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有点累。
接过咖啡,郁从言顺势给了陈耘一个吻,轻轻落在嘴唇上,没有摩擦的旖旎,只是碰着。
就着这个距离,郁从言其实很想靠在陈耘身上,好像这样陈耘就能托住他,也承托住他的疲惫。
他低声说:“谢谢。”
陈耘一顿,没有说话。
吻很快离开,郁从言拉开了距离,端着咖啡背过身去,不再面对陈耘。
因为还有工作,他觉得陈耘会主动离开的。
但好半天,都没有听到拖鞋离开的脚步。
下一秒,却听见陈耘说:“从言哥,其实你妈妈来找过我。”
郁从言一顿,一时间忘却了疲惫,“什么时候?”
“有一段时间了,你生日之前。”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她对你说了什么?有没有为难你?”
郁从言说完,立马开始回忆前段时间陈耘有没有情绪不好,有没有突然发病,要是因为岑路微导致陈耘突然发病而他不知道的话,他会愧疚死的。
但陈耘的表现很平淡,甚至还劝他:“从言哥,你别紧张。”
陈耘在他书房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郁从言以为带春天去洗澡是陈耘病后第一次独自一个人出门,但其实不是。
在郁从言不知道的时候,他出过两次门,一次是见许为,一次是见岑路微。
见许为那次,许为和他坦白了照片的事情。
大概是后来听到陈耘因病不参加毕业论文的撰写,他有些良心不安,是为了道歉来的。
看到陈耘的时候,许为很震惊,陈耘变了很多。
因为早早了解陈耘的恶劣行径,在许为眼里,陈耘总是阴暗的,他对外永远阳光开朗,但许为知道,他的笑从来不达眼底。
所以以前,许为很不喜欢陈耘这种虚伪的人。
但几个月不见,陈耘身上那种阴暗没有了,他现在变得很温和,长胖了些,变白了些,笑是礼貌疏离的,但并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他和陈耘坦白了照片的事情,以为陈耘是和郁从言分手才生的病,话里话外还带了对他的劝告。
“其实郁从言这种人和你本来就不合适。”许为是个话不多的人,这么一句已经算是难得,但把陈耘讲笑了。
陈耘问:“谁说我们不合适?”
“我们很相爱。”
许为顿住,陈耘笑着又说了一遍:“他很爱我。”
许为似乎有些不信,不知道是不是陈耘病糊涂了,但陈耘没有解释也没有证明,只是说:“有机会的话,请你们到家里来玩。”
见岑路微那次,则比这一次偶然许多,陈耘不是主动出门的,而是下楼丢垃圾的时候ⓝⒻ,遇到了岑路微。
岑路微似乎就是奔他而来,甚至没给他换衣服的时间,两个人去了一家咖啡厅。
岑路微把菜单递给他,陈耘没接,礼貌地说:“我不喝,阿姨点就行。”
岑路微便把菜单放下,开门见山地问:“你喜欢我儿子什么?”
对于郁从言的父母,陈耘其实并不讨厌,不止因为他们是郁从言至亲的人,还来自于生活在底层的人对于上等家庭本能的向往。
这是他永远摆脱不了的思维固式。
他看到他们,就会想,是他们养育出了一个完美的郁从言。
因为岑路微的直接,陈耘也没有绕弯子,他知道他们想听到什么答案,但他不会如他们的意。
“喜欢不需要理由的,阿姨。”
岑路微说:“你应该知道,我儿子不是普通人。”
陈耘说:“但他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岑路微一顿,看向陈耘,陈耘说:“他从来没有对外提过他是博雅的太子爷,也没有说过他妈妈是国家级艺术家。”
唯一一次提起他的父亲,还是陈耘说骗他钱时,他笑着说他有钱,他爸是博雅集团的董事长。
陈耘语气很平和,他并不是在挑衅,只是希望他们能够认清,正视一些问题,比如: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钱越多越好,有人为了钱权汲汲营营的时候,也有人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义无反顾。
岑路微沉默了,过了几秒后,她说:“就算这样,他也有一家自己的事务所,是国家级杰出青年设计师。”
听到这句话,陈耘在心里笑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说:“阿姨,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从物质上讲,我配不上他,这一点我比您更清楚。”
“但您说这个对我没用。”
岑路微不说话了。
陈耘说:“我一无所有,只有一身债还得养个妹妹,这些事情我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他笑了笑,用最温和的语气说:“但即使我一无所有,我还是不会退步。”
“不是因为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喜欢我。”
“如果您的儿子不喜欢我,那不用您劝,我自己就会离开。”
“但是抱歉,他很爱我。”
“嗯,我很爱你。”郁从言听完,把陈耘的头掰过来,两个人隔得很近,能够在对方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又说了一句:“我很爱你。”
但他更想说:谢谢你明白,我很爱你这件事。
陈耘笑了,主动在郁从言唇上亲了一口:“我知道。”
郁从言回应他,吻黏着话:“知道就好。”
“所以你不用怕,”吻分开,陈耘说:“你忘了,我胆子很大,如果我们去你家闹得不愉快,我就带着你私奔。”
郁从言也笑了,“闹不到那个地步。”
以他对自己父母的了解,如果到时候不开心,只会是一桌子没人说话,最后还得体面地让司机送他们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陈耘的保证,郁从言一下子觉得这个局面很好接受了。
不外乎是吃顿饭嘛。
于是几天后,他真的带着陈耘回了家。
恰好是周末,郁鸿也在家。
郁从言到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了饭菜香,阿姨在厨房忙活,没有人来迎接,陈耘和郁从言各自带着一堆东西进去,一进门,就看到郁鸿和岑路微在客厅坐着。
两个人做得很板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开什么会议。
看到郁从言,郁鸿抬起眼的眼神温和了些,看到陈耘脸色又变了,连带着对他们带的东西也不满意了,这搞得像上门提亲一样,他都还没答应呢!
但郁从言压根没有在意这些,陈耘说要买东西,他就买了。因为没人帮忙,一堆东西提进去放好,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再进门,饭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阿姨看见郁从言,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看见陈耘也一个劲儿打量,但不知道是不是谁和她说了什么,她不敢多说话,只是告诉郁从言:“小郁先生,今天做了这位陈先生爱吃的菜。”
郁从言一顿,往桌上看,的确有几个菜看起来不像会出现在他家饭桌上的,但其实不是陈耘喜欢吃的菜,只是云西那边的特色菜而已。
他觉得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拉着陈耘过去,这才叫进门的第一口:“爸,妈,这是陈耘。”
陈耘笑着说:“叔叔阿姨好。”
大概是刚才摆够了脸色,现在郁鸿看起来都有些坐立不安,提起茶杯“嗯”了一口,岑路微则表现得正常许多,她看了一眼陈耘,说:“不用拘谨,坐吧。”
等人坐齐,郁鸿瞟了一眼陈耘,说:“吃完饭再说。”
于是这顿饭吃得意外地和谐,没有人说话,只有郁从言一直往陈耘碗里夹东西,郁鸿看见了,越吃到后面,他眉头皱得越深,等到饭吃完,他把筷子一放,单独把郁从言叫到了二楼的书房去。
郁从言交待陈耘在客厅等他,又看了一眼岑路微。
岑路微什么反应都没有,不像郁鸿那么有攻击性,但也算不上热情,不过郁从言知道,她这样已经算态度很好了。
他放心了些,进了书房。
一进去,郁鸿就问:“谁让你们带东西来的?”
郁从言顿了一瞬,没说话,郁鸿又说:“我让他进这个门,不代表我就同意了。”
郁从言识趣地说:“我知道。”
“五年,”郁鸿话锋一转,说:“这是你妈说的,只要你们能安安稳稳过五年,我们就不再提这事。”
郁从言心想,这不就相当于同意了吗?要是五年之内分手了,也轮不到您不同意了。
但郁鸿又说:“但我有一点要求,他要是回去读书了,假期让他到博雅实习。”
郁从言有点犹豫,但郁鸿眉头又皱起来了,似乎有些气:“我不会为难他,只是考察他的能力。”
郁从言立马又点头。
郁鸿又说:“你也得来。”
郁从言正想问我去做什么,郁鸿又说:“就算我还撑得住,公司早晚有交到你手里的那天,接班人我会帮你选好,但你还能真对公司一无所知?”
郁从言立马点头:“好,我知道。”
其实进门的时候,郁从言还是有些怵的,但看到桌子上的菜,他就放松了。
郁鸿这个人,大概是处在高位久了,做什么事情都不说透,总要别人猜,导致郁从言都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想通的。
他猜想其中或许还有岑路微的功劳。
其实仔细想起来,对于他喜欢男人这件事,岑路微的反应好像一直都很平淡,她没有明确说过同意或不同意,更像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但因为郁鸿的反对太过极端,导致郁从言也一直认为,岑路微是不支持的。
现在想起来,或许岑路微的态度早早就摆在了他面前,她性格冷淡,这么多年,却不厌其烦地帮郁鸿打过很多通电话。
郁鸿好像没什么要说的了,过了几秒之后,才又补充:“你养他是因为你有能力,但是他如果甘愿让你养,就是他没有能力。”
郁从言立马笑着点头:“是,他不会的。”
郁鸿看着他,好像还是很不爽,但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这时,阿姨过来敲门送果盘。
郁从言立马说:“别端进来了,下楼吃。”
郁鸿瞟了他一眼,似乎不满意他自作主张,但还是跟着他下楼了。
楼下陈耘和岑路微还在客厅里坐着,看着气氛挺和谐的,但绝对不热络,郁从言走下去,坐在陈耘身边,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指,陈耘朝他笑了笑,手覆在他手背上,用安抚的动作表达自己没事。
郁鸿好像不太想看到陈耘,吃果盘的时候,他的视线一直刻意掠过陈耘。
岑路微倒是平和许多,她问陈耘:“今晚在这边住还是回去?”
既然是问陈耘的,郁从言就没有回答,陈耘看了他一眼,过了几秒,说:“还是回去吧,过来吃饭已经很打扰了。”
岑路微便示意阿姨拿东西出来,陈耘一愣,看到阿姨拿出一个长盒子。
“你不戴首饰,我们家也没有什么传家的东西,但是礼物还是得给的。”阿姨把盒子递给陈耘,陈耘愣了两秒才接过。
他没有打开,但郁从言从盒子上看到了一个定制高级西装的品牌logo,他十八岁的时候,岑路微也给他定制了一套。
陈耘看了郁从言一眼,郁从言没说话——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发展。
这时,郁鸿又问陈耘:“能开车吗?”
陈耘没说话,郁从言替他回答能开,郁鸿便说:“那车库里那台新车,让他开回去。”
命令的语气,但郁从言笑了,“谢谢爸!”
从老房子出来,郁从言嘴巴都合不拢了。
陈耘还有些局促,郁从言说:“没事,虽然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同意,但这是好事不是吗?”
陈耘笑着点点头,郁从言说:“回去试试西装,我妈审美很好的,送你肯定挑的都是上好的料子,穿上肯定好看。”
陈耘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场合能穿这么正式的西装,车也是,他其实都不太想收。
但郁从言说:“他们俩虽然嘴上没说,但既然同意了,这就是给儿媳妇的,你不用有负担。”
陈耘只好点点头。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来,郁从言示意陈耘接,陈耘看了一眼屏幕,说:“是唐老师。”
郁从言示意他接,陈耘便按了接通,还没出声,那边就传来唐适兴奋的声音:“老郁!恭喜啊!啥时候办婚礼?”
陈耘一顿,看向郁从言,郁从言也听见了,看向他。
还没来得及出声,唐适又问:“咋了?信号不好?你咋不说话?你说你俩这算谁娶谁啊?你是上面那个,那肯定得你娶他吧?”
这回两人依旧没说话,但不是因为开口被打断,而是不知道说什么。
郁从言飞快思考:唐适消息这么灵通,大概是从他妈那而听来的,唐适的妈妈很喜欢八卦,估计夸大了不少,传出去的消息说不定是郁从言马上就要结婚了。
郁从言示意陈耘说话,好让唐适把话题扯开,陈耘接收到了信息,喊了一声:“唐老师。”
唐适一顿,语气都变了,“陈……陈耘啊,那个,老郁呢?”
“他在开车。”
“嗷,”唐适有些尴尬:“那个,我是听说,就是那个,不是最近天气好嘛,emmm,其实是我,我想办婚礼了!”
郁从言差点没笑出声来,陈耘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说了一句:“恭喜。”
“哎,谢谢啊。那个,那我就不打扰了,回头再说。”
电话飞快挂断,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几秒,陈耘问他:“你会想结婚吗?”
“不用吧。”郁从言说。
陈耘“嗯”了一声,不说话了,车里一下子安静起来。
他们从老房子出来时,太阳刚刚开始西沉,但这会儿日轮已经开始亲吻地平线了,残余的霞光将整座城市撒上金粉,大道两旁的树叶枝繁叶茂,叶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合奏一曲春日小调。
郁从言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问了一句:“是不是春天了?”
陈耘一顿,笑着说:“已经快夏天了,从言哥。”
“哦。”郁从言捏了捏方向盘,心想肯定是唐适的傻气通过电话线传了过来。
“今天是春天的最后一天。”陈耘突然说。
“是吗?这么巧。”
“但我觉得春天不会结束。”
“啊?为什么?”
因为你才是我的春天。
“因为……”陈耘看着郁从言温和地笑:“春天被我们养在家里了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天气很好,那就今天完结吧!
为了衔接小可爱读者点的结婚番外,结尾稍稍改了一下,嘿嘿!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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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情人节番外:平行线
郁从言年前请了年假,带着陈耘和陈慧去海边住了一阵,再回来就已经开工了,郁鸿不高兴他过年没回家,让他周末必须回去,结果不巧,开工的第一个周末,赶上了情人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