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陌离只是绷直双腿,从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仿佛对这种程度的疼痛刺激早就习以为常了。
  “无碍,我是要做一代豪侠的人,从小就不怕疼。”
  苏染汐眯了眯眼睛,连下三针,一边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不是天生不怕疼,因为你的肌肉本能骗不了人。”
  顿了顿,她哑了声音:“只是习惯了疼,所以身体麻木了,心里忍得住。”
  最后一针落下,陌离突然颤了一下。
  空气诡异地平静下来,谁都没有先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死寂。
  “王妃!”这时,青鸽终于压制了迷烟,拼了命地跑过来。
  苏染汐听到动静,迅速给陌离拉上裤子,像是生怕旁人看到一般。
  陌离轻笑一声,愉悦显而易见。
  “笑个鬼!大傻子。”苏染汐小脸一黑,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青鸽用轻功迅速逼近,不期然看到两人一马的和谐背影,不确定地喊,“王爷?”
  苏染汐收针的动作一顿,抬眸看着守在陌离身边的踏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踏墨突然消失,是你召唤去的?”
  青鸽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人不是夏凛枭,而是国师陌离,顿时摇头:“不可能!踏墨是王爷的马,只有他能随意召唤。”
  除了苏染汐。
  也不知她用了什么诡异的法子,竟能得到踏墨的认可。
  但不是谁都有这样奇异的本事!
  苏染汐若有所思地看着陌离的腿。
  她确实懂些驯兽之术,但踏墨不是普通的马,根本不可能随意驯服。
  这样的马中之王都是认主的,当初她不过是耍了些小手段,暗中收集且放大了夏凛枭身上的气味,又加了一些特别的药,去马厩之前就在身上挂了香囊。
  但归根究底,踏墨真正认可的不是她,而是跟夏凛枭亲密无间的另一半。
  踏墨是被她‘骗’了,那陌离是怎么做到让它这么听话的?
  “怎么回事?”苏染汐目光灼灼地盯着陌离,气势咄咄逼人。
  他和夏凛枭之间,到底什么情况?
  陌离慢吞吞地坐起来,抬头望天,故作神秘:“这是个天大的秘密,你们还是去问夏凛枭吧。”
  青鸽皱了皱眉。
  据她所知,王爷和国师只是泛泛之交,来往并不亲密,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天大的秘密?
  苏染汐抿了抿唇,刚要说话。
  林子里突然传来窸窸簌簌的动静。
  “谁!”青鸽软剑一出,跃入树林将吓破了胆的林壑抓出来丢地上,“王妃,这狗东西怎么处置?”
  林壑哆哆嗦嗦地看着几人,狼狈跪倒:“二小姐!王妃!求你饶我一命吧,小的一时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
  苏染汐冷笑一声,一步步走进,每一步宛如凌迟一般,吓得林壑丢脸地尿了裤子:“别……别过来。”
  “想活命?”苏染汐蹲下身,冷冷看着林壑,“告诉我,之前是谁让你潜入我房中作妖的?”
  “我……我自己喝醉了……”林壑犹豫片刻,眼前白光一闪,下一刻便惊恐地睁大眼睛。
  陌离拎着他的衣领,飞身而上把人挂在了树上,眼神冰冷:“不说实话,那就把你吊树上活剐了!”
  这双眼睛宛如地狱修罗的凝视,吓得林壑一闭眼什么都招了:“我说说说!是大小姐吩咐我毁了二小姐的名声,好让她被逐出王府。”
  青鸽脸色一变,剑指着他鼻尖:“你胡说!宁小姐心地仁善,事发当晚也不在西苑,怎么会是幕后黑手?”
  苏染汐眸光一闪,下意识看向陌离,却见他突然回头,冲着自己勾了勾唇,笑得人心里一暖。
  若这人是夏凛枭,此刻怕是已经为了维护心上人而对她刀剑相向了!
  起码这一刻,他只是陌离。
  “真的是大小姐吩咐的,若不是我父亲得了命令把我从青楼抓回来,我才懒得回去跟个丑八……”剑光一闪,陌离那阴冷的眼神再次看了过来,吓得林壑连忙改口,“我怎么敢玷污王妃呢?”
  青鸽难以置信,下意识看着苏染汐,动了动唇又说不出怀疑的话。
  苏染汐没回应她的眼神,踱步到树下,看着倒吊着的猥琐男:“除了那一次,苏淮宁还让你对我做过什么?”
  “没……没了。”林壑刚一犹豫。
  陌离悄无声息地站在苏染汐身后,一言不发就够吓得人魂飞魄散了。
  林壑哪敢不招?
  小到教唆下人欺辱打骂苏染汐,大到下药放毒造谣抹杀,全都招了个一干二净。
  空气中莫名充斥着恐怖的低气压。
  苏染汐盯着陌离,幽幽地问:“苏淮宁这么害我,我该怎么报复她?”
第39章
绝不能让王爷头顶绿光
  他陌离眼底闪过一抹杀气。
  苏染汐心下一沉——果然!她一旦威胁到苏淮宁,这人就装不下去了?
  陌离突然一掌,将最近的粗壮大树拦腰拍断,冷声道:“人若犯我,必百倍还之。”
  枝叶四散,尘土飞扬。
  飘飘扬扬,全都落入苏染汐心里。
  她无声地笑了:“有脑子,我喜欢。”
  青鸽皱了皱眉,“王妃!”
  “二小姐饶了小的吧!我也是听命行事啊。”林壑看着那断了根的树,瞬间抖得跟筛糠似的,哭得十分凄惨狼狈。
  “我以前也是真心待二小姐好的,当年二小姐差点饿死,还是我从厨房偷了吃的送过去。还有二小姐生病的时候,旁人都恨不得你死了,只有我偷着给你送药……”
  这些场景她都有记忆,这也是当初她没有在相府弄死林壑的原因,没有他或许原主早就撑不下去了。
  苏染汐抬眸看着他:“既然小时候我们那么要好,是什么让你变了?”
  林壑哭声一顿,抿了抿唇半晌没有说话。
  苏染汐笑了笑。
  不过是人长大了,知世故便入世故罢了。
  “咱们一起挖个大坑吧。”苏染汐突然看向陌离和陷入自我怀疑的青鸽,“挖完把这家伙关进去。”
  林壑一听这话,刚要求饶。
  一道暗器破空而来,直接把人敲晕了。
  陌离不动声色地收回指尖,冲苏染汐点头:“好,听你的。”
  青鸽皱眉,有些不赞同:“王妃要活埋了他?毕竟是曾经的恩人,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还是……她想杀人灭口?
  让宁小姐彻底冠上凶手的名头?
  陌离瞥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冷。
  青鸽莫名哆嗦了一下——国师怎么对王妃这般袒护?他们很熟吗?
  “真没看出来,夏凛枭这活阎王居然教出了个心怀仁善的下属。”苏染汐是真心夸,在青鸽听来却是讽刺。
  她看着苏染汐被烧伤的胳膊,眼神微暗:“林壑方才想杀王妃,王妃要报复是理所应当,是属下妇人之仁,请不要迁怒王爷。”
  苏染汐:“……”
  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主仆俩一个德性!
  陌离突然走过来牵着她的手:“不是挖坑吗?我陪你。”
  他的腿刚行过针,本该卧床静养,如今每走一步都如针扎一般刺痛,但是为了陪苏染汐一起疯,他表现得宛如常人一般。
  苏染汐下意识要抽出手,指尖一动却触动他满手心的冷汗,动作一顿:“腿不疼了?”
  “不……”陌离摇头摇到一半,低头看到苏染汐冒火的眼睛,连忙点头如捣蒜,“苏苏医术的确出神入化,奈何我这破腿不争气,不能即刻健步如飞。”
  他凑过来笑了笑,活像只摇头摆尾讨好主人的大狗狗:“不过蹲着帮忙刨刨土还是无碍的。”
  扑哧!
  苏染汐被逗笑了,没拒绝他帮忙,一时也忘了甩开他的手:“你给我老实点好好养腿,不听大夫话的病人是要挨打的。”
  这人每多见一次,仙气就淡一分。
  他到底有多少副面孔是世人不知道的?
  陌离眼神宠溺:“我从小就特别听话。”
  青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越看越不对劲。
  陌离和王妃怎得这般亲密?
  一个好下属,绝不能让王爷头顶绿光。
  “不劳国师大人费心,我来帮王妃挖坑吧。”青鸽冲到两人中间,不动声色地分开他们的手,“王妃,想挖在哪儿?”
  陌离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眼神冰冷如刀。
  “……”青鸽背心一凉,硬梗着脖子把苏染汐拉走了。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刚刚不还反对我挖坑吗?”苏染汐差点被拽一个踉跄,胳膊上的烧伤刚刚只是草草处理过,现在一拉扯还是疼得厉害。
  “别跑了,我又不会轻功!你想累死我给苏淮宁出气吗?”
  青鸽脚步一顿,回头冷冷看着她:“王妃,请你谨记自己的身份,跟王爷以外的男人保持距离.”
  苏染汐喘着气,眼神嘲讽:“你猜夏凛枭和苏淮宁是不是正花前月下,拉着小手唱着歌,两盏清酒交杯喝?”
  “你!”
  “岭北之行后,我便会跟夏凛枭和离,这狗屁王妃谁爱当谁当。”苏染汐扭头要走。
  “你这是玩火自焚!”青鸽急了,“就算你跟王爷和离,那也是以后的事。陌离是陛下倚重的重臣,他也不可能娶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什么?王府弃妇?庶女丑八怪?”苏染汐目露嘲讽,“谁想娶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只嫁天下无双一心人。”
  天下无双!
  一心人!
  哪个女子愿意夫君三妻四妾?
  可没一个女子敢于反抗这样的现实!
  青鸽长在边关野蛮地,见过游牧族恩爱不疑的两夫妻,羡慕一生只得一伴的狼,厌恶花心滥情之人,不论男女。
  世人都认为苏染汐以庶女貌丑之身拆散了王爷和宁小姐这对有情人。
  所以,她之前也对苏染汐多有不满。
  如今看来,世人都错得离谱。
  单从情感层面出发,真正配不上苏染汐的是王爷吧!
  青鸽面露愧色:“王妃,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老实干活,别废话了。”苏染汐没有过分纠结,拉着青鸽开始挖坑,又把陌离砍断的树处理了,做成等长的木棍。
  不远处,陌离藏于枝叶浓密的大树之上,看着撸起裤腿干活豪放的少女,唇角微勾。
  天下无双一心人?
  有意思。
  两人忙活许久,终于大功告成。
  苏染汐让陌离把林壑丢进坑里,又扔了些干粮和水,再和青鸽把木棍等距嵌入坑面。
  青鸽透过木棍间隙看向林壑,“王妃不杀他?”
  “杀他干什么?一个马前卒而已!”苏染汐扬起烧伤的胳膊,“放火烧山,牢底坐穿。给他点教训吧。”
  青鸽想为自己的无端怀疑道歉,可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来。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陌离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说得好啊,苏苏这脑子里怎么装了这般多奇思妙想?”
  青鸽立刻警惕地站在了两人中间。
  苏染汐翻了个白眼,一弯腰故意把陌离打横抱起:“国师大人腿脚不便,我抱你回去吧。”
  陌离浑身僵硬,本能地要跳下来,耳后臊红一片。
  堂堂男儿,怎可被女子这般抱着?
  “苏苏,放……”他还没说完,青鸽却急了:“王妃,不可!”
  “那你来抱?”苏染汐说话就要把陌离递出去。
  陌离脸色微沉,反手抱住苏染汐的肩膀,怒声威胁:“你敢!”
  苏染汐愣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声线和气势……
  太像夏凛枭了!
第40章
面具下是个惊天大秘密
  苏染汐紧盯着陌离的面具:“你……”
  陌离眸光一闪,突然往她怀里一靠,跟闹脾气的小孩一样:“腿疼。”
  这家伙!
  转移视线的方式太致命了吧?
  苏染汐心口猛地一跳,脑子一时转不动了。
  “我抱就我抱。”看两人眼神胶着,青鸽一咬牙,本来想为自家王爷舍身取义,却惨遭陌离嫌弃,“滚开。”
  青鸽:“……”
  苏染汐乐不可支,差点又把陌离扔出去。
  “不准笑。”陌离死搂着苏染汐不放,面具下的俊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跟调色盘一样精彩纷呈。
  苏染汐低头看着他,莫名想摘掉这扇面具,看看底下藏着多么丰富的表情……
  “王妃!”青鸽看着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脸色发青,忍无可忍:“王爷有令,让您立刻回程相见。”
  “明天中午就到岭北境内,现在回去的是傻子吗?”苏染汐敛起笑容,抱着陌离往回走,“要么,你回信告诉夏凛枭——直接在岭北见;要么,你现在就带着踏墨一起回去复命。”
  “至于我……”她看了眼青鸽,“我们两个联手,你能打得过?”
  青鸽脸色一变,沉声暗示道:“这是王爷的家事,国师大人怎会多管闲事?”
  “夏凛枭的事我懒得管,不过苏苏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陌离打了一个哈欠,“腿疼,咱们回吧。”
  苏染汐抱着陌离大步流星地离开,踏墨甩了甩尾巴,乐颠颠地跟上去。
  “王妃和国师……”青鸽跺跺脚,怎么可能放任这孤男寡女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