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藏姝 > 第151章
  女人仰着头,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
  她像是将自己分成了许多样子,时而愤怒怨恨,时而又懊悔依恋
  咆哮之后,她一阵怔然,情绪又变,膝行至秦晁脚边。
  “晁郎,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是阿岚,我是你的阿岚啊。”
  “你忘了你曾说过,再难我们也会一起走下去的,你说过的!”
  她的眼泪不断落下,不断扯着秦晁的衣摆。
  “我真正爱过的男人只有你,我从没有忘了你。”
  “我再也不会骗你,我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你抱一抱我好不好……你抱抱我……”
  秦晁望向胡飞:“还有多久?”
  胡飞:“大概还有半个时辰船才会到。”
  秦晁抬腿踹开她的手,“给她遮一遮,总不能这样上船。”
  胡、孟二人应声,在那堆破碎的衣服里挑了些还能遮丑的,抓着她套上了。
  秦晁不为所动的态度,让香怜再度从前一个状态中清醒过来。
  她惶恐的被套上衣裳,根本挣扎不开:“你要送我去哪里?我不去!不去!”
  没人理她。
  秦晁看了看天色:“早些送过去吧,我不想再看到她出现。”
  他终于看她一眼,淡淡道:“趁还能说话,多说几句也好,以后应该也没机会了。”
  “我不去!我不去!”香怜成功被吓到,饶是这一刻,她依然不想死。
  秦晁这个疯子!
  孟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药丸,准备给香怜喂下去。
  香怜疯狂大叫不断呼救,忽的,她目光直直盯向外面。
  外面的庭院荒芜落败,在夜色中沉浸已久,轻易可见那抹慢慢走来的身影。
  她根本没看清来人,下意识向那人呼救:“杀人了!杀人了!救救我!”
  破檐之下,三个男人都望向那处,秦晁一直沉冷淡定的神色,于这一刻尽数破碎。
  他甚至没让她走近,已大步上去拦截。
  “你来这里干什么?”秦晁脱口而出的质问,隐隐带怒:“你跟踪我?”
  明黛穿着单薄的衣裳,只披了一件厚实的披风。
  原本,她可以解释一番——她没有跟踪他,是有人故意要她看到这一幕,送她来的。
  她被送到门口,听到声音时,也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然而,看着面前的男人,明黛一句解释都不想说。
  她告诫过自己不要多想,权当再纵他一次,他说什么,她信就是。
  可是眼见这一幕,她始终没办法转身就走,假装没看见。
  ……
  “罢了。”秦晁见她不语,高大的身躯完全挡在她面前,不许她再往里面看。
  “不管你怎么来的,现在就回去!我让孟洋送你,我、我很快就回……”
  他忍着情绪,努力让自己更温和些,握住她的肩膀。
  “黛黛,我与她没那种事,我回去会向你解释清楚,算我求你好不好?走吧!”
  秦晁不等她回应,叫来孟洋:“送她回去。”
  孟洋也没想明黛会来,惊愕的点头。
  这时,香怜借胡飞处于震惊中的空档,猛地踹了他一脚!
  胡飞吃痛卸力,香怜趁机冲出去,孟洋转身将她擒住,可香怜已看清明黛。
  秦晁飞快道:“把她嘴捂上,带走!”
  可惜晚了,香怜几乎是同时冲着明黛大吼:“贱妇!你以为嫁了个什么稀罕男人?!”
  “他和我睡觉欢好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座花楼里学当妓子呢!”
  秦晁震怒:“嘴捂上,带出去!”
  孟洋和胡飞齐凡上阵,香怜的嘴被死死捂住时,荒院中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女人满含恨意却不得发泄,像在演一场默剧。
  “放手。”幽静之中,明黛轻声开口。
  秦晁身形一震,呼吸紊乱的看着她。
  明黛绕开秦晁,对胡飞和孟洋说:“放手,让她说。”
  “不许放!”秦晁卸了温柔,抓起明黛的手臂就往外扯:“回去!你现在就回去!”
  明黛手臂发力挣扎,秦晁咬牙,越发用力钳制她。
  “我求你!”男人眼眶猩红,像是跪在最后的尊严上。
  “黛黛,求你回去。”
  明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缓缓道:“我回去了,就能当我没来过,没看见过吗?”
  秦晁咬牙点头:“是,就当做没来过,没看见过。黛黛,求求你……”
  明黛扯了一下嘴角:“秦晁,那晚,你是骗我的吧?”
  秦晁浑身冰凉。
  明黛竟笑了一下:“我可以现在就走。但你想好,此刻我走了,便不会再回来。”
  秦晁猛地抱住她:“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会离开我!”
  明黛被他用力的抱着,五脏六腑都快挤碎了。
  秦晁,我想过体谅你的。
  可我也发现,在你的事上,沉默的体谅,和之前的纵容哄逗一样,不仅无法彻底剜去长在你心中的毒瘤,反而会将这个毒瘤护成不可碰的雷池。
  即便心照不宣,粉饰太平,一旦再有相同情况发生,你只会更敏感,更糟糕。
  是以,饶是他恳切哀求,明黛依旧冷道:“怎么选,在你。”
  秦晁的身体僵住,哀求声也止住。
  明黛轻松就推开了他。
  她再次看向挣脱到脱力的香怜,对胡、孟二人道:“劳驾二位把她捆结实了送进去。”
  “我与这位红岚娘子有话说。”
  二人不安的望向秦晁。
  “晁哥……”
  秦晁眼已红了。
  他慢慢抬眼望向面前的人,双拳紧紧攥在一起,声音沙哑:“把她带进去……”
  胡飞和孟洋都不赞成,异口同声:“不行啊……”
  “把她带进去!”秦晁低吼。
  二人无法,只能把人重新带进去,用破碎的衣服捆得结结实实。
  明黛看秦晁一眼,淡淡道:“在外面等我。”
  她刚迈步,秦晁伸手拉住她,明黛等他开口,可等了许久,他又慢慢松开手……
  秦晁垂着眼没看她,苦笑了一下:“好,我在外面等你。”
  ……
  香怜被死死捆在厅内一根木柱上。
  不再被捂着嘴,她反而停止了疯狂的叫嚣,阴森森的看着慢慢走进来的人,笑声癫狂。
  “他竟连走进来的胆量都没有了……看来,他的确是完全不敢告诉你呀……”
  她咯咯笑着,眼里又蓄了泪:“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嫁了一个疼你护你,俊俏又可靠的郎君?哈哈哈哈哈——我呸!”
  “这个男人没有心,他不会真心爱上任何女人!”
  说着,她眼神忽变,连语气都变了:“除了我。”
  明黛站在几步之外,拢着披风静静看她发疯。
  “那时的秦晁,俊朗,年轻,又很青涩,他脾气很不好,可对我就不同。”
  “那么多女人向他献媚,他独独把我抱在怀中,待我不同!”
  忽而,她又狂笑起来,似趣事得逞,炫耀一般:“可我不要他!”
  “他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求我与他好,浑身上下都想拥有我,可我不要他——”
  拉长的尾音,带起尖到嘶哑的笑声,伴着泪落下。
  明黛听着她前言不搭后语,心想,她大概已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秦晁是有相似的。
  他们会把自己心中更愿意发生的情形,当成谎话来说,仿佛是真的一样。
  秦晁还在外等着,明黛无意听她不断发疯。
  她抱起手臂,把自己团紧,淡淡道:“他的确什么都没说。”
  明黛朝她走了一步,黑夜的暗色在她身后掀起迫人的冷意,与她一并逼近香怜。
  香怜竟觉得浑身发凉,笑声慢慢哑了,微微喘息着看她。
  明黛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压得很低。
  “但其实,我对秦家怎么收买你,让你和他们一起欺辱秦晁,本也毫无兴趣。”
  听到秦家,香怜浑身一震。
  再看向面前的女子时,她竟不由吞咽一下。
  癫狂的状态凝于此刻,她冷静的样子,让香怜想起了刚才的秦晁。
  香怜见过明黛很多次,在她眼里,明黛就是一个没脾气的小女人。
  没有身世背景,依附在秦晁身边,靠一副好脾气和一张脸蛋勾着他。
  直到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想错了。
  至少,同时冷静淡定,眼前的女人,比刚才的秦晁更让人觉得害怕。
  而香怜的反应,几乎已经让明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忽然,香怜再次笑起来。
  她的语气莫名轻快,像是一场戏绷不住,又换一场:“原来你知道秦家的事啊……”
  “可那又怎么样?是,秦家出钱让我勾他,借此欺辱他,可他就是爱上我了呀!”
  她眼中溢出了刚才那种光彩:“他谁也没瞧,只瞧上了我。”
  “你知道他待我多认真吗?即便我是花楼的姑娘,他也从不看轻我!”
  “他不像那些臭男人爱动手动脚,就连最后我借卖初次的事情勾他,也是废了好大得劲才说服他来我房里。可他还是舍不得碰我,我……我只能喂他喝了药……”
  香怜的状态有些不清醒,像是沉浸去了往昔。
  “若……若秦家两位公子来晚些就好了。或许,我就真能将自己的初次给他了。”
  “我只对他这么一个男人念念不忘过,可……可……”
  女人的眼神渐渐怨毒起来:“可他是个窝囊废!”
  “他被捆起来绑在柱子上,眼看我把他始终没能得到的初次,同时给了两个秦家公子,而他自己顶着药的威力,看着那样的场景,心火焚身呐!他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满屋子的人,有秦家的公子,有他们带来的人,大家都看着他。”
  “他像狗一样,眼里带着渴望看,看着床上……”
  “我知道,他那时是想要我的!可他也要有本事才要的起我啊!”
  “同是富家公子,他却被另外两个整成这幅德行!呸!没用的男人!”
  “还想拖着我跟他一起过被人欺辱的日子!?”
  香怜抬头望向明黛,从往昔中回到了现实。
  “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遇到他好的时候?”
  “我不想的,我也是被迫的!”
  “我一个没权没势的小女子,我不帮秦家两个公子,我还能好过吗?”
  “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去对付他,可我比别人更爱他,他要恨的人也不该是我!”
  香怜情绪渐渐癫狂,以至于没有发现,她面前的人,已不像方才那样冷静。
  明黛双手垂落,紧拽成拳,微微颤抖。
  她咬着唇,眼泪还是落了出来。
  那夜,秦晁抱着她说的那些“过往”,平静的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他甚至有意把自己与红岚的感情讲得深刻,把自己讲的更主动,就为转移她的注意力。
  一旦她沉浸在他曾对另一个女子真心相许的醋意中,或许会失去理智想别的。
  可他忘了,是她亲手掘起秦晁的过往,替那个受尽委屈的少年去讨了一份公道。
  她对秦晁过往的好坏感知,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敏锐。
  胡飞领她去望江山诉说秦晁母亲过往时,曾亲口告诉他,即便秦晁放弃务农与仕途,选择到县城务工,依然在第一时间被盯上了。
  秦定方和秦镇业将他视作消遣,视作可以随意施加恶意的玩意儿。秦家从秦鼎通到三房的朱氏,都默许了这件事。
  可是,秦晁对她讲述的那段故事里,根本没有秦家的影子。
  他在故事里,给了自己一段无忧无扰的少年时光。
  勤勤恳恳干活儿,遇上一个出身虽然不好,但对他好的姑娘。
  他们会一起出去玩,会给对方留下最好的东西分享,会在一起做亲密的事。
  比起是被从头到位算计,挑破他的尊严和底线无尽施辱。
  他更愿意自己遭遇的是故事里那种情形——偶然遇上一个心动过的姑娘,无缘便散了。
  再者,他一早就表明过不会帮齐洪海,可在偷偷见了香怜后立刻变卦。
  而在对她表态后,依旧与齐家往来热络,甚至成了齐洪海的座上宾。
  明黛已明白了。他骗她,是因为他已觉得自己很不好。
  昔日他入赘朱府,在床笫之间以无能激怒了朱宝儿,尚且换来朱宝儿羞愤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