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睡?”郁从言有些疑惑,如果一直没醒过,这都睡了一天了。
他连忙去房间里看,走进屋里,发现窗帘还拉着,床上有轻微的起伏,他听见陈耘的呼吸声。
他走近,在昏暗的光线下看陈耘的侧脸,却发现他额头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汗。
郁从言以为他是热,想帮他把被子掀开一些,别盖这么严实,陈耘却突然拽紧了被子,郁从言一愣,意识到什么,他唤醒了陈耘手环的屏幕,看到上面写着:你现在好像很生气呢!需要冷静一点哦!
他连忙喊陈耘,但陈耘好像陷入了梦魇,怎么叫都叫不醒,郁从言紧张起来,却又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把陈耘抱起来,捧着他的脸,一边亲他一边喊他名字。
“陈耘,陈耘,看看我,我是郁从言,我回来了,没事了。”
陈耘的呼吸变得很急促,他好像正在梦里遭受巨大的痛苦,眼泪从闭着的眼皮底下流出来,打湿了他整张脸。
郁从言的心也在跟着流泪,他一遍遍抚摸陈耘的后背,想叫他放松一些,但陈耘感受不到,郁从言没有办法,只好又开始亲他。
没想到下一秒,陈耘突然暴起,猛地翻身,一把把郁从言拽倒,压在了床上。
陈耘醒了,眼底的狠戾还没来得及退去,他居高临下看着郁从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手掐在郁从言脖颈上。
郁从言被他掐得已经有些呼吸不畅,脖子胀红,但他没有挣扎,而是看着陈耘,从呼吸的缝隙吐出他的名字。
梦里的景象在一点一点退散,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他终于看清,他压着的人不是陈德明,也不是梦里那个睥睨着他的郁从言,而是满脸是泪,却执着地要看进他眼睛的郁从言。
是爱他的那个郁从言。
陈耘突然脱了力,倒在郁从言身上。
郁从言终于可以自由呼吸,他喘了几口气,才伸手回抱陈耘,温声问他:“做噩梦了吗?”
“嗯,”陈耘趴在他身上,声音有些闷。
郁从言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慢慢地替他平复心情:“没事,都是假的。”
陈耘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还是“嗯”一声。
这一回,能够听见明显的哭腔。
郁从言意识到什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但很快,他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替他捋着头发。
突然,陈耘把他抱紧了,他把头紧紧压在郁从言胸口上,手穿过郁从言的背把他整个人勒紧怀里,郁从言感受到痛,但没有挣扎。
陈耘咬着唇说:“对不起,郁从言。”
他完全哭了,郁从言能感受到胸口上又热又湿,陈耘哭得很严重,一直在说对不起。
郁从言的喉咙也开始哽咽,他说:“没关系。”
他没有否认陈耘说对不起他,他说没关系。
陈耘的确对不起他,但爱不是两不相欠的博弈。
陈耘的哭声逐渐大了起来,他越哭,就把郁从言抱得越紧,到后面郁从言已经有些没法呼吸的时候,陈耘突然半直起身来,朝郁从言吻去。
这个吻很急切,有咸涩的味道。
陈耘吻得很深,像要把郁从言吞吃了,郁从言全部承接,不论是吻里带着的眼泪,还是陈耘无处安放的情绪。
吻因为郁从言的回应变得激烈起来,空气的温度在攀升,情绪在升腾,他们把吻亲得像互相吸血。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郁从言已经嘴唇发麻,有种嘴巴闭不上的错觉。
分开后,陈耘捏住了他的下巴,眼泪从他脸上,滚落到郁从言的脸上,到后面已经分不清是谁在哭了。
然后陈耘又轻轻吻在他唇上,郁从言直起身子回应他,这个吻开始参杂欲望,却又变得唯美起来。
他们像天鹅交颈,又像在欲海中抵死交缠。
在吻的间隙,恍惚间,郁从言听到陈耘说了一声:“我爱你。”
“我爱你,郁从言。”
第二句,郁从言听得很清楚。
【📢作者有话说】
陈耘的性冷淡没好,但为了满足郁老师硬撑着,所以第二天睡了一天。
本文马上就要完结了!番外欢迎点餐!
◇
第76章
我妻管严吗?
因为担心郁鸿给事务所使绊子,连续好几天,郁从言都会在陈耘白天睡觉时抽空去事务所点个卯,然后他发现,原来员工丝毫不懈怠是假的,连续装了两天,就装不下去了。
郁从言自己招的人,自己最清楚他们什么尿性,他也从来没有搞过什么公司文化,反正只要图纸质量上去就行,这帮人破功之后,开始不服了,闹着要旷工半年的老板请吃饭。
郁从言本来也有这个打算,从过完年复工到现在,已经有小半年没有到事务所坐班,怎么都该请一个的,他提前让Sandy订好了餐厅,去吃一家高档的海鲜自助。
事务所里的人一听就兴奋了,都说要大饱一顿,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开始吱吱喳喳讨论起来,郁从言看着好笑,Sandy几次三番来试探,他终于松口:“提前下班吧,瞧你们饿的。”
结果好巧不巧,刚走出门,就遇上迎面而来的郁鸿。
郁鸿显然也没想到会遇到这场面,事务所里的设计师们并不是全知道郁从言身份,不关注财经的看见郁鸿也只是面熟,出于有陌生人在场的原因,声音小了一些,嘴里聊的一点没停下,一边把郁从言花式夸了个遍,一边又调侃他:“老大?今天能见嫂子吗?上回就说安排,这安排多久了还没见上啊?”
郁鸿的眉头几乎是立马皱了起来。
郁从言悄声交待Sandy先带着人去,等人走了,他才站在门边把锁好的事务所门又打开了。
郁鸿今天没带助理,倒是有些稀罕。
郁从言一言不发招待他去办公室坐,然后亲自给他泡了茶。
郁鸿从进了办公室后就一直在打量屋里的陈设。
郁从言的办公室并不太像一个做生意的人的办公室,非要说起来,更像个电竞房。
因为需要长时间画图,座椅配的不是老板椅,而是人体工学的电竞椅,办公室没有做商业接待的分区,倒是做了一个专门的咖啡区,方便他不用和员工挤外面的咖啡机。
桌面上也不如老板总裁,收拾得干净整洁,全是图纸不说,竟然还放了几盆小绿植。
郁鸿看到哪不满意到哪,他也不坐,只是在屋里转了一圈,问:“打算部门聚餐?”
郁从言小规模营业,没有部门之分,都是独立设计师带自己的小助理,顶多多出来Sandy和手底下几个干行政法务的小姑娘,他应了一声,郁鸿脸色就不太好了:“聚餐可以,但基本的上下级关系要搞清楚,公司氛围好是好事,但没有规矩还怎么管理?”
郁从言张了张口,但只叹了口气,没说话。
“开玩笑开到老板头上来,我真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管理的?”
“爸。”郁从言有些无语,但他一直以来对郁鸿都是采取绥靖政策,只要能忍,他绝对不反,因为闹起来心烦的还是他,别说郁鸿现在是绝对成功的企业家,就是以前,博雅还只是一家刚到上市规模的小企业时,郁从言都说不上话。
但这一声“爸”好像让郁鸿想起来他是来干什么的了。
他问:“合同怎么没签?”
郁从言就知道他要问起这事儿,但他刚才已经在忍,现在再接这个茬,他不保证自己不会和郁鸿吵架,只好说:“你不是让我仔细看吗?我送去给法务看了。”
郁鸿听到这里,好像终于有些满意了,他说:“既然看了,就抽个时间回家吃个饭。”
郁从言不明白看合同和回家吃饭有什么关联,正疑惑间,郁鸿又补了一句:“带着那个陈耘。”
郁从言一顿,表情复杂起来。
但郁鸿说完这句话,二话不说就走了。
郁从言莫名其妙,敢情他来这一趟就是催他看合同的?
再顺便鸡蛋里挑骨头骂他一顿?
郁从言是真的气了,他想把合同找出来碎了,但合同拿到手里,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他打开,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发现,这份合同和之前那份并不一样。
之前那份转让合同将郁从言到博雅入职的条件也写了进去,但这份的同一条目下,写的是无条件作为生日礼物赠予。
郁从言一怔,居然真的是送生日礼物。
他拿着合同,心情有些复杂。恰好Sandy打电话催他,他便放下合同,想着后面再说。
事务所都是年轻人,聚餐不搞上下级那一套,他们对郁从言没有距离感,酒是一定要他喝的。
郁从言才进包间,就发现酒已经点好了,都等着他。
“老大,迟到先罚啊!喝多少你随意!”
郁从言一顿,那一瞬间他有种想退出包间的冲动,他想了想,说:“喝不喝我得问问。”
包厢里一堆起哄的声音,问他问谁啊,家里那位吗,郁从言没管,他直接出了包间,打算等几分钟后进去就说陈耘不让喝,同事们也只是凑个热闹,不会故意为难的。
但在等待的几分钟里,郁从言产生了真的给陈耘打电话的想法。
实话说,郁鸿搞得他心有点乱,他现在想听到陈耘的声音。
电话打通后,陈耘声音很温和:“从言哥,怎么了?”
“在做什么?”
“带春天来洗澡。”
郁从言惊讶:“你出门了?”
“嗯,”陈耘说:“春天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洗澡了,你最近没时间,我就想着带它过来。”
虽然猫是郁从言买的,但陈耘的确比郁从言上心多了,只是此刻他的重点不在猫身上,而在陈耘独自出了门这件事上。
自从上次差点闹出失踪的乌龙后,郁从言就没再让陈耘单独出过门。
他想了想,问:“怎么样?”
他问得有些小心,陈耘不知道是听出来了故意曲解,还是真的没听懂,郁从言问的是他,他却说的是猫。
“很脏,洗了两遍,一直在叫,你要看吗?”
郁从言犹豫了一下,“看看吧。”
结果开了视频,镜头先对的是陈耘的脸。
大概是宠物店的要求,他戴了口罩,使得眉眼的量感更足了,有种清俊的帅气,即使隔着口罩,也能看出他眼里是有笑意的。
陈耘的脸只闪过了一瞬,很快他就翻转摄像头去拍猫,春天已经洗完澡,正在烘干,它在里面自己和风玩,用爪子去爪自己的毛,过了一会儿,又睁着漂亮的眼睛朝镜头看过来,嗲嗲地叫。
陈耘把手伸过去,隔着玻璃佯装伸手抓猫吓它,春天却是个胆子大的,不但没被吓到,反倒歪头过来蹭陈耘,一头蹭在玻璃上。
郁从言没忍住笑了,其实这猫买来他都没怎么认真逗过,平时在家他都在书房,是不准猫去的,比起他,春天跟陈耘熟悉很多。
陈耘说:“从言哥,你叫它,它能听出来你声音。”
“是吗?”郁从言叫了一声“天天”,春天果不其然开始又是摇尾巴又是蹭脑袋的,本来就是布偶,眼睛水灵灵很漂亮,这一下给郁从言也萌到了,他哈哈笑了两声,听见陈耘说:“春天很喜欢你。”
郁从言感受到了。
陈耘又说:“也许是因为它经常看你的裸体,很信任你。”
“啊?这样……吗?”郁从言腾地一下耳热起来,他突然想起来,每一次他和陈耘做的时候,这猫都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房间里。
有时候是原本就躲在床下,有时候是趁他们不注意从没关紧的房门进来。
想象一旦开了头,往哪个方向偏就不太受人控制了,郁从言都小腹也烧起来,他着急忙慌挂了电话,一抬头,发现Sandy站在旁边:“打完了?”
郁从言快速回想自己刚才开了免提没,同时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喉结不正常地滚动。
但Sandy说:“没想到啊郁从言。”
“怎么了?”
“没想到你会找个这样的。”
郁从言有些没明白,“哪样的?”
Sandy想了想:“作精受?虽然我挺吃的,但你这个,喝个酒报备这么久,不累?”
“作精……受?”
什么跟什么?
郁从言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解释不清,他以前是上面那个没错,但和陈耘的每一次,他都在下面。
他好像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在郁从言的观念里,爱情是自然产生的,并不会因为什么体位就发生变化,喜欢一个人,不会因为他和自己不对号就不喜欢了,也不会因为一个人和自己对号而产生好感,他的取向为男,是生理性别,而不是体位。
但这样的事情肯定是不可能和Sandy解释的,他只好含糊过去,然后稀里糊涂进了包间,发现大家已经吃上了,要罚他的酒早忘了。
但郁从言今天还是喝了点。
他有大半年没喝酒了,咋一入口喉咙辣得有些呛,他抬手看了一眼,才发现点的居然是烈酒。
后来再喝,他便都悠着,海鲜也吃了点,好歹没空腹,吃完回家,已经是十点多。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晚时间回来过,八点多的时候,也就是离他和陈耘那通电话结束后的一个小时,陈耘打了电话来问他回不回家吃饭,郁从言解释自己在外面,让他自己早点吃完睡。电话就讲了几句,便没出包厢,结果手机还没离开耳朵呢,包厢里的人一听挂断就兴奋起来了。
“老大,真没想到你谈恋爱是这样的啊?”
“模范好丈夫!”
“妻管严吗这不是!”
郁从言任他们闹,一律不承认,但递过来的酒都喝了,于是最后还是有些昏了,回家叫的代驾。
到家打开卧室一看,陈耘果然已经躺下,卧室里灯关着。
他轻手轻脚去洗了澡,换了睡衣掀开被子躺进去,立马触及到陈耘的体温。
陈耘不知道睡没睡着,郁从言不敢闹他,只和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轻轻把手搭在他腰上。
大概是喝了酒,大脑是兴奋的,郁从言睡不着,就开始胡思乱想。
他想:“我妻管严吗?”
等郁从言反应过来这句话说出声时,陈耘已经睁开了眼睛。
◇
第78章
不会结束的春天
带陈耘回家吃饭的事情,郁从言并没有打算太急,陈耘的状态虽然比之前好了很多,但回去必是腥风血雨,他不能冒这个险,于是一拖再拖,终于拖到郁鸿忍无可忍,打电话过来催他。
郁从言在书房接的电话,陈耘还在睡觉,书房隔音很好,他便没压着。
“我没有说不能见面,但是如果见面会让他不开心的话,我是不会带他去的。”
郁鸿:“郁从言,你是在威胁我?”
“随你怎么想,反正这是我的底线,不管他是什么人,就算他是个乞丐我们也不会分开,我也不会允许你们对他做什么。”
“我要对他做什么?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郁从言把话说得很硬气决绝:“谁知道呢?”
郁鸿一口气噎住,“好,很好,郁从言,很好。”
郁从言现在已经放弃绥靖政策了,他并不在意郁鸿生气,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但他隔着电话沉默几秒后,语气还是和缓了些:“爸,我很早就说过了,我想要什么,我会自己去争取,如果没拿到是我没本事,但如果拿到了,我就不会放手,就算是你,我也不会妥协。”
这通电话自然又是不欢而散。
电话挂断,郁从言仰起头揉了揉后脖颈,正打算去倒杯咖啡,转头却看见陈耘站在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看见郁从言,陈耘笑了笑,递给郁从言一杯咖啡,郁从言垂头一看,居然还有拉花。
拉了一支炸毛的小猫。
“我刚学的,手艺不精,用春天做了素材。”
郁从言刚刚因为郁鸿提到嗓子眼郁结的气一下子就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