兴,毁了她的梅。
陆辑尘还是弄出来一点点动静。
林之念从光影中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真的回头,手扶起衣袖,梅枝虬曲苍劲。
“在画画?”陆辑尘才缓缓站在她身后,身体前倾,头从她耳侧探过去,虚搭在她的肩膀上,手自然而然落在桌上,说话间呼吸可闻。
“梅花……”微微侧头,距离更近,又专注回画作,距离恢复如初。
陆辑尘就这样虚环着她,看她画画,君子六艺,她练习的更好,会的更多,她比他见过的世家子弟更像被精心培养的世家子弟。
陆辑尘将下巴放在她肩上,侧头,就是暖香……
“要不要来两笔?”林之念将笔抬起。
“好。”陆辑尘没动,甚至虚靠向她,懒散的握住她的手,举着她的手,下笔。
梅花绽开,寒中独放!
风雪其上,花开花出。
她身体的温度,隐隐影响他的笔触,落笔时候,红梅重了一些,又立即调整,红梅略轻,仿佛淡淡的香气都要溢出来——
林之念笑他不务正业。
接过了笔,完成下面的部分,却没有将人推开。
陆辑尘就这样,头搭在她肩膀上,看她画画。
烛火映照着两人的背影,梅花已见风骨。
林之念下笔如旧,甚至称得上散漫。
陆辑尘都能感觉到她随意的敷衍,可她的梅花,照样傲立寒风中,尽显坚韧之姿。
可见,画之奥义在人,不在笔墨。
陆辑尘转头,呼吸……吹开她脖颈间一缕发丝……
林之念用笔杆挑了一下发,思绪又回到画上:“最近都能按时下衙了?”
“确实没什么事儿。”声音懒洋洋的,靠着她久了,人也不想动。
林之念收完最后一笔,习惯性,落款填名,看来是事事顺利:“跟苏家打过招呼了?”
陆辑尘不想提苏家,但答应过之念的事,也不会阳奉阴违:“说了。”
“他们怎么说?”落款毕。
景夏平原关乎苏家的利益,让苏家吐出这些年侵占过的土地,还要在开国时原有的亩数上再带头割掉一半,出让给军部,无疑是让苏家大出血。
就是苏老学士年纪大了,看在外孙的份上,看得开,苏家各房都未必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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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王家人
“配不配合还由得了他们。”属于陆辑尘的对外的气场,不自觉开了三分。
按他的意思直接泄洪,淹了哪里算哪里,一劳永逸,管他们死活!别说给苏家剩一点,整个景夏平原一片汪洋责任都要推到苏家身上。
理由都找好了,是苏家肆意侵占山林导致上游洪水,脏水泼苏家身上,苏家必然疲于奔波,到时候他们收割一波,才是最优、最快解。
如今……
林之念顺势靠在他身上,看着这幅成品,年龄上来了,脾气也上来了:“哦?苏学士送你的宝马不是很喜欢?怨气如此重?”苏学士可真心喜欢他新得的外孙,还附赠两匹小马驹给重外孙。
陆辑尘想到苏家频繁示好的招数,不说话,他又不差一匹马。
但也不会强词夺理,这件事始终是她为他考量,才决定绕开苏家,选最麻烦的路。
而且……
他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之念的决定,让他不用这个时候,这么快面对苏家,让他压力倍减。
所以,他没道理再信口开河。
林之念看他安静了,笑笑,问正事:“苏家什么反应?”恐怕不会同意,她才要听具体的情况,好调整应对。
陆辑尘嗤笑:“苏学士没有给我准话,只是前一刻还‘和蔼’的脸,下一刻就是敢于救被圈禁皇上的苏大学士了!”他还是更喜欢应对傲骨铮铮的苏学士。
林之念卷起画纸,苏学士没有当场让还没有完全‘认下’的外孙滚回娘胎里去,已经很给陆辑尘面子了。
想来,苏家很快就会和皇后娘娘通气,苏家是皇后屹立中宫的根基,没了苏家,她就是有皇子,也只能靠皇上的‘怜’爱为皇子谋划。
何况,苏家当年为了皇后娘娘倾尽全力,现在占有的大规模土地多多少少是皇家默许的结果……
林之念将画完全卷起,但好在只是通气,是让苏家有个心理准备,并不是拿他们动手:“从王家开始,杀鸡儆猴!”画,完全收起!王家,正好有她的人!
到时候苏家就会知道,他外孙开出的条件,已经是给了他老人家最大的考量余地。
林之念转头,勾住他一直作乱的脖颈……
……
夜越来越深。
魏迟渊突然想起,他的匕首是开刃的,急忙从书案前起身,拿外袍,往外走,小孩子怎么能玩那么锋利的东西。
随即停下脚步,她养孩子,怎么可能不精心,定然左右都是年长的嬷嬷长随……
何况,匕首怎么可以不开刃!
魏迟渊放下外袍,目光跃跃,这日子越过越有意思了……
教导孩子。
继承一个人的意志,走未走完的路……
所有分歧,也未必都是分歧。
……
王家。
晨光初破晓,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王大夫人端庄的面容上。仅不满三十的女子,眼里已不见波澜。
她一袭华美的织锦衣裙,发髻高挽,珠翠点缀其间,明明尚算明艳的穿着,也难掩眼中的淡然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