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焰炽 > 第27章
  徐燊搁下了手中水杯,说:“爸你要多保重自己,你才是肇启的主心骨,只要有你在一天,肇启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他在病房里陪了徐世继半个多小时,徐世继一直神色阴沉不太理人,他也不多说,之后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出来时在走廊上碰到徐世继的护工,徐燊随口问:“为什么不去里面看着我爸?”
  护工为难道:“徐老先生不让我们在里面待着,说想一个人静一静,我们也没办法。”
  “你们多注意着点就行。”徐燊交代完,径直离开。
  徐世继老了病了,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难堪和狼狈,更不愿交出手里的权力,但世事总不会那么尽如人意,他迟早得服老。
  下楼后徐燊在停车场碰到个意料之外的人,他们的那位舅妈陈萍。
  他主动过去打招呼,陈萍看到他冷淡点了点头。
  徐燊问:“您是来看我爸的?”
  陈萍嘴角衔上冷笑:“是啊,来看看我这位姐夫现在怎么样了。”
  所以其实是来看徐世继笑话的。
  徐燊很理解她,也不多打扰,说了这两句就打算走。陈萍却叫住他问:“你小妈被赶出家门了?”
  徐燊道:“爸正在跟她办理离婚手续。”
  徐世继脑袋上的绿帽一顶又一顶,当然忍不了,在做了亲子鉴定确定徐子健是自己的种后留下儿子,只把秦素赶出了徐家。这个结果倒也不出人意料,最高兴的莫过于家里一直跟秦素不对付的二嫂林美娜。
  陈萍的神色轻鄙:“你们徐家的肮脏事可不只这一件,也就是秦素这个女人蠢,被捉住了把柄,关上门其他哪个不是外表光鲜,内里叫人作呕。”
  徐燊微微挑眉,怀疑他这位舅妈是在暗示什么。
  陈萍没有再说,阔步离开。徐燊目送她进电梯,视线收回,走向自己的车。
  发动车子时徐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离开公司前他发给湛时礼的消息那边才刚回,说之前在帮徐子康整理工作资料,现在准备一起来医院。
  徐燊原本摁黑了屏幕不想再回复了,搁下手机时稍一犹豫又重新拿起,点进聊天对话框打字:【他是残废吗?工作资料也要你帮忙整理?这么点事情都做不了进来公司干嘛?】
  【哦,我忘了,他确实是残废。】
  【辛苦湛先生你关爱残障人士。】
  湛时礼的车在半路上,正等红绿灯。
  他拿起手机看着一条一条冒出来的新讯息,倏忽笑了。
  徐子康侧头时恰看到他这个表情——专注盯着手机里不知道谁人发来的消息,嘴角笑意怡然惬意,连一贯深沉难懂的眼神里都藏了笑。
  徐子康怔了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湛时礼,全身心地放松和愉悦,是不知道什么人带给他的。
  这一刻徐子康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直觉,湛时礼身边或许真的有了别人,这个念头一闪而逝,他本能地拒绝再想下去。
  “Nic……”
  徐子康下意识喊。
  湛时礼的注意力回来,随手熄屏:“怎么?”
  “你在看什么?”徐子康迟疑问,“是谁给你发了消息?”
  红灯已经过去,湛时礼搁下手机说:“没有,一点工作上的事而已。”
  他的目光落回前方,踩下油门,继续开车。
  徐子康垂下眼,无意识地咬住唇,并不相信这个答案,但也没有再追问。
  徐燊到家时已经八点多,除了他其他人都还没回来。
  他让佣人随便给自己弄了点吃的,在偏厅门廊下边吃东西边欣赏夜景。
  半小时后,湛时礼的车开进大宅,在停车棚熄火。
  下车湛时礼去后备箱拿下轮椅,再绕到副驾驶座扶徐子康下来坐进轮椅中。
  “走吧,送你进去。”
  徐子康从先前起就一直心不在焉,这会儿看到旁边徐燊的车,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刚爸说四弟也去了医院,他应该已经回来了。”
  湛时礼随意一“嗯”,推着他进去。
  徐子康心乱如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湛时礼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老板现在这样,你有空可以去医院多陪陪他,至少让他记得还有你这个儿子。”
  “我也做不了什么,”徐子康小声说,“看着爸那副样子,我心里真的不好受,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好起来。二哥现在步步紧逼,撺掇其他人想换他自己做主席,实在有些过分了,难怪爸不高兴。”
  “老板一直这样,主席位置确实只能另换他人,或者暂时任命一位代主席,”湛时礼的嗓音平淡,“二少爷有这个想法也是人之常情,换谁都会这样。”
  徐子康犹豫道:“但是——”
  “但是这个主席位置也未必就是二少爷的,”湛时礼道,“也可以是其他人,你想吗?”
  徐子康立刻说:“我不行,我肯定不行,我对公司事务一窍不通,这段时间要不是你帮着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湛时礼说:“那就算了,你现在这样忧心忡忡,是心里知道二少爷是什么个性,他真做了主席,你的日子不会好过。之前我跟你说过的,为了你以后的处境考虑,你可以支持其他人。”
  “你是说阿燊吗?”徐子康的声音含糊,“你想让我支持他?”
  湛时礼问:“你自己觉得呢?”
  徐子康垂着眼,没表态,半晌,声音愈低:“Nic,你这么帮着阿燊,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已经快走到门厅边,湛时礼停步:“你想说什么?”
  静默之后,徐子康转过轮椅,抬眼看向他:“……我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帮阿燊?你跟他也才刚认识不久吧?为什么要帮着他对付二哥?”
  “我是在帮你,”湛时礼直视徐子康的眼睛,没有丝毫心虚,“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帮他?”
  徐子康被问住,本能地觉得湛时礼的逻辑不对,但说不出辩驳的话。
  湛时礼没有让他回避自己的目光:“你不信我?”
  “我信你,”徐子康下意识说,“可我——”
  “你在怀疑什么?”湛时礼先发制人,“我和燊少爷的关系?他是个有野心的聪明人,值得结交。他也需要助力,我可以帮他取得老板的信任,仅此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些。”
  湛时礼的神情太坦荡,由不得人不信,尤其本就优柔寡断的徐子康,不免又开始懊恼是不是自己多疑多心、捕风捉影。
  也许那个人不是徐燊,也许根本没有那么个人,一定是这样……
  “是我误会了,”徐子康最终道歉,“抱歉,Nic,我不该这样疑神疑鬼。”
  湛时礼道:“算了。”
  徐子康暗暗松了口气:“其实你说得对,阿燊做了主席确实比二哥好,至少这样以后肇启不是二哥的一言堂。”
  “你心里有数就行。”湛时礼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他送徐子康进门,叮嘱几句早点休息的话,将人送进电梯里。
  徐燊的晚餐已经用完,正在喝咖啡。
  湛时礼出来,直接顺走他手中咖啡杯:“说了晚上别喝咖啡,你又不听话了。”
  徐燊掀起眼皮,冷冷看着他:“湛先生搞错了,我不是你的三少爷,没必要听你的话。”
  湛时礼将咖啡倒了,搁下空杯子:“你是比三少爷更麻烦的燊少爷。”
  他在徐燊对面坐下,两手插兜里,姿态完全放松下来:“你让我做的事,差不多成了,老板那边应该很快会收到消息。”
  徐燊稍一抬眉:“谢了。”
  说得却不怎么诚心,这位燊少爷明显还在不高兴。
  湛时礼伸长腿,夹住了徐燊的两腿,将人钳制住:“刚又听了墙角?”
  徐燊按住他一侧膝盖,轻轻敲了敲:“你刚过来时就看到我了吧?”
  湛时礼:“嗯。”
  “睁着眼说瞎话,你也不害臊。”徐燊嫌弃道。
  湛时礼目露谐谑,看着他没做声。腿贴着腿,微妙的热意传递,徐燊感知到了:“行吧,我哪有资格吃醋嫉妒,他才是你男朋友,本来我就是见不得人的那个——”
  “Seren,”湛时礼打断他,“要不要去我家,现在。”
  “不去。”
  徐燊拒绝,并不想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
  湛时礼没有强求,点点头:“那明天公司见吧,早点休息。”
  他松开腿,徐燊站起来,睨了他一眼,转身进去了别墅里。
  进房间后徐燊在窗边站了片刻,拉开了书桌下的抽屉,拿出湛时礼送的那把手枪在手里把玩片刻,看了眼腕表。
  湛时礼的车还在停车棚里没动,他坐在驾驶座里耐着性子等。离半小时还有最后一分钟时,副驾驶座的门被拉开,徐燊坐进车中带上车门。
  湛时礼从前说过他只会等半小时,果然就半个小时,一如他所愿。
  他心情很好地发动车,下一秒徐燊手里握着枪,枪口抵住了他太阳穴:“我装了子弹。”
  湛时礼无所谓地偏头看去:“高兴的时候什么都能给我,不高兴时拿枪指着我,燊少爷你脾气怎么这么差?”
  徐燊道:“我说过了我心眼小,你得包容我。”
  湛时礼问:“我什么时候没包容你,我对你还不够好?”
  其实是挺好的,但人性总是难得满足,贪婪地还想要更多。徐燊这么看着他,一时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当真入戏太深,在和湛时礼的这场较量里,他不允许只有自己一个人成瘾。
  “Nic,你可怜可怜我吧。”又是这种委曲求全的语气,连眼神也是,偏偏抵在湛时礼太阳穴上的枪却没有移开。
  徐燊这样,又柔弱又狠辣,最会迷惑人。
  “真装了子弹?”湛时礼问他。
  徐燊不答,手指贴在扳机上,缓缓拨了拨,轻吐出声:“砰。”像一枪开在了湛时礼心上。
  湛时礼安静凝视他的眼睛,如同无声地安抚。片刻,他抬手覆住徐燊握着枪的手轻轻压下,侧过头,亲吻落在徐燊之前吻过的枪口上。
  “跟我回家。”
第41章
端倪
  之后是周末,徐燊在湛时礼家鬼混了两天,再到周日傍晚,他们一起又去了医院。
  徐世继刚吃了点东西,疲惫靠在床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徐燊坐在旁边没话找话地跟他闲聊,湛时礼出去接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湛时礼回来到床边小声跟徐世继说:“老板,菲律宾那边来的电话,是您亲自接还是……”
  “按免提吧。”徐世继闭着眼皱眉道,实在没力气接电话。
  湛时礼直接按开了自己的手机免提。
  电话那头的人操着一口口音浓重的中文跟徐世继问候:“您要查的事情我们已经找到了线索,前两天我们在南部苏禄省抓到了那几名绑匪其中的一个癞头哥,招呼了他几顿之后他交代出联系他们实施绑架计划的是个年轻女人,自称Fiona,半长卷发,大眼睛,左边嘴角下有颗痣,长得很漂亮……”
  徐燊闻言下意识抬眼看向拿着手机的湛时礼,眉梢一动。
  徐世继瞬间沉了脸,阴翳覆面,老态龙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叫Fiona,长得漂亮,嘴角有痣的年轻女人,徐子仁那位带进带出的女秘书就是。
  电话里的人又说了一些绑匪交代的绑架细节,挂断之后发来了几段他们拷问绑匪的视频证据。
  徐世继死死盯着视频画面半晌没出声,眼里的愤怒几乎化作实质。
  徐燊和湛时礼同时选择了沉默,这个时候并不需要他们多说什么,点到为止足够了。
  他们没有在这里久待,坐了一会儿徐燊叮嘱徐世继多休息,跟湛时礼一起离开。
  坐进车中,徐燊问湛时礼:“你是不是其实早就留了一手?”
  湛时礼随手帮他拉上安全带:“不是燊少爷你让我帮你安排的这些?”
  徐燊道:“说实话。”
  湛时礼不紧不慢地插下卡扣,说:“要不我费这么大工夫冒险弄假成真,是为了什么?”
  当初故意留着绑架现场的烟头让警方发现线索,查到那些绑匪跑路去了菲律宾,他早就算到徐世继不会善罢甘休,为的就是今天。
  徐燊要他将绑架一事嫁祸给徐子仁,其实他早就安排好了。
  徐燊眯起眼:“你不是说那些人根本到不了菲律宾?”
  湛时礼道:“是到不了,视频里的人不是真的绑匪,反正老板也认不出来。”
  徐燊抬手轻敲了敲他心口:“我爸真是老糊涂了,才会把你这头豺狼当做他的心腹养在身边。”
  “能把燊少爷你认回来,老板确实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湛时礼回呛,淡定退开坐回去,发动车。
  徐燊懒得再说,从他扶手箱里摸出颗糖剥开扔嘴里,靠座椅里若有所思。
  关于Fiona,湛时礼选择让她背黑锅,是因为她是徐子仁的秘书,或者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在想什么?”开着车湛时礼问。
  “没什么,”徐燊道,“你说我爸之后会怎么打算?”
  湛时礼没什么想法:“看着就是,无论什么,二少爷总之是不能如愿了。”
  徐燊认同,终于笑起来。
  车停下等红灯,湛时礼回头问他:“还去我家吗?”
  徐燊伸手,勾住了他领带,在指间绕了一圈:“不了吧,我都两夜未归了,明天要上班,送我回去吧。”
  湛时礼捉住他的手,捏了捏手指尖:“随你吧。”
  半小时后,车开回徐家大宅,湛时礼停车在门外,没有开进去。
  徐燊下车,车窗落下,他像每次一样弯腰看向车中人,笑着点了点唇:“Nic,回见,晚安。”
  湛时礼颔首:“晚安。”
  徐燊目送他离开,刚转身,后方有车回来在他身边停下,后座车窗降下,露出徐子康的脸:“阿燊你没开车吗?从哪里回来的?我刚好像看到了Nic的车?”
  徐子康说着还又朝前看了眼,湛时礼的车却已经开远。
  徐燊索性拉开车门坐进徐子康车中,让司机开进去。
  “刚去医院看爸,碰到湛先生,就麻烦他做司机送我回来了。”他自若说。
  徐子康瞥见他颈侧的痕迹,犹豫问他:“你这两天都不在家,是去了女朋友那里?”
  “嗯。”徐燊随意一点头。
  沉默须臾,徐子康忽又问:“你的女朋友叫Nicky?”
  徐燊目光转过来:“三哥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徐子康转开眼,小声说,“没什么,我随便问问而已。”
  徐燊没兴致多说,随便他怎么想。
  两天后,徐燊再次去医院看望徐世继。
  病房里除了湛时礼,还有一位律师在,他进门后徐世继让湛时礼和律师先出去,留下徐燊一个。
  “坐吧。”徐世继示意。
  徐燊在床头边坐下,徐世继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问他:“我如果让你做公司代主席,你能做好吗?”
  徐燊表现出意外,随即道:“我有信心能,就怕公司里没多人会服我。”
  徐世继确实欣赏徐燊这种自信但不自傲的个性,徐燊是几个儿子里最像他的,可惜生错了肚子,否则他也不用这么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