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汐再醒来,是在清冷华丽的国师府。
华鼎香炉,尘烟缭绕,有一股仙气飘飘的味道。
“小姐醒了?”一名戴着黑狐面具的侍女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国师说这药能暂时压制您体内的毒性,小姐趁热喝了吧。”
苏染汐嗅了嗅药味——解不了她身上的毒,但确实可以压制毒性发作。
看来这位国师也是同道中人。
苏染汐喝了药,身体恢复了不少气力,想起昨晚未曾摘下的面具,心中疑虑尚存,扭头问侍女:“国师呢?我想当面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传言中,国师陌离精通炼丹占卜、算命改运,道法造诣极为高深,深得皇帝信任。只是为人古怪孤僻,来往总是一张银狐面具,从不与人相交,身边只跟着一位黑狐面具的侍女,更显神秘莫测。
除了皇帝,从没有外人能踏进国师府半步。
陌离为什么会救她回来?
侍女泰然道:“国师大人每日要闭门修行三个时辰,不方便见客。小姐要去何处,奴婢派人送您离开。”
这丫头急着下逐客令,难道是国师不想再见她?
心虚了?
这国师府上下处处都透着神秘莫测的气息,让人浑身不自在。
苏染汐没有强求,带着疑虑回到王府,立刻去配置解药。
待会儿见到夏凛枭,她得确认一下他的腿是不是真的残疾了!
他和陌离之间,除了那袖箭之外,似乎还有某种微妙的联系。
苏染汐服下解药之后,第一时间去找夏凛枭,却被玄羽拦在了门外。
“我是来送解药的。”苏染汐好声好气的解释。
玄羽一脸厌恶和防备:“王爷还在休息,任何人不准打扰。”
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染汐懒得和他废话,突然朝着他身后喊了声:“王爷!”
玄羽下意识回头,后脑勺突然一阵剧痛袭来,不甘心的倒在了苏染汐的拳头之下。
苏染汐抬脚跨过玄羽,推门而入。
结果寝殿里压根没人,她不禁心生怀疑。
夏凛枭明明中了毒,玄羽也知道她是来送解药的,可依旧拦着她不准进,莫非是要掩饰夏凛枭的行踪?
这时,床帐后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第5章
王爷别害羞
苏染汐拔下簪子握在手里,上前一把掀开床帐,却只看到一面平平无奇的墙,方才的异动销声匿迹了!
这墙……
不对劲
苏染汐细细打量一番墙上的纹路,抬手点按一圈,突然摸到一处不起眼的突起,轻轻一按。
墙面骤然从中分开!
紧接着,一匹绫罗朝着苏染汐席卷而来。
扑通一声!
水花四溅!
苏染汐狼狈地落入泡满药材的温泉池中,挣扎间,双手不慎在水下摸到冰凉结实的肌肉。
这是……男人的腿!
苏染汐抹了一把眼睛,水珠散去,近在咫尺的是一幅让人流鼻血的美人沐浴图。
夏凛枭泡在池水中,俊美如天神的脸颊因为排毒散热而微微泛着红,蜜色肌肤凝着细密晶莹的水珠,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条蜿蜒而下,衬着苍白的唇色,有种寒冰火种的矛盾美感。
难怪夏凛枭身中漓火之毒,毒素这么久依旧只滞留在双腿,未曾扩散到五脏六腑……原来是每天泡温泉药浴,抑制毒性蔓延。
温泉里的每一味药材都堪称奇珍,世间罕见,也只有夏凛枭能在短时间内搜集到这么多奇药救命了。
突然!
夏凛枭睁开凌厉的双眼,愤怒的看向苏染汐:“不知廉耻的女人!你还要摸到何时?”
苏染汐恍然回过神,看着他愤怒的俊脸,不仅没有收手,反而顺着他遒劲有力的大腿往下摸了摸。
“王爷别害羞嘛,这不举之毒的解药我已经带来了,不过在解毒之前,我需要顺一下王爷腿部的七筋八脉,以防它和漓火之毒的药性相冲,再重伤了王爷的腿。”她光明正大地趁着解药的机会,想看看夏凛枭的腿是不是真的残疾!
“!!!”虽说夏凛枭为了缓解毒性,封闭了筋脉与内息,所以身体暂时还不能动弹。
可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摸来摸去地调戏自己的残疾双腿,死人都能被气活!
夏凛枭体内一股燥郁之气四处流窜,气得咬牙切齿,“苏染汐,滚出去!”
伴随着一声厉喝,池水突然沸腾起来,水温急速上升,烫得苏染汐连忙收手爬出了池子。
这人的内力太强悍了!
中毒这么深,竟然还能在一瞬之间催生这么强大的内息。
果然变态!
苏染汐将解药放到一旁,识趣地说:“王爷慢慢解毒,我先回冷阁了。”
她离开时,还顺手把机关墙复原了。
想起昨晚她开千机锁的利索,夏凛枭眼神微变,
苏染汐不仅会解毒,还深谙机关之术!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待调息结束,夏凛枭服下解药,很快内力就恢复了大半,两毒相冲的疼痛也消失了。
他信了苏染汐确实医术了得,但心里的怀疑和警惕更多了。
传言中的相府庶女蠢笨丑陋,心思浅显,没听说过会医术而且力气这么大,还是个机关术大家。
要么这个苏染汐是假冒的;要么她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别有用心。
一个时辰后。
夏凛枭一袭玄衣倚在榻上,听玄羽一边汇报手下人跟踪苏染汐的经过,一边忿忿不平道:“这个苏染汐真是太恶毒了,对亲姐姐都下此毒手!幸好神医元鹊今天抵达京都,相府和元鹊又交情匪浅,才让宁小姐得了神医的解药,立刻就差人给王爷送来……宁小姐真是对王爷用情至深!”
夏凛枭眸光一闪:元鹊医术虽高,行踪向来成谜。
他中毒之后寻了两个多月都没找到人,今日元鹊回京的时机竟然这么巧吗?
玄羽以为夏凛枭的毒是苏淮宁的药解的,骂起苏染汐愈发起劲:“苏染汐为苟且偷生谎称自己会解毒,结果跑出去一夜未归,方才还偷袭我强闯您的寝殿……这种居心叵测的毒妇就该碎尸万段!”
夏凛枭突然冷声斥道:“玄羽,去领一百鞭!”
“王爷?”玄羽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就一脸迷茫的被暗卫拖走了。
“再细细查探苏染汐的生平过往,事无巨细,本王都要知道。”夏凛枭淡淡道。
“是。”暗卫队长墨鹤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夏凛枭身后,低调沉默的像个隐形人。
夏凛枭垂眸思忖着什么,指尖漫不经心的敲打着床榻,突然动作一顿!
他摘下袖箭机关盒扫了一眼,面色微变:“少了一支!”
墨鹤那一潭死水般的眸子难得有了波动。
这袖箭机关盒是高人为王爷量身打造,只有他的纯阳内力才能催动机关,操纵袖箭。
所以世人才称之为独一无二的战神之箭!
“除非是顶级的机关高手,否则没人能使用王爷的袖箭。”墨鹤沉声道。
“机关高手么?”夏凛枭想到苏染汐开机关的熟练手法,神色陡然一凛,“去冷阁!”
……
冷阁之中正炊烟缭绕,香气四溢。
苏染汐忙活了一夜,肚子饿得咕咕叫,没人伺候她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溜进厨房拿了好些食材,煮了一锅麻辣烫。
刚摆上碗筷,准备大快朵颐,门就被人粗暴的撞开了!
膀大腰圆的管家婆子指手画脚的冲过来:“果然是你偷了厨房的食材,相府怎么会养出这种蝇营狗苟之辈!”
她抓起苏染汐的碗就要摔!
“谁敢动我的东西!”苏染汐脸色一沉,抬手将筷子猛地往她指尖一插!
噗!
筷子擦着张嬷嬷的指腹边缘,深深榭入了木桌中,脆弱的桌板登时裂开了一角。
“你……”张嬷嬷惊恐地瞪大眼睛,下意识丢了碗缩回手指。
她哆嗦着躲入了身后的仆从身后,指着苏染汐又惊又气:“你这泼妇偷了东西,竟还敢使蛮力伤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爷?相府怎么教你规矩的?”
“王府的规矩,只对我一人可见?”苏染汐一脚将张嬷嬷踹出门外,居高临下道:“我可是圣旨赐婚的战王妃,论世俗规矩,论皇家礼法,你们这帮刁奴见了本王妃也该三跪三拜,请安见礼!谁给你的狗胆如此嚣张?”
“你!”张嬷嬷脸色变了变。
不想区区一个庶女竟如此伶牙俐齿,气场强势,她一时有些拿捏不住。
这时,苏淮宁袅袅婷婷的拨开人群走了进来,“张嬷嬷是宫里出来的大掌使,陪伴王爷多年,地位非同一般,汐妹妹怎能这般嚣张以待?”
她扶起张嬷嬷,扫了一眼热气腾腾的麻辣烫,阴阳怪气道:“汐妹妹怎么说也是相府千金,怎能学这些偷鸡摸狗的伎俩?这事传将出去,丢的可是枭哥哥的脸!”
“夏凛枭是我的夫君,你一口一个‘哥哥’,是要下蛋怎么着?”苏染汐打量她一眼,冷笑,“毒这么快就解了,你果然和幕后黑手有干系。”
苏淮宁面色微变,正要反驳,余光看到门口一抹衣角,不动声色的抓着苏染汐的手往麻辣烫里按。
苏染汐下意识一推。
苏淮宁像是排练好了一般,掀翻麻辣烫倒在了一地热汤中,“啊!好疼……汐妹妹,你就这么想置我于死地吗?”
苏染汐皱眉,回头看向门口。
果然——
夏凛枭眸含怒色,冷冷的看着她:“苏染汐,你在干什么!”
第6章
本王该赐你何种死法
嗖!
熟悉的利箭破空声响起,朝着苏染汐的手掌刺过来!
正是那只推倒苏淮宁的手。
他是要为苏淮宁出气?
苏染汐眼神一凛,迅速闪身避开,可这支袖箭蕴含了强大的内力,速度实在太快,最终擦着她的手背飞出去,狠狠扎入石墙之中。
墙面顿时裂成蜘蛛网状,可见箭气之强,分明是要射断她这只手掌!
剧痛袭来,苏染汐低头一看,手背上的皮肤几乎被袖箭一分为二,开裂的伤口外翻,血肉狰狞。
鲜血汩汩,落入一地尘土之中,绽放出朵朵灼目的红梅。
为了给心上人出气,夏凛枭竟然不惜当众射伤圣旨赐婚的王妃……
这男人够狠,也够痴情。
“枭哥哥,姐姐只是一时气愤才推我的,求你不要杀她。”苏淮宁面上担忧求情,眼底却划过一抹得意之色——这一摔若能换得苏染汐非死即伤,也就值了。
众人不禁厌恶后退,远离苏染汐这心狠手辣的丑八怪……
竟敢动王爷心爱的宁小姐,死有余辜。
苏染汐看着苏淮宁虚伪的绿茶嘴脸,脸色阴沉——夏凛枭好歹也是一代战神,怎地瞎了眼看上这种茶里茶气的白莲婊?
她刚一抬脚,夏凛枭摇着轮椅上前,脸色冷酷:“你再敢对宁儿动手,本王要你的命!”
他话里话外杀气凛然,众人吓得敛眉屏息,不敢靠近。
唯独苏染汐唇角一扯,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王爷既然这么喜欢姐姐,不如随我入宫请旨废了这王妃之位!”
众人大惊:这丑女是不是吓傻了?
当初是苏染汐死皮赖脸地拿清白之身换来的王妃之位,昨夜甚至还胆大包天地对王爷上下其手……
怎么现在又要作天作地的退婚了?
苏淮宁也怔了怔,下意识看向夏凛枭的双腿,一时不查就让苏染汐抓住了手腕,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你干什么!”
“我很乐意成全两位的郎情妾意。”苏染汐的指尖刻意划过苏淮宁烫红的手背,以报自己被射伤之仇。
她满意地看着众人阴沉的面色,“既然大家都认为我是故意伤了你们王爷的心上人,我若是不当众坐实恶行,岂不是白白担了这恶名?”
苏淮宁疼得脸色发白,泪盈盈地看向夏凛枭:“枭哥哥……呜!好疼!”
“苏染汐,你把本王的警告当作耳旁风了?”夏凛枭危险的眯了眯眼睛,看着楚楚可怜的苏淮宁,顿时起了杀意,“放了宁儿,否则本王将你碎尸万段。”
他一抬眸,墨鹤顿时拔剑出鞘,冷冷指着苏染汐的眉心:“放人。”
人狠话不多。
“我这人心眼比针眼还小,有仇必报,所以今日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苏染汐又用了几分力,抓得苏淮宁失声尖叫:“疼疼疼!妹妹,你为何这般对我?”
“妹你个头。我娘只生了我一个,少来攀亲戚。”苏染汐冷笑,低声讽刺,“苏淮宁,我这人是直肠子,日后你再敢故技重施,我会让你‘假戏真做’!”
“你……”苏淮宁愣了一下,竟然教她阴冷的讽刺吓住了,浑身发冷。
看到这一幕,夏凛枭眼底杀气凛然,却没有立刻下死命令。
苏染汐并无内力,真要出手杀了苏淮宁,怕是来不及逃跑,顷刻之间便会死在墨鹤剑下。
她为何行凶如此张扬?
当真不怕死?
或者她有什么底气,认定自己不会现在杀了她?
他想到那支消失的袖箭,皱紧了眉。
气氛肃杀之际,张嬷嬷突然朝着苏染汐撞过来:“你这黑心烂肝的丑八怪,赶紧放开宁小姐!”
“是你让我放的啊。”苏染汐本来也没想杀人,看她跟个炮弹一样砸过来,随手将苏淮宁扔出去。
两人瞬间跌作一处。
张嬷嬷被苏淮宁压在底下吃了一嘴的泥,气的两眼发黑,“苏染汐,宁小姐好心赶来王府为你解围,你忘恩负义倒打一耙,还敢当众行凶,到底有没有把王爷放在眼里?”
说着还刻意看了眼脸色嗜血的夏凛枭,暗暗讽刺苏染汐蠢钝如猪,干坏事都不知遮掩。
她当众嚣张至此,定然会惹怒王爷,招来杀身之祸。
苏染汐冷冷扯唇,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背,望向夏凛枭的眼神讽刺又倔强,“王爷,我今晨也给苏淮宁下了昨夜的毒,她若没有解药,怎能站在这里茶里茶气的演戏?”
“这么短的时间内,王府都寻不到的解药,她一个闺阁千金又是怎么得来的?”
众人眼神各异。
苏染汐这是狗急跳墙了吗?
竟然蠢到污蔑宁小姐和下毒之人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