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焰炽 > 第12章
老婆
  湛时礼重重喘了一声,静了片刻,问:“你叫我什么?”
  “宝贝,”徐燊重复,“不能叫吗?”
  湛时礼看到他眼中促狭的笑,平复了心跳:“随你。”
  他拉开距离坐起来,帮徐燊将被自己扯散的衬衣扣子一颗一颗扣上。
  徐燊也坐起身,最后贴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下,说:“明天见。”
  “嗯。”湛时礼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徐燊推门下车,湛时礼也换去了驾驶座,发动车子前想到什么,降下车窗提醒他:“回去如果手还是疼,叫人给你拿点烫伤药,下次别再做这种事了。”
  徐燊悠悠颔首:“知道。”
  湛时礼问:“现在睡得着觉了吗?”
  徐燊看着他说:“应该可以。”
  “上楼去吧。”湛时礼收回视线,不再留恋地驱车离开。
  目送他的车走远,徐燊抬手摩挲片刻自己被咬破的唇,轻轻莞尔。
  车开到半路,等红灯时湛时礼的手机上进来新讯息。
  是徐燊发过来的又一张自拍——他的下半张脸和白皙修长的脖颈,最显眼的是颈侧的一枚鲜红印子,自己刚咬出来的杰作。
  湛时礼没有回复,盯着欣赏了片刻,心情很好地点击保存照片,搁下手机。
  -
  半个月后,肇启集团和莱德基金正式达成项目出售协议,旺角两幢旧工厦作为其中附加条款自莱德基金名下转让给肇启。
  协议是湛时礼飞去伦敦莱德基金总部谈下的,过程很顺利。
  最后的签约仪式在港城这边举行,莱德基金总部另派了人过来,高永诚也在场,勉强维持着风度,但难掩神情中的怨愤。
  徐燊只做没看到,却在之后宴请对方代表时,他的秘书为众人斟茶,轮到高永诚时手一抖,茶水洒出来一些泼到了高永诚手背上,秘书忙着道歉,徐燊笑着说:“我想高先生应该会体谅的,毕竟手抖这个毛病不少人都有。”
  高永诚阴霾覆面,最终也不能再说什么。
  之后回公司的车上,湛时礼告诉徐燊莱德基金总部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派新人来接替高永诚的位置,不必再将这个人放在心上。
  徐燊摇头:“他这样的人不值得我挂心,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湛时礼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现在只等完成老街那几栋旧唐楼的收购,整个项目就可以顺利推进下去。
  关于这个,徐世继交代尽快拿钱解决,徐燊却不想这么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即便是徐世继的意思也没打算听。
  “他们坚持不了多久,Nic你信吗?”说着这句时,徐燊一副稳操胜券的态度。
  湛时礼问他:“你想怎么做?”
  徐燊道:“我直接带你去看吧。”
  车开到旺角,他俩在项目点附近下车。
  之前每日在街上拉横幅发传单抨击肇启的人今天一个也没看到,湛时礼去了伦敦一周刚回来,没想到这边的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
  “走吧。”徐燊说。
  他们先去了荣记茶餐厅,大白天的大门紧锁不见人影。
  问左邻右舍茶餐厅老板庄荣去了哪里,便有人抱怨:“他欠高利贷跑了,现在天天有追债公司的来堵门,还泼红油漆,真是晦气。”
  湛时礼意识到什么,微微扬了扬眉。
  徐燊回头冲他眨眼,说:“我们去他家里看看。”
  庄荣家就住在茶餐厅后街的唐楼里,步入昏暗发霉的楼道中,徐燊放轻脚步,搭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得很慢,丝毫不介意沾了满手的灰。
  湛时礼跟在他后面,几次抬眼看去,看到徐燊在那些浮动的尘埃里侧过头,露出的那双晶亮的眼睛,到嘴边的话便没有问出口。
  “我小时候也住在这种地方,”徐燊先开了口,叹息一般,说,“在深水埗那边,前段时间我去看过,以前住过的楼已经拆了。”
  湛时礼接不上话,走到狭窄的楼道转角处伸手托了一下他的手臂,小声提醒:“很脏,别扶着了。”
  徐燊笑:“小时候习惯了,我那时住的地方楼道里连灯都没有,不扶着走会摔跤的。”
  湛时礼递纸巾给他,他接过慢慢擦拭着手掌心,最后将脏了的纸巾递还给湛时礼,湛时礼并不介意,直接揣进了裤兜里。
  “谢谢你,Nic.”徐燊轻声说完,继续往上走,湛时礼跟随他。
  庄荣家住在四楼,从二楼往上,每一层楼道里都泼了大面积的红油漆,“欠债还钱”几个血淋淋的大字写得满墙都是。
  他们去按庄荣家的房门门铃,果然没有人应,半分钟后隔壁领居家的门拉开一道,女人隔着铁栅栏看了他们一眼,又将房门猛地关上了。
  “真出去躲债了,”徐燊耸了耸肩说,“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吧。”
  张友威家住在前面的另一栋楼里,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半开的门内传出女人的骂声和孩童的哭声。
  “我嫁给你的时候你是个律师,现在呢?你工作丢了,钱也没有,别人夸你几句有理想有底线能当饭吃吗?我是为了谁啊?我就是瞒着你跟他们签约了又怎么样?你嘴里的资本家吸血鬼能给我们钱给我们饭吃,我为什么要拒绝?你非要我去毁约是想逼死我们母女俩吗?”
  男人沙哑的争辩声听起来虚弱无力毫无底气,之后便是摔东西的声响,在那些哭声骂声里断断续续。
  他们没有敲门,站在门口听了几分钟。
  最后走上了楼顶的天台,徐燊站在护栏边缘朝下看,许久才说:“以前觉得这几层楼的地方就已经很高了,现在才发现这样的地方确实不够看。”
  湛时礼侧身看着他:“那个茶餐厅老板是你引诱他去借钱的?”
  徐燊的目光依旧落在楼下人潮熙攘的街道上,随意说着:“引诱他去赌,再引他去财务公司借钱,现在他这样只能尽快跟我们签约才还得起这笔欠债。至于那个律师,我答应了他老婆除了现金,额外再给他们一个单位,只要她能劝住她老公不再煽动其他人闹事。
  “让贪婪者一无所有,让清高之人低下头颅,很有趣啊,你不觉得吗?”
  徐燊的声音近似飘渺,湛时礼听着略微不适:“你一直就是这种个性?”
  徐燊终于回头看向他:“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
  湛时礼一时沉默。
  徐燊便自行说下去:“是不是以为我小时候住过这种地方,就会跟他们共情?不是,这两种人我从前见得多了,我最烦的就是他们这样的人,总让我想起以前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湛时礼看到他眼睛里的淡漠,问:“哪些?”
  “你一定要这样揭我的伤疤吗?”徐燊摇着头,不太想说。
  他确实见过很多像庄荣和张友威这样的人——
  贪婪的房东兄弟俩,收了钱还不够,还要强迫他妈妈委身。
  清高伪善如他的舅公,满嘴的仁义道德,却嫌弃他妈妈是个妓女,不让他妈妈死后入祖坟。
  “那就不说了。”湛时礼抬手,在他眼尾处轻轻一按。
  徐燊捉下他的手:“Nic,你一直在问我,那么你呢?”
  湛时礼:“我什么?”
  徐燊道:“其实我以前是什么样你们都查过,也不全是假的,至少小时候那部分都是真的,那你呢?我一直没问过你,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家里人是做什么的?你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湛时礼不动声色:“好奇?”
  “好奇不能问吗?”徐燊勾着他的手指,“还是你觉得我没有资格问你这些?”
  湛时礼轻眯起眼,脸上神情顿了顿:“你没查过我?”
  当然是查过的,但也只查到这个人无父无母,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仅此而已。
  越是这样孑然一身的人,身上往往藏着越多的秘密,至少湛时礼这个人在徐燊看来,就绝没有表面上展现的那么简单。
  “Nic,”徐燊念着这个名字时总是这样,尾音上扬如同在跟他撒娇,“说说吧。”
  湛时礼无声注视他片刻,上前一步微低下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徐燊稍稍后退,背抵着身后护栏,被湛时礼圈在怀中,垂了眼:“做什么?”
  “对我的事有这么好奇吗?”
  呼吸间的热度近距离交缠,湛时礼问他:“你把你自己给我,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湛时礼问过他不止一次,徐燊的声音有如呓语:“很多,你这个人,你的所有,你的——”
  他的手指点上湛时礼的心口,最后那个字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脑子里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徐燊自己先笑了,他连他自己的心都保证不了,拿什么要求湛时礼。
  被湛时礼这样不错眼地盯着,徐燊埋怨他道:“你不要转移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想说。”湛时礼直接拒绝了他。
  徐燊微微语塞:“……”
  湛时礼坚持不肯说,退开身之前最后在他耳边道:“这些我只告诉我以后的老婆,你是吗?”
  徐燊的眼睫颤了颤,心下微妙一动。
  湛时礼已经放开他后退一步,转身先走:“不早了,回去吧。”
  --------------------
  小心老婆跑了
第19章
吃醋
  旺角项目的收购计划如期完成后,在医院躺了两个月的廖志宏也回来了公司销假。
  徐燊清早一到公司就被秘书告知了这件事,他没什么反应,也没想去跟廖志宏打个招呼,反正一会儿开会总能见到。
  “廖经理回来,说不定又会找燊少爷你的麻烦。”秘书有些担心地提醒他。
  徐燊漫不在乎:“他能找我什么麻烦?也要他有那个本事。”
  十点开会。
  徐燊进去会议室时耽搁了几分钟,廖志宏已经坐到了主座,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都没敢吱声。
  这两个月廖志宏不在,一直是徐燊主持部门里的大小事情,现在廖志宏人回来了,工作交还给他似乎也没什么错。
  徐燊微笑走上前,廖志宏看着他过来,犹豫了一下竟下意识想站起来。
  徐燊靠近他一只手按住他肩膀,稍一使力又把人按回了座椅里,顺手拿走了他面前的文件夹:“抱歉啊廖经理,这份文件是我的,我让人再给你打一份吧。”
  他的秘书很快送来了一份新文件,廖志宏不好说什么,徐燊已经走到旁边位置坐下了,说:“开会吧。”
  廖志宏心里不痛快,但也不敢表露出来。
  徐燊接手项目主持工作是徐世继的意思,谁敢置喙。而且他的本事所有人都看到了,之前一直停滞不前的工作他一接手立刻就顺利推进了下去,杠上徐子仁也不落下风。
  现在地产开发部已经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投靠了徐燊,他自己又新招聘和从别的部门调了得用的人手到身边,再不是当初刚进公司时孤身作战、任由廖志宏随便拿些没用的旧资料就能打发的境况。
  而且廖志宏一直怀疑,这位燊少爷第一天上班自己就出了事,很难说事情跟他没有关系。
  奈何当时报了警也没抓到人,没有任何证据。
  就连徐子仁也只是交代他多盯着点徐燊,面上能让就让,不要发生正面冲突,他有再多的怨愤暂时都只能按捺住。
  “旺角项目的收购事项完成后,接下来要进行工程招标,争取尽快开工……”
  徐燊有条不紊地给一众下属布置任务,廖志宏默不作声地翻开文件,很自觉地没有插话提出任何异议。
  十一点半,徐燊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湛时礼打来内线电话,约他一起吃中午饭。
  徐燊没答应:“晚上我爸寿宴,得早点下班,中午赶紧把事情做完。”
  湛时礼料到他会这么说,通常自己约他,三次里他顶多答应一次,大抵是故意的。
  “那算了吧,”湛时礼说,“公司附近新开了间不错的餐厅,本来想带你去尝尝,你没空只能下次了,我定了位置也不好浪费,约你三哥吧。”
  徐燊玩着电话线,轻嗤:“随便你。”直接挂断。
  湛时礼搁下电话,随手回复徐子康的讯息:【今晚你爸寿宴要提早下班,中午很多事情要做,没空出去吃饭,晚上见吧。】
  晚上是徐世继七十大寿,在港岛最繁华地段的海景酒店大摆宴席。
  城中名流悉数到场,高朋满座。
  徐燊随徐子仁一起陪同在徐世继身边,接待来来往往的宾客。
  他这位徐四少爷今日算是正式在上流社交圈亮了相,各样的吹捧夸赞声如潮而至,昔日不屑正眼看他的那些人如今都要半真半假地夸上他一句“一表人才”、“虎父无犬子”。
  一如湛时礼所说,徐燊很适应这样的场合。
  无论是那些政客要员又或名流富商,乃至一众风姿绰约的太太小姐们,面对任何人他都能应对自如,轻松笑着寒暄,随便什么话题总能接上一两句而不显得突兀。
  这样的徐燊虽然不是长在这个圈子里的,但他天生就适合做这个徐家四少爷,也许将来还不止于此。
  湛时礼也在场,帮着招待客人。
  徐燊偶尔在跟人寒暄的间隙回头看到他,见他满场转体贴周到地服务照顾每一位到场宾客,便觉得这样的湛时礼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
  他的将来或许更不应该在这里。
  开席之前卓盛的那位主席何铭正姗姗来迟,和他一同前来的还有马士德的儿子马守良。
  马士德因为做假账进去后他儿子接手公司,债务重组计划失败濒临破产,关键时刻何铭正出手并购了马氏,现在两家公司合二为一,马守良也成了卓盛的股东和董事。
  何铭正大步上前,两手用力握住徐世继的手,中气十足:“继哥你真是越来越老当益壮了,面色看着比上次见又红润了不少,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徐世继不是很待见这个何铭正,面上还要维持着客气跟他寒暄几句,徐子仁和徐燊也分别跟他握了手。
  何铭正指着自己身边的马守良给他们介绍,毫无顾忌地说:“我看你们没见过也肯定都认识,尤其燊少爷你,之前用的好手段从他们马家手里拿走旺角那栋楼,连我都佩服。”
  徐燊没将他的奚落放在心上,主动朝马守良伸出手:“马少,幸会。”
  马守良冷冷盯着他,伸手回握上去。
  这个人人高马大,力气也大,握住徐燊的手掌时如故意一般加重了力道,几乎要将他的掌骨捏碎。
  徐燊镇定回视对方,面上没有表露出丝毫不适。
  一番较劲之后马守良不甘心地松开手,徐燊若无其事地收手插回兜里。
  这种只会用蛮力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傻大个,压根不值得他浪费心神。
  最后是徐子仁说:“快开席了,几位都先进去入座吧。”
  宴会厅这头,徐子康发现之前湛时礼送他的那枚腕表不见了有些慌忙,湛时礼将人安抚住,问起他先前去过哪里,说:“应该是落在休息室了,我去帮你拿,你在这坐着,别到处乱跑。”
  休息室里还有别人,秦素在这里刚换了一身礼服,正在喊人:“欢姐帮我拿那套鸽血红宝石项链来,欢姐!人呢?”
  湛时礼进门,秦素一回头看到他,眉梢高高挑起,睨过来的目光里生出柔情妩媚:“Nic.”
  湛时礼冲她点点头,进门拿起旁边桌上徐子康的腕表,瞥见一旁的珠宝盒子,问秦素:“是这条项链?”
  秦素一看正是她要找的项链,高兴道:“就是这条!”
  湛时礼将项链递过去,秦素伸手,手指触碰到他指尖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Nic你帮我戴吧。”
  湛时礼看她一眼,自若上前绕到她身后,抬手将她颈后的长卷发轻拨至一侧肩膀,帮忙将项链戴上。
  秦素打量着前方镜子里自己颈上的项链,目光又落向后方垂着眼神情专注的湛时礼,轻声笑问:“Nic你有女朋友吗?”
  湛时礼淡声答:“没有。”
  “你这么年轻英俊又有本事,肯定很多女生喜欢你吧,”秦素的声音轻轻绕绕的,“以后谁做了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湛时礼没有接腔,帮秦素将项链戴好,也抬眸看了看前方镜子,又很细致地帮她将卷发拨了一些回颈后,这才退开一步说:“可以了。”
  秦素回头冲他笑了笑:“谢谢你啊,Nic.”
  湛时礼点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