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后，人群尖叫，警笛鸣响，治安人员握着讲话机奔向出事的地铁，越过了他们。
“什么是罗那门……”她继续问。
他不作应答。
刚出地铁站门，一辆出租车缓缓在他们身前停靠，冠亿开门，将VV扶进，然后俯下身拂起她的刘海：“她会送你回宾馆，这个晚上就待在房间不要出门，我会回来。”
VV一直都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
他关上车门，看向驾驶座上的女人，女人点头，发动出租车。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车窗没有拉下，天空中还飘渺着清冷的细雨，落进车后座，湿了她的左肩。
3
渐渐地，雨下大了。
女人按下按钮关上车窗。
冰冷细雨汇聚成滂沱大雨，猛烈地敲打车窗玻璃。
“他不告诉我的，”在如此暴雨中，她的焦距渐渐对向驾驶座上的女人，“你能不能说？”
“我很乐意。”后视镜中，女人开口，红唇精致而性感。
她有意识地看着后视镜中的女人的脸，跟刚才所见到的摩登女郎的脸相差无几。
“呵……”女人的心思与眼光向来缜密与精准，“我不是在地铁上开枪的那女人，她叫西舞，是我孪生妹妹，我叫南舞。”
“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
“因为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主人。”
“……什么？”
“四少爷已经将我送给你，你吩咐的任何事情南舞都会办到，如果西贝小姐想要知道罗那门以及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南舞会将自己所知道的全数告之。”
她沉默了会儿，既而问：“你跟你妹妹又是谁？”
“南舞之前一直都是少爷的专属手下，属罗那门行动部A组，最近才开始接手保护西贝小姐的任务，西舞跟我一个组，也是最近才接任我的位置成为少爷直属的手下。”
“罗那门……”
“是一个帝国。”
“……”
“称其为帝国毫不夸张，”女人笑笑，转动方向盘，在车流中自如穿梭，“罗那门在同行中一直就是个传说，他们成立的历史悠久，规模浩大，实力强大到恐怖……”
“究竟是什么？”她打断。
女人从后视镜里看着VV的眼睛：“一个杀人嗜血的黑道帝国。”
“……”她抬起眼，直视女人的眼，“他们是如何存在？”
“罗那门总部设在拉斯维加斯，在全球各国各地都分布他们的爪牙，一般来说罗那门中三分之二的人是如往常一般生活着，他们可以是酒店老板，肉摊伙计，街头混混，或者是天皇巨星，过气演员，市政议员，甚至是某国总统，罗那门对于他们来讲是一个至高无上的信仰，是生命的全部，而罗那门也会在他们每个人账户上按月打上高额钱款，一旦接到任务，即使是身败名裂也必须完成，有些人很幸运，可能一生都不会接到任务，但那有时也跟个人能力有关，这是后话了。”
VV闭着眼睛，眉头微皱：“我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你是罗那门的三小姐。”
“为什么？”
“因为你的母亲是罗那门大主人的妹妹，或许你的母亲刻意不让你知道这些事，但是现在你必须知道，因为这随时攸关小姐的命运，你香港的那位有钱爷爷是罗那门前任大主人，他年老后就将位子后传给他的儿女，一番激烈的厮杀后，是您母亲的大哥稳住了那个位子。”
“有多少人在厮杀？”
“您的爷爷有三个老婆，共育有五个儿子与一个女儿，您的母亲就是老幺，当初五兄弟之间的斗争很激烈，幸而您的大伯与您母亲的兄妹关系很好，才间接保住了性命。”
“然后呢？现在又是有多少人在厮杀？”她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仍旧很多，”女人口气一如往常，暗魅而轻缓，“罗那门一共有十名少爷与八名小姐，并不全是直系血缘关系，很多都是当年你那些败归的叔伯们认的儿女，为的是多一份竞争力，罗那门继承人之间的战争从来没有间歇过，就像一个残忍的格斗场，这一秒你仁慈，下一秒你就死亡，有时候的勾心斗角更像是三千佳丽的后宫，呵，残忍也有趣。”
……
“罗那门少爷小姐的排名与年纪无关，门内潜规则是按照老太爷也就是您的爷爷的欣赏度来排名的，而你，西贝小姐，是您爷爷最宠的小孙女，所以虽然在门内继承人中年纪较小，却排行老三，少爷还次您一个排名。罗那门现任大主人原本膝下无子，后来认了全球首富的孙子麦叶希为干儿子，也就是罗那门大少爷，但麦叶希无心参与帮派斗争，后来大主人失散多年的亲女儿被寻回，就是艾夏，这个你知道的，按辈分她是你的表姐，还是你娱乐圈的前辈，媒体都传你们关系很好。但是二小姐同样也对帮派事务不感兴趣，于是大主人将一大半的事务都交给了最有能力的冠亿少爷。”
……
“刚才袭击您的是罗那门的六少爷，八少爷与十小姐派出的人，他们分别是你三伯与五伯的干儿女，为人很急躁，在门内经常与其他少爷小姐发生冲突，这次竟然惹到少爷头上来，还是三人成组的，由此可见门内的继承人斗争开始白热化，大多数人开始结盟，将火力对准最受宠的小姐与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继承人的少爷。”
……
“而恰好，你们在外界眼中又是亲姐弟，威胁力相对而言更大，四少爷这边他们还没有能耐也没有胆量去动，所以才会派人想先解决一直被门内传与四少爷不和的小姐你。”
……
“但也并不是每次暗杀行动都是门内候选继承人派出的，还有一些拥护少爷的长老也加入了其中，原因很变态，他们知道少爷喜欢小姐，而作为罗那门大主人，在任时必须娶其中一位资深长老的女儿或孙女为妻，立为罗那夫人，而小姐在少爷心中的地位已经成为那些长老们的眼中钉，少爷两头不能顾全，所以之前一直保持与小姐的距离并在门内发出不合传闻，分散长老注意，但这次门内的厮杀已经波及到小姐，少爷违背长老意愿转入南校保护小姐，这已是公开向罗那门的两大势力挑战。”
……
“之前南校门口的枪击事件，学校的跟踪事件，与昨天的三角尺事件，都与罗那门有关，至于之前听说的您接收到恐吓信并受到过的伤害，少爷已经分派罗那门情报局去彻查，很快就会有结果。”
南舞说完的时候，出租车在宾馆门口停下了。
刚下车，南舞突然警惕起来，抓住VV的手腕。
她侧头，瞥到了宾馆不远处的红绿灯口，一个静静伫立着的男人。
她见过那个男人。
穿黑西装，戴墨镜，手中拿着一把长长的雨伞，伞尖沉默地叩着地面。
对，就是在枪击事件发生一个礼拜后，在医院后巷看见的那个男人。
“谁？”她问南舞。
“罗那门的独行杀手。”
“什么？”她不解。
“罗那门的杀手分两种，一种是行动部杀手，有A到F组，分别有指定受命的主人，其中A到C精英组全受命于大主人与四少爷，而D至F组就分派于其他长老与继承人，但实际上他们的行动还是受制于大主人的，独行杀手就是另一种，他们在社会上分别扮演不同的角色，当需要的时候就会被召回，但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究竟是谁雇佣了他们，他们只管接到任务然后执行，手段迅猛而血腥。那个人就是门内最厉害的独行杀手。”
南舞一边快速说着一边护着她走进了宾馆大厅。
VV回头，看见那个男人向着宾馆的大门慢慢走来，他的伞尖稳稳地顶着地面，令人胆颤。
“不要看他的眼睛，”南舞拉着VV，走得迅速，“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看他的眼睛，你无视他越久，他说不定就潜伏地越久，但你一旦注意到他，他就会行动，你就当刚才看到了个瞎子。”
“你打得过他吗？”VV提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南舞的脚步顿了一下，看着VV：“我跟他没交过手，但我也好歹是混在A组的人。”
大厅的大理石地板光滑锃亮，水晶吊灯璀璨无比，灯火如此通明。
“嗒－－嗒－－嗒－－”随着有节奏的敲击声，身后的寒意渐渐逼近了。
“小姐听着，”南舞镇定地站在原处，示意她看向大厅一侧即将到达的电梯，“电梯门一开你就进去，然后关门，我堵他。”
“你确定你……”
叮－－电梯门赶在她话音未落之前打开。
一切都来不及反应，南舞一把将她推向缓缓敞开的电梯门，然后转身正对拿伞的男人！
她几乎是跌撞进电梯，刚站稳身子就转身按上闭门键！
叮－－电梯门关上－－挡住电梯门口未及反应的莫名人们。
……
……
……
电梯缓缓往上升，她扶住电梯门，微喘气。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听得到紊乱的呼吸声。
紊乱的呼吸声－－
她猛地意识－－
电梯里不止她一人－－！
她迅速转身，后背重重撞上电梯门！
然后，时间冻结，大脑嗡地一声作响。
她的大脑经过三番四次的刺激，已然麻木，这时却又突然猛地复苏过来，身子无力，顺着电梯门滑下，嗵地一声瘫坐到地上。
她的面前，林苏蓉与一个男人尴尬地站在一起，男人的手还亲昵地放在林苏蓉的腰间，来不及收回。
这个男人，VV认识，龙天爱的父亲，本市市长。
4
宾馆房间，落地窗外，大雨滂沱不止，整个城市被蒙上一层水雾，什么都看不清。
VV抱着靠枕盘腿坐进沙发，她的那一方，光线微弱。
“哗－－”林苏蓉将窗帘拉上，她的粉色长发显得更加暗淡了。
大概相互都如死寂般沉默了半分钟，林苏蓉走到镜子前，将自己盘绕在肩头的妩媚长发盘起，擦掉透着成熟韵味的妆容，系好颈间头两个纽扣，然后，她就回复往常般端庄贤淑。
VV开口了，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但穿透整个房间：“你怎么对得起她？”
林苏蓉在梳妆台前慢慢坐下，从镜子里看着她：“我控制不了你这孩子，你要说出去就说吧，只是，我希望你不要说出他的身份。”
VV笑得苍白：“我问你怎么对得起她，你却跟我扯这些狗屁的言论……”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爸？”林苏蓉很包容她的口气，脱下镶着昂贵水钻的蓝色高跟，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常穿的黑色简约高跟鞋，穿上。
“我说的是林知珊。”她看着她。
林苏蓉的动作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与那孩子无关。”
“贤德的校长母亲却是市长的情人，这种身份转换你让她如何接受？”
林苏蓉将蓝色高跟放进包中：“如果没人告诉她，她永远都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你就像这样理所当然地剥夺过她的多少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