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焰炽 > 第57章
  其实他刚才心情确实不算太好,但在看到湛时礼出现后,忽然就顺气了,别的也不想再提。
  他们还是一起回朗庭。
  湛时礼下厨做了晚餐,简单的西餐摆上桌,以及烛光、鲜花、蛋糕和红酒。
  这是他第二次给徐燊庆祝生日。
  “你能喝酒吗?”徐燊不放心地问他。
  红酒在烛光里泛着黑曜石光泽,湛时礼微微颔首,举杯冲他示意:“生日快乐。”
  半杯酒下肚,徐燊眼里的温度比酒色更稠:“Nic,去年生日你送了我一把枪,今年你打算送什么?”
  湛时礼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一会儿吃完饭给你。”
  徐燊在酒柜第三层找到了他的生日礼物,他打开天鹅绒首饰盒,天然黑玛瑙耳钉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湛时礼自后靠上来,拇指摩挲他左侧耳垂边缘那颗小痣,贴近落下一个亲吻。
  “你送我这个?”徐燊说,“我没有耳洞。”
  “你戴这个肯定很好看。”
  湛时礼的声音贴在他耳畔,捏起一枚耳钉:“要戴吗?”
  徐燊感受到他呼吸里的热意,慢慢点了头。
  冷金属刺穿皮肤的瞬间,他睫毛颤动的动作停住,血珠滚落,在耳垂晕开暗红痕迹。
  前方玻璃酒柜映出俩人交叠的身影,湛时礼侧头,舔去他耳垂渗出的血珠:“疼吗?”
  “疼不疼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徐燊转过身,倚着酒柜,静静看着他,耳边的黑玛瑙在血色里生辉。
  针尖刺入皮肉,血线顺着湛时礼耳后淌下。他连眉梢都没动,盯着徐燊的眼睛,像盯住猎物的夜行动物。
  “对称了。”徐燊用拇指抹掉他耳后的血,轻声呢喃。
  湛时礼突然扣住他手腕按到酒柜上,靠近过去。
  烛火熄灭,黑暗里只剩下漫开的血腥味和失控的心跳。
  “其实还挺疼的,”徐燊的口吻很似抱怨,“Nic,你真的有够出格的。”
  但他愿意陪着一起。
  “感谢燊少爷纵容。”湛时礼低声说。
  徐燊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戴这个?”
  “你说藏着,”湛时礼的唇覆下,“那就留个暗号。”
第80章
老鼠
  卓盛股东大会现场,电子屏幕上定格最终计票数,投票结果尘埃落地——何铭正的董事局主席职位被正式罢免,连同他儿子何文晖的董事身份一起。
  主持人正在宣读计票结果,脸色难看的何铭正霍然起身,无视周围追随他的众多媒体镜头,脚步匆匆而去。
  无人在意他,之后是新闻发布会和现场签约仪式。
  湛时礼以卓盛董事的身份对外宣布卓盛与莱德基金正式达成合作,莱德基金注资卓盛并授权专利技术的利好消息一出,现场声浪此起彼伏。
  几乎在同一时间,卓盛一直处于低迷的股价终于开始回弹。
  徐燊正在看发布会的视频报道,蔡立豪进来他办公室跟他说事情,见他目不转睛盯着手机,无奈轻咳一声。
  “也不用一直盯着看吧。”
  徐燊将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了眼:“我的宝贝是不是特别帅?”
  “……”蔡立豪无话可说。
  徐燊问他:“你刚说什么来着?”
  “算了,”蔡立豪懒得再说了,反正也不是重要的事情,他的目光掠过徐燊耳朵上的那枚玛瑙耳钉,“这也是跟他一对的?”
  徐燊笑问:“好看吗?”
  蔡立豪彻底服气:“你们怎么不干脆戴戒指算了,真不怕被人说啊?”
  “我觉得挺好看的,”徐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钉,傍晚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投下细碎光影,耳垂那抹亮色也随之流转,“我很喜欢。”
  鸡同鸭讲。
  蔡立豪站起来打算走,转身时想想还是劝了他一句。
  “低调点吧。”
  徐燊压根没将他干哥的话放在心上,人走之后看了看腕表,也不早了,决定提前下班。
  刚下楼,却见湛时礼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等他,降下了车窗。
  徐燊走去驾驶座边,跟很多次一样,弯腰笑看向车中人:“湛先生,你又跑来肇启干什么?你今天也有空?”
  “工作结束了,”湛时礼微微侧过头,露出左侧耳朵上跟他一样的耳钉,看着他,“来约燊少爷一起吃晚饭,去吗?”
  徐燊笑着点了点唇,绕去副驾上车。
  车开出肇启大厦,湛时礼接了个电话,片刻后挂断。
  “股东大会结束后,何铭正被警方带走了。”
  徐燊稍微意外:“真的?他犯了什么事?”
  湛时礼淡声解释:“几年前卓盛开发深水埗的一个项目,为了低价收地,他收买黑社会强拆唐楼,当时有位独居老人拒绝搬迁,最后被活埋了,前两个月尸体被发现还上过新闻。”
  徐燊确实没想到,何铭正那个人嚣张了半辈子,最后竟然栽在了这种事情上?
  “我好像有点印象,他当时还找过Paul哥,Paul哥没干又去找别人了。不过他做这种事情怎么会留下证据?不像他的作风啊?”
  湛时礼点头:“Fiona,记得吗?这个女人当时就是他的人,偷偷留下了他跟黑社会交易的证据,成为弃子后不甘心,报复他而已。”
  徐燊乐了:“结果最后他是栽在了女色手里,色字头上果然有刀。”
  车停下等红灯,湛时礼回头,伸手一拨他下巴:“嗯。”
  徐燊拉下他的手,正经问:“你们今天罢免了何铭正,什么时候改选主席?”
  “主席位置暂时悬空,”湛时礼说,“卓盛不像肇启,那些股东各有各的盘算,没那么容易,慢慢来,也不会拖太久。”
  “还有个麻烦要解决,”徐燊提醒他,“高永诚。”
  湛时礼重新踩下油门:“他更不用操心。”
  晚餐结束快八点,湛时礼提出一起去朗庭,徐燊笑着拿湿纸巾擦了擦手,扔下时说:“今晚恐怕不行。”
  湛时礼眉峰一挑。
  半分钟后,徐燊的手机铃声响起,秘书打来电话告知他,刚接到医院那边通知徐世继心脏衰竭送去抢救,没能救回来。
  徐燊平静吩咐:“让人准备丧礼吧,该通知的人都通知到位,也准备一下新闻稿。”
  挂线后他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起身。
  “先走了,回去扮演最后一次孝子,湛先生自便吧。”
  湛时礼靠着座椅微仰头看向他:“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低调点,”徐燊经湛时礼身边过时停步,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耳钉,再抚过他的脸,“下次约你。”
  湛时礼只能作罢。
  徐燊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潇洒离去。
  -
  徐世继的死没有掀起什么风浪,甚至可以说徐家如今这样,就是该到他死真正给徐燊让位的时候。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连那些嘴最毒的八卦狗仔也顶多编排几句,那些不痛不痒的话影响不了徐燊分毫。
  徐世继死前改选主席的动议就已经在肇启董事局全票通过,上股东会不过是走个过场。灵堂上每天门庭若市,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全是冲着徐燊这位肇启新任主席来的。
  湛时礼身为徐世继前任助理,也特地过来灵堂拜祭,给徐世继上了炷香。
  在火盆边烧纸的徐燊规规矩矩地跟他鞠躬致谢,抬眼间对上湛时礼盯上自己的眼神,眉峰微动。
  灵堂上不方便说话,湛时礼走去后方座椅里坐了片刻,起身离开。
  客人渐少以后徐燊随意扫了眼手机,湛时礼几分钟前给他发来一条讯息。
  【燊少爷穿丧服挺好看的。】
  徐燊一眼看穿他的那些下流心思,懒得回复。
  七天后出殡。
  徐世继风光大半辈子,最后的下场也不过是黄土一抔,众人唏嘘几句,之后便不会再有人惦记他。
  回程车上,秘书跟徐燊聊起最近这段时间卓盛那边的情况。
  在接连公布利好消息后,卓盛的股价暴力回弹,算是转危为安了。
  “不过高永诚就比较倒霉了,空头仓位爆仓不说,他散布虚假消息不但证监在查他,听说商业罪案调查科也在查他,好像是他跟跨国洗钱组织有染,警方已经拿到证据,把他带走了。”
  “只怪他胃口太大了。”
  徐燊随口说罢,想起湛时礼那天说起这个人更不用操心时的语气,猜到湛时礼应该早有准备,大抵就是他给警方提供的消息。
  也许从之前徐子杰出事那时起湛时礼就已经在查高永诚的事,利用高永诚拉下何铭正后再将他一脚踢开、除绝后患。
  湛时礼这个人,果然心是黑透了的。
  徐燊抬手无意识地摩挲片刻左耳的耳钉,然后笑了。
  前座的秘书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接着说:“不过何铭正那边倒是出了点状况,他做的事情因为罪证确凿,警方原本不让保释,他律师以他身体健康出现问题为由,重新申请还是将他保出来了,之后没两天他人就失踪了。”
  “失踪了?”徐燊稍微意外。
  “是啊,”秘书道,“可能跑路了吧,他那种人,跑去国外还有机会东山再起,总比留这里蹲监狱得好。”
  事不关己,徐燊听听就算了,顺手滑开手机,恰有电话进来。
  来显上的名字竟然是徐子康。
  徐燊的手指滑上去,直接挂断,没兴致搭理这个人。
  半分钟后,徐子康发来了一张照片,徐燊面色微冷,那是他和湛时礼在朗庭的地下停车场车中的一张亲吻照。
  【不想照片公开影响你们的声誉,见面聊聊吧。】
  照片后面附了一个定位。
  徐燊回去公司处理了积压的工作,直到入夜,他独自开车出去,路上接到湛时礼的电话,问他晚上要不要约会。
  电台里正在播天气预报,今夜天朗气清,山中观星点能看到黄道光,是适合情侣约会的好地方。
  徐燊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问湛时礼:“想看星星吗?”
  “看星星?”湛时礼似乎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提议。
  徐燊的声音里带了笑:“Nic,我们偶尔也可以尝试一下正儿八经的浪漫约会方式吧?”
  湛时礼认同:“可以。”
  约定了见面的地方,徐燊心情很好地挂断电话,开车前往新界。
  徐子康约见他的位置,也在新界的山中,这边一处废弃了的独立屋。
  徐燊迈步进门,皮鞋碾碎了地上一片干枯的黄叶,吱呀声响也压下了他先前过分饱胀的心绪。
  霉味混着纸灰扑面而来,昏暗空间内只有铜盆里的火焰舔舐黄纸边角的一点光亮。
  徐子康佝着腰安静无声,他在烧纸,一张一张地数着手里的黄纸,徐世继今天下葬,他是在烧纸给徐世继。
  听到脚步声徐子康没有抬头,持续地将黄纸扔进火盆里。
  徐燊慢步走上前,歪过头冷眼看他片刻,以鞋尖轻轻顶翻了他的火盆。
  铜盆在地上滚了几圈,燃着火的黄纸四处飞散开,火星在徐子康裤管上烧出焦痕。
  “行了,徐世继都下葬了,烧这个也不嫌晦气。”徐燊轻讽。
  轮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徐子康枯瘦的手指抠进扶手的缝隙,忍着眼中恨意抬头:“照片看到了吗?”
  徐燊没什么反应:“拍的挺不错的。”
  徐子康咬住牙根:“你不怕我把照片发给狗仔?你们这种关系……”
  他的喉间发出嘶哑气音:“传出去不但他功亏一篑,你自己也会被肇启董事局质疑。”
  “徐子康,”徐燊弯腰捡起半张未燃尽的黄纸,火苗在他黑瞳里跳动,“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威胁过我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懂吗?”
  徐子康活不了多久了,没有了高昂医疗费维持生存质量,不用一年半载,他的生命就会走向枯竭。
  所以徐燊留着他,想看他苟延残喘、垂死挣扎,但不代表他可以威胁自己。
  “你连和他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徐子康冷笑,轮椅猛地前冲,青筋暴起的手抓住徐燊衣摆,“他为了你派人阴魂不散地盯着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所以呢?”徐燊用鞋尖碾灭最后一点火星,“要我夸你聪明?”
  他捏住徐子康手腕,像随意捏住一只将死的蚂蚁:“还是可怜你快死了?”
  纸灰在俩人之间纷纷洒洒,徐子康忽然笑起来,笑声里混着痰音:“你会可怜我?你杀人放火什么恶事你没做过?徐家这么多人,你害了一个又一个——”
  “谁会信?”徐燊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要是有人信你,你会坐在这里烧纸?”
  他说着俯身,一只手按住了徐子康的轮椅扶手,目露讥诮:“徐子康,我来这里不是来听你说这些废话的,是有件事情,我还真特别想看到你知道后的表情。”
  徐燊的声音顿了顿,眼里浮起更多的嘲讽:“你在这里烧纸,是还想做徐世继的好儿子?可惜了,你跟他真不是父子关系,你啊,是徐忠泰跟你妈偷情生的孽种——”
  轮椅轰然翻倒,徐子康倒地,突出的眼球里全是不可置信,像条脱水的鱼在地上抽搐。他的指甲在徐燊手背划出血痕:“我不信!你在胡说!你在污蔑爷爷!污蔑我妈!”
  徐燊站直身,轻轻一啧:“我还以为你会开心,庆幸自己其实还是徐家人呢。”
  徐子康蜷缩起身体,喉咙里滚出呜咽:“我不信……”
  徐燊居高临下地踩住他颤抖的手:“别想着拿几张照片威胁我,我说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没资格再在我面前放肆。”
  徐燊已经离开,汽车引擎声逐渐远去。
  徐子康瑟缩的身体慢慢停止抽动,他缓缓撑起上半身,满是泪的脸庞上那些激动情绪退去,变成了没有波动的冷漠麻木,最后的一点火光映亮他嘴角扭曲的弧度。
  沾了灰的右手掌摊开,一枚钻石袖扣停在他掌心里。这是刚才他扑向徐燊时,故意从徐燊衬衣袖口上攥下的。
  山上的观星别墅刚刚亮起灯。
  徐燊进门,湛时礼自客厅那头过来,走向他,张开双臂。
  徐燊停步,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去湛时礼住处外等人的那晚,同样的情形,其实从那时起,他已经把自己交了出去。
  和那夜一样,徐燊笑着上前,跳到湛时礼身上,用力抱住了他。
第81章
死亡
  搂抱着一起跌坐进沙发里时,昏黄壁灯罩住纠缠的身影,洇开一片暧昧暖色。
  徐燊两手捧住湛时礼的脸,拇指慢慢描摹过他眉骨上那道拆了线的疤。
  鲜红疤痕显出狰狞之貌,将湛时礼的浓眉生生切成两段,添上凌厉气势。
  “在想什么?”湛时礼低声问。
  徐燊沉默无声,指腹在他疤痕凸起的边缘打着转,被他的体温烘得发烫。
  他看见湛时礼瞳孔里的自己,一如他自己眼中看到的湛时礼,目光里藏着同样的对对方的热切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