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仆从都是苏淮宁的人,闻言露出轻蔑不屑的眼神,一如往常地看不上这个丑陋不受宠的庶女。
苏染汐眉眼未动半分:“临玉从小和姐姐一起长大,情谊非同一般,如今她生死不明,姐姐都不去看一眼吗?”
苏淮宁闻言,压抑许久的怒气和不甘顿时潮涌而上,理智一时没绷住,压低声音讽刺道:“苏染汐,别以为自己嫁入王府就能压我一头!枭哥哥不过是奉旨被迫娶了你,你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就你这张人见人厌的丑脸,哪个男人看了不恶心?”她自以为声音小,其他人听不见,面上还带着温柔的笑,似乎是姐妹私语一般亲密。
殊不知青鸽并不是普通丫鬟,而是训练有素的暗卫,一字不漏地将她尖酸刻薄的话听了去。
她浅浅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趾高气昂的苏淮宁,似乎和以往听说的温柔可人不尽相同。
青鸽虽然是王爷的暗卫,但一直养在关外,不司护卫之职,是以很少在人前出现,以前并未和苏淮宁有过交集。
只是暗卫之中有个玄羽时常夸奖宁小姐的美貌才气,众人更因为苏淮宁对王爷有救命之恩,所以一直认为她才是命定的战王妃。
如今一见,似乎传言不可尽信。
“我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心里没数吗?”苏染汐眼底的寒意骤然迸发,吓得苏淮宁脸色一白,“你胡说什么!”
‘美人泪’之毒出于元鹊之手,毒发征兆除了蛛纹之外,内在症状都非常隐秘,当年连太医院的人都诊断不出来,她怎么会知道毁容真相的?
苏染汐突然抓住苏淮宁的胳膊,悄然将藏在指缝中的药粉弹入她随身携带的香包之中,“姐姐,坏事做多了总会撞到鬼的。我等着看你的报应!”
她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青鸽皱了皱眉,沉默地跟了上去。
“就凭你?”苏淮宁望着苏染汐嚣张单薄的背影,后怕过了劲儿,顿时不屑冷笑:“今晚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西苑在相府最偏僻的角落,比王府冷阁好不了多少,人迹罕至,荒凉破落,里里外外只有个守门的胖丫头。
见苏染汐带人回来,那丫头甚至连礼都不行,翻了个白眼就打着哈欠回房睡觉去了。
苏染汐皱了皱眉,暂时没有计较。
她刚踏入房门,就被青鸽抓住了手,指尖尚有一丝残留的黄色毒粉。
“你给宁小姐下了什么毒?”
第14章欲行不轨
青鸽冷声警告,“王妃,宁小姐不仅对王爷有救命之恩,还是王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我不管你和宁小姐过去有何龃龉,你最好不要触碰王爷的底线。”
苏染汐抽出手,大方的承认了:“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倒是你,身为监视者,难道不该直接跟你家王爷告状吗?为何要多此一举跟我说这些?”
青鸽眼底闪过一抹恼怒:“我可不是帮你,少自作多情了!”
“我先前饶你一命,你这是在报答我的不砍头之恩吗?”苏染汐勾着青鸽的下巴,调戏似的笑了笑,“面冷心热,口嫌体直……不愧是夏凛枭带出来的人!”
“你!”青鸽正值妙龄,平素只和动物打交道,哪里受得了她这般激?登时气得红了脸!“粗鄙放浪!不可理喻!你这样的女子,连王爷一根头发都配不上。”
青鸽转身就走。
苏染汐笑了笑,“尽管如实向你家王爷告状,我一向敢作敢当。”
说完还扔给青鸽一瓶伤药,“这药一日抹在患处三次,七日便可痊愈。你跟腱旧伤未愈,不宜疾行,直接飞鸽传书吧。”
青鸽脚步一顿,一时竟然弄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
“收买人心这一招对我没用,我一定会如实汇报给王爷的。”她面无表情地将药放在桌子上,闪身离开。
……
夜色渐临,月色氤氲,星光朦胧。
晚膳无人来请,也没人送饭过来,苏染汐并未发难,途中悄悄光顾了相府的仓库,偷了些王府药库没有的珍稀药材,之后关在房间捯饬解毒的面泥。
这面泥可加速面上的毒素代谢,内服外敷齐上阵,可缩短解毒时限,早日恢复容貌。
不过,她还是需要尽快寻能工巧匠订制一套银针药盒,针灸刺穴配合药物治疗,才能彻底清除七筋八脉内隐藏的慢性毒素。
苏染汐熄了灯,敷上黑乎乎的药用面泥后躺在床上小憩,不多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窸窸簌簌的动静。
她睁开冷厉的双眸,不禁冷笑。
终于来了!
苏淮宁果然不甘认输,安排了后招。
苏染汐佯装熟睡。
来人原本还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后来见床上的女子安然入眠毫无反应,顿时大胆起来,边走便脱下松垮的外衣。
少女玉体窈窕,笼罩在层层叠叠的绫罗纱衣之下,白皙娇嫩的皮肤仿佛一掐就能滴出水来,呼吸起伏的身材弧度更是惹人垂涎。
男子不禁轻叹一声:“这脸虽丑陋不堪,身材却曼妙不可言,关了灯睡起来必然销魂至极。”
他迫不及待的脱个精光,摸索到床上就要对苏染汐欲行不轨,一股大力突然袭来,将他掀翻在床。
轰!
脆弱的床板似乎承受不了重压,摇摇欲坠。
“染妹妹,我是林壑哥哥啊!”林壑疼的龇牙咧嘴,还不忘吞咽着口水诉衷肠,“听说你一日未曾进食,那帮下人见风使舵如此苛待你,我便跟从前一样,特意来给你送些吃的……”
还没说完,苏染汐抬脚踩向他小腹,一脚便让他整个人嵌入床榻之中,活生生将木雕大床砸出了一个人形巨坑。
原主被打入西苑之后总是备受欺凌,丫鬟仆人统统不把她放在眼里,衣食住行多有苛待,经常饿着肚子蹲下人房的剩饭,被林壑发现之后,他便经常偷些吃食送过来,倒也算青梅竹马。
可随着时间流逝,两人渐渐长大,林壑看原主的眼神逐渐变得淫邪不干净,多次从身后对原主曼妙的身材上下其手,不过最终在看到原主的丑脸之后又恶心逃走。
“你分明是苏淮宁的狗腿子。”苏染汐陡然低头靠近林壑,发出阴沉的笑声,在阴暗的夜色中显得冰冷又吓人。
林壑一抬头,借着窗外隐约的光线,只能看到一双白色的瞳仁飘在上方,看不到人脸的轮廓,“啊啊啊,有鬼啊!”
苏染汐还没动手,林壑已然吓得昏死过去。
“没用的东西。”苏染汐丢下林壑,出去找了一圈,发现大夫人派来的胖丫鬟正在院子外鬼鬼祟祟。
目光一转,她从背后悄然靠近,拍拍胖丫头的肩膀:“阿兰!”
阿兰刚一回头,看到一张黑乎乎的鬼脸,吓得张大嘴巴险些失声。
刹那的功夫,苏染汐将一颗药丸丢进阿兰口中,捂着她的嘴巴将人打晕,轻松地扛进了房间。
……
月夜星色明,安静的相府突然的热闹起来了。
苏相匆匆更衣带着人到门口,见到坐在轮椅上一身玄衣的夏凛枭,连忙迎上前行礼:“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夏凛枭淡淡颔首,扫了人群一眼,不见苏染汐和苏淮宁的身影,面色顿时沉了沉:“王妃呢?”
“王妃?”苏相愣了一下,显然一时没想起这号人物。
大夫人温和地上前行了一礼:“染儿今日回门,我和相爷分外不舍,特意留她夜宿,这会儿……想是睡了吧?”
苏相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庶女王妃,讪讪地点头,“夫人,王爷亲自来了,还不去差人把王妃唤来?”
大夫人正要派人过去请。
夏凛枭想到苏染汐说过她幼年在相府被下毒导致毁容,一时面无表情地说:“不必了,本王亲自过去。”
大夫人不动声色地僵了一下,和苏相对视一眼。
奈何夏凛枭发了话,谁也不敢擅自劝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西苑去,路越走越偏,难以想象富裕华丽的相府还有这样荒凉的地方。
苏相好几次想解释两句,看到夏凛枭阴沉的面色顿时把话又咽了回去。
反观,大夫人平静许多:“染儿这孩子性格随她母亲,喜静。打小就不爱身边跟着人,说是束缚了自由,相爷竟也宠着,特意将西苑送给染儿居住……”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夏凛枭的脸色,试探一般地问:“这孩子嫁了人,也不知这过分安静的性子可讨王爷喜欢?”
“安静?”夏凛枭抬头看向笼罩在月色中的荒凉院落,冷冷一笑,“禁足冷阁都能把王府闹得人仰马翻,夫人所言未免太谦虚了。”
大夫人面上露出尴尬抱歉的神色,眼底却闪过一抹亮色。
看来王爷对苏染汐并不满意,否则也不会将人发配冷阁禁足。没有王府做靠山,她对付一个庶女就简单得多了。
苏相闻言脸色一变:“这个逆女,竟敢在王府造次,看我不好好罚她!”
他深觉丢人,踹开院门就往里大步走,一副要亲手教训苏染汐的架势,身后人连忙跟着劝。
待一行人走到门口,为首的苏相却陡然停下了脚步,面色青白交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大夫人连忙扶着他:“相爷,怎么了?”
苏相一转身,下意识拦着夏凛枭,“王爷……”
众人正不明所以,屋内的吟哦声突然变得高昂嘹亮起来。女子的暧昧娇喘和男子的狂野低吼错落成曲,听得人面红耳赤。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难怪二小姐非住这么偏,原是方便深夜跟野汉子私会!”
第15章
活阎王捉奸
这时,又有下人‘恰好’捡起落在墙角的玉佩,讷讷道:“这不是林壑的贴身玉佩吗?他日日带着不离身的。”
下人们相视一眼,惊愕不已。
“二小姐以前就一直和林壑关系亲密,府里人经常看见二人深更半夜在西苑幽会呢。”
“没想到二小姐嫁入王府了还这般不安分,顶着那么一张恶心巴拉的脸,还不安分地到处勾搭男人……”
“住口!”大夫人陡然厉喝一声,“将这几个多嘴多舌的东西拖下去,杖责!我看谁还敢在背后编排二小姐。”
几人脸色一变,来不及求饶就被捂着嘴拖下去了。
其余人下意识看向夏凛枭,被他身上凛然骇人的杀意和暗黑气息吓得噤声,纷纷后退,有意无意让出了通向房门的路。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做活阎王捉奸路上的拦路石!
“开门。”夏凛枭攥紧了轮椅扶手,眼神黑沉沉的满是杀气。
墨鹤长剑出鞘,剑尖一扫便将整扇门劈得四分五裂,剑法之凌厉吓得一众人连连后退。
床榻上颠鸾倒凤的男女俱受到了惊吓,满脸潮红地从情欲中清醒片刻。
赤身裸体的女子看到这浩大的阵仗,连忙捂住被子藏起来,发出尖锐的叫喊声。
夏凛枭看着瑟瑟发抖的那团被子,黝深的眼神危险地眯起来。
苏相气得脸色铁青,一把将茫然的林很拽下来,厉声斥道:“林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引王妃!”
感受到这股凛然的杀意,不着寸缕的林壑捂着凉飕飕的双腿,连滚带爬地下了床:“王……王爷饶命!相爷,夫人,可奴才同二小姐是两情相悦,情不自禁……”
还没说完,只见一道寒光闪过。
墨鹤的长剑赫然插在他两腿间,只差毫厘便能要了他的命根子!
林壑当即吓得尿失禁:“王爷饶命啊!都是王妃主动勾引奴才的,奴才看见她那张脸就恶心得吃不下饭,怎么会主动跟她欢好呢?”
夏凛枭蓦然抬眸,幽冷的眼神仿佛利刃一般,比墨鹤的长剑还要吓人,登时吓得林壑白眼一翻竟然昏了过去。
一众下人躲在门外看热闹,眼角眉梢都是对苏染汐的嘲讽和鄙夷,似乎预见了她的死期。
大夫人扶着险些气晕过去的苏相,红了眼睛:“相爷,怪我没把染儿教好,谁知她竟然这般糊涂!”
噗通一声。
她朝着夏凛枭跪下,狠狠磕了两个头,哀声求饶道:“王爷,染儿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做错事,求王爷饶她一命!有什么惩罚,我身为嫡母愿意代她受过。”
众人一听,不免感怀于夫人的善良大度,为了区区一个庶女这般委屈自己,再想想苏染汐白日里逼迫大夫人亲自到门口迎接的手段,未免显得更加忘恩负义了。
苏相连忙将温柔善良的妻子扶起来,绝情地斥道:“这个孽障自作自受,相府绝不包容。今日老夫就跟这逆女断绝关系,任凭王爷处置。便是尸体,日后也和相府无关。”
夏凛枭冷眼扫向众生百态,面无表情地将视线落在依旧抖个不停地被褥上,“墨鹤。”
墨鹤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把被子掀开,将两人公开处刑。
苏相还想要这老脸,连忙阻止道:“王爷,不如遣退左右后再处死这孽女,总要顾及王府的颜面……”
夏凛枭充耳不闻:“苏染汐若真胆敢背叛本王,便是将她抽筋扒皮吊在城门口凌迟示众又如何?”
苏相看着冷肃的眼神,顿时不寒而栗。
果然是杀伐狠辣的活阎王,为了惩罚背叛之人,男人的面子都不要了!
是个狠人。
墨鹤抬手一掀,拎着被子将那瑟瑟发抖的女子整个扔到了地上,骨碌碌滚出一团白花花的肉体。
“王……王爷!”那女子蜷缩在一处,羞愧难当地抱着被子,身上肉乎乎地泛着惊恐的鸡皮疙瘩。
墨鹤怔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夏凛枭,丝毫没看到意外之色。
看来王爷早就猜到了。
这时,大夫人也没仔细看滚下来的女子是何模样,便迫不及待地脱下外衣罩着少女,挡在她面前低泣求饶:“王爷别杀染儿。她犯下这般荒唐的滔天大祸,我应当负首责。”
夏凛枭没说话,鼻尖一动隐约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气,抬头往后看了一眼,正和靠在门口的苏染汐对上了目光。
眼神交错。
一个冰冷无情,一个似笑非笑。
苏染汐手里捏着两根香喷喷的烤鱼,慵懒地靠在门口一边吃一边幽幽地说:“母亲,王爷还没发话,您怎么一张嘴就把我的罪名捶死了呢?”
“你……”大夫人震惊地看着门口怡然自得的苏染汐,转身掀开衣服,只见阿兰连滚带爬地躲在她身后,“夫人,救救奴婢吧!”
“怎会是你?”大夫人难以置信地失了声。
苏染汐走过来,笑着讽刺道:“私通林壑的人不是女儿,母亲似乎很失望?”
“苏染汐,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苏相黑着脸呵斥苏染汐,“她方才一直在为你求情!若不是你自己不检点,过去和林壑不清不楚,怎么会在自己的院子里闹出今夜的闹剧?”
苏染汐瞥他一眼,忽然红了眼睛,泫然欲泣:“父亲听了哪个小人的挑唆,竟然这般误会女儿?我虽然是庶女,可毕竟是父亲的骨血,这破落院子里连使唤丫头和看门仆役都没有,吃穿用度更不如母亲养的猫。”
苏相面色一僵,下意识看了眼夏凛枭:“胡说,阿兰不是你的丫头吗?”
“父亲见过吃得比主子还胖的丫头吗?”苏染汐委屈反驳:“今夜若非是院中无人值守,怎么会让林壑这无耻之徒闯进来同阿兰厮混?竟然还胆大包天地睡在我床上……呕!”
她扭头干呕了一会儿,眼泪汪汪的样子看着倒有些可怜,只是那张丑陋的脸颊冲淡了苏相心里那几分怜惜感。
夏凛枭面色微冷。
虽知她多少有演戏的成分,可今日所见所闻无不应证她往日的悲惨生活,让他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自己。
一时脸色变得愈发阴冷难看。
大夫人见状一哆嗦,连忙抹了抹眼泪,扑过来抱着苏染汐:“染儿,你这孩子想要使唤丫头怎的不跟母亲直说?过去母亲总以为你喜静,担心下人冲撞了你才一时疏忽……”
“幸好今夜你不在房中,否则定要被这两个污糟东西脏了眼睛。”顿了顿,她意有所指地关心道,“方才这么大的动静也不见你出来,这么晚了染儿去了何处?”
苏相闻言登时反应过来,冷声质问:“苏染汐,这两人刚巧在今夜幽会到你房间,你又刚好不在?怎么这般巧?”
言外之意:这该不是你设的局吧?
第16章
扮猪吃老虎
好一个倒打一耙,祸水东引!
苏染汐推开大夫人,举起两支烤鱼走到夏凛枭身旁,弯腰亲昵地把烤鱼递给他:“我去给王爷烤鱼了啊。”
夏凛枭皱了皱眉,下意识要推开她的手。
苏染汐眼疾手快地撕下一片鱼肉塞他嘴里,情意绵绵地看着夏凛枭的眼睛:“青鸽传话说王爷对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夜就要来相府寻我,我心里感动自然想要报答一二。”
她委屈地咬了咬唇,“奈何西苑穷得叮当响,我饿了一天也没个人送饭来,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带着青鸽去涟漪阁抓了几条胖头鱼烤了吃。”
听到‘涟漪阁’,苏相和大夫人俱是脸色一变,神色各异。
而青鸽冷冷地站在门外,看到这阵仗才知道苏染汐大半夜突然发疯拽着她去抓鱼是什么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