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汐捏着手心的药,不动声色地走到青鸽身边,低头看着她,眉心紧皱——若要一劳永逸,只消让青鸽远离她。
片刻后,她攥紧了手心,转身走向对面,席地而坐,准备睡觉。
青鸽睁开眼睛,“王妃为何不下毒?”
苏染汐反问:“你方才在外面为何不下手?山洞内外都是我布下的机关,你再想绑我回去可不容易。”
“既然你看到了……”青鸽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向苏染汐:“明日一早,待这妇人醒来,你同我回去见王爷。”
苏染汐唇角动了动,洞口的机关铃铛突然响地激烈。
“有人来了!”苏染汐脸色一沉,爬起来闪身躲在山洞后,准备等敌人一靠近,随时拉动机关。
青鸽耳朵动了动,突然面色一变:“不好!”
不等她闪身冲出去,洞口突然滑落巨石,紧接着浓烟来袭。
有人要烧死他们!
再厉害的机关,只防的住人和野兽,却防不住无孔不入的烈火焚烧。
苏染汐也没想到这帮人竟然能秘密布置下大火杀机,这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
必然是有人暗中跟随,趁着她们外出之际在落脚地布置了这些。
她和青鸽今晚都有心事,又急着救治这对母子,一时竟然没有察觉到异样,让人钻了空子!
果然,留宿山洞是下下之策。
烟气越来越浓,苏染汐连忙撕下裙摆,沾了山洞内的地下水,帮妇人和婴儿捂住口鼻。
青鸽正在用内力去推洞口的巨石,却不知这巨石是什么材质,她情急之下震断了胳膊,都没能推动半分,反而呛到了迷烟,身子摇摇欲坠。
“屏住呼吸,这烟里有毒。”苏染汐察觉异样,连忙又撕下一块裙摆,倒了一瓶药上去,冲过来给青鸽捂了药帕。
青鸽用尽内力保持着最后一丝神智,抓住苏染汐的手:“你们……躲到最里面,我来……”
“来个屁!你急着下去见阎王吗?”苏染汐脸色阴沉地将青鸽按在原地,随后面不改色地冲向洞口。
握紧双拳,屏气凝神朝着那巨石狠狠一砸!
青鸽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王妃身怀神力,她是知道的。
还有机会逃出去。
下一刻,空气寂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得见,那巨石还纹丝不动。
看来,王妃的神力对付凡人可以,对付这巨石也没用。
毕竟,她连武功都不会,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浓烟呛人至极,青鸽苦笑一声,今夜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正在绝望之际,门口突然传来‘咔咔’的碎裂声。
砰!
轰!
巨石突然以苏染汐的拳头为中心,呈蜘蛛网状迅速裂开,转瞬碎成了一地石块。
新鲜空气伴随着浓烟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几人终于能够短暂的喘息。
浓烟伴随着夜风散去。
苏染汐的手掌伤得血肉模糊,滴滴答答往下坠着血滴,目光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不远处立在密林中的黑衣杀手们。
这一次,他们没有藏起来,光明正大地举着弓箭占据有利位置,只等一声令下就能百箭齐发。
为首那人坐在一辆粗制滥造的轮椅上,头发脏乱蓬松地染着污垢,遮住了眼底的阴暗杀气,却遮不住那张凶悍狰狞的脸。
“你?”苏染汐走出洞外,皱眉看着不远处虎视眈眈的故人,转而不动声色地四顾一眼,突然想到踏墨,这么大的动静,它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这一路上,踏墨的警惕性和杀伤力并不比青鸽差,帮了好多大忙。
这种危险的时刻,踏墨去哪儿了?
难道是遇害了?
苏染汐眼底涌现一抹浓烈的杀气:“我的马呢?”
“你马上就要死了,还有心思惦记一匹死马?”相府林管家的儿子林壑带着一帮杀手和苏染汐对峙,双手紧紧攥着膝上的裤子,底下是一双被活生生打断的伤腿。
“苏染汐,没想到吧?你害得我被打断双腿撵出相府,流落于难民之中吃尽苦头……今日,我要在你身上千百倍地讨回来。”林壑只是一颗弃子,当初能留下一条贱命还多亏了林管家辛苦周旋。
林管家派人把伤重的他送回老家,却不想中途遭遇难民抢劫,小厮死状凄惨,他也险些被那些人活吃了。
最后还是装作染了病,林壑才逃过一劫,混在山林之中苟且偷生,却没想到会碰上苏染汐,当即发誓要报仇雪恨。
那些杀手苦于山路蜿蜒诡异,地形复杂,所以前面一直被苏染汐算计得落花流水。这次领头之人恰好碰上熟悉这片地形的林壑,一拍即合,让他带队设计灭了苏染汐。
巨石、火攻、迷烟……都是林壑的主意。
只是没想到,苏染汐这怪胎力气如此恐怖,竟然生生将巨石拍碎了。
苏染汐脸色沉静,不动声色地朝着青鸽打手势——躲远些,等会儿我往反方向跑吸引火力,才能保住无辜之人的命。
她抓着藤条,刚要借力逃跑。
“想跑?”林壑骤然冷笑:“放火箭,全部射杀。”
下一刻,林中突然亮起大片火光。
杀手们大放火箭,片刻便将走投无路的苏染汐逼进了山洞.
这次,陷入了绝境。
第37章
你不会是在勾引我吧
箭林浓密又迅疾,青鸽勉强挡了十几只火箭,又要带着那对母子避开烧起来的地方,躲得分外狼狈。
因为迷烟她本就昏昏沉沉,刚放下婴儿没来得及发现身后的箭,只感到灼热的温度迅速逼近。
一回头,一簇燃烧着火光的箭朝着她射过来。
她脚下一崴,迷药上头,一时竟无力躲开——实在愧对王爷所托,没能保护王妃离开。
今夜,她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千钧一发之际,苏染汐不知道从哪里扑过来把人推开,自己胳膊中了一箭,袖子‘轰’的一下烧着了。
“你疯了!”青鸽震惊得瞪大眼睛,连忙举起软剑击退数支火箭,将苏染汐拦在身后,气愤地质问道:“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下人,你不是说有危险就自己跑吗?”
苏染汐忍着疼,脸色煞白还在调笑她:“我也不想救你,是这不听话的胳膊先动的手。”
青鸽瞪了她一眼,转身护在她面前,试图用单薄踉跄的身子替她挡下迎面而来的杀机。
“不知死活的东西。”林壑已经带人逼近洞口,冷笑:“放火,给我活活烧死她们。”
苏染汐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后悔当初没弄死这个混账猥琐男。
她手里捏紧了毒药,一把将青鸽抓回来,小声说:“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你找准时机能跑几步就跑几步吧。”
说完,不等青鸽反应过来,她抢过软剑横劈竖砍一顿乱招,还真从箭林大火中劈出了一条……死路。
不等她冲到洞口向林壑下毒,洞口上方突然闪现两个黑衣刺客,毫不犹豫地挥剑刺向她心脏。
退无可退!
天要亡我!
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了烈马的嘶鸣声,让两名杀手中途停顿了片刻。
就现在!
苏染汐捏了捏指尖,拼尽力气将毒药洒向洞口,能毒死一个算一个,旁人逃生的机会也就多一分。
“咳咳……是毒粉!”众人脸色一变,纷纷后退,有几个行动慢的已经瘫倒在地,口吐白沫。
林壑捂着鼻子怒不可遏:“杀了她!快!”
苏染汐一拳砸碎半边石壁,迅速避开了杀手的剑,拔腿就跑,能跑多远是多远。
可惜双腿难敌轻功,很快就被十几人团团围住。
真正的杀手都是人狠话不多,不等她嘴炮一番,就挥舞着剑影冲过来,杀气凛凛。
那一瞬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腾而起。
苏染汐跑不掉了,脚下仿佛生了根,直勾勾地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光,恍惚地想起夏凛枭的威胁——碎尸万段,死无全尸。
这十几剑砍下来,她骨头再硬也得被切条。
也不知道死了以后,还能不能穿越回去?
就在苏染汐闭上眼睛等死之际,一道骏马嘶鸣声响彻长空,伴随着利剑破空的斩杀气息。
叮!
一支熟悉的袖箭刺穿了离她瞳孔只有半指距离的长剑,强烈的剑光刺激让苏染汐本能地闭了闭眼睛。
下一刻,一人身披白衣,银面泛着寒光,墨发如瀑,青丝飞扬,骑着踏墨御风而来。
所到之处,长剑群起而攻之,须臾却被强大的内力震伤。
林壑躲在暗处,眼看刺杀计划失败,不甘心地推了一把身侧面露恐惧的杀手,“那人有腿伤,不敢下马,你从身后偷袭,出奇制胜。”
杀手看着白衣人干净利索地伸手,本能的畏惧。
林壑低骂:“你不杀他,他就会放过你吗?你主子会放过你的家人吗?”
这一句狠狠点醒了杀手。
他神色一定,纵身跃上密林之中,趁着白衣人和其他人缠斗时,妄图飞扑下来偷袭,以快制胜。
不想,踏墨突然调转马头,咬住他胳膊不松口,血腥气伴随着哀嚎声很快飘散在深林之中。
白衣人摸了摸踏墨的脑袋,似在赞赏。
暗处的林壑面色大变,操纵着轮椅小心翼翼地要跑。
嗖!
暗器一发。
林壑来不及回头,就不甘心地摔翻在地,撞在石头上晕了过去。
一人一马,秒杀全场。
苏染汐抱膝坐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人英雄救美的英姿,向来清澈平静的眸底泛起了阵阵涟漪。
第几次了……
又是陌离救她于水火!
这人总是在她危难之际神从天降,打架的姿势都完美得像是神仙在放松身体,潇洒飘逸,令人不禁着迷。
“苏苏这是看得入迷了?”男子愉悦的调笑声响起,惊醒了尚在游离的苏染汐,瞳孔刚聚集了焦点,就被眼前这张放大的俊脸吓了一跳:“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她下意识把人推了出去,不想刚刚还英勇无敌的陌离这会儿身娇腰柔易推倒,蜷缩在地上半晌不动一下。
“你受伤了?”苏染汐脸色一变,连忙爬过来剥他的衣裳,外表看不出血迹和伤口,只能脱了衣服检查他伤在哪里。
陌离僵了一下,连忙抓住她的手:“我装的,逗你玩而已。”
“玩?”苏染汐抬眸,眼神冰冷。
“开个玩笑,你别对救命恩人这么凶嘛。”陌离撑着地面坐起来,嬉笑的语气和轻松的姿态看似毫无异样。
剧痛的双腿却不动声色地紧绷成一条线,冷汗汇聚在下颌,滴滴坠入泥土之中。
“你自己慢慢玩。”苏染汐抬脚就走,毫不留情。
陌离动了动唇,苦笑一声没挽留。
这时,踏墨突然焦躁地拦住苏染汐的脚步,咬着她的袖子拼命把人拉回来,绕着陌离的腿焦灼地转圈。
“这半路捡来的马,莫不是犯病了?”陌离不动声色地僵了一下:“你快牵走,我怕它咬我。”
踏墨像是生气了,冲着他的面具喷了一口气。
陌离脸色发青,似乎噎住了。
“你这家伙,千里迢迢跑过来找死的吗?”苏染汐板着脸瞪了他半晌,突然狠狠朝着他腿上踹了一脚,“你是塑料袋吗这么能装?疼成这样,你当我瞎了?”
方才她就察觉不对劲了。
陌离出场一向炫酷拉风,能打能杀能跑能飞,今天面对十几个刺客,却稳稳当当骑在踏墨背上。
哪怕冒着被刺客偷袭的危险,也不肯下地半步。
不是他不想落地一战,而是他的腿伤得很重,压根就站不起来!
陌离疼得闷哼一声,还有闲情逸致逗趣:“苏苏,塑料袋为何物?好奇怪的名号,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闭嘴!”苏染汐随手薅了一把草药,反手塞他嘴里,凶狠地威胁道,“再胡说八道,我就毒哑了你。”
陌离眨了眨无辜澄澈的双眸,乖乖躺平,四肢伸展,一副任君蹂躏的乖巧模样。
像只天真又恶劣的大狗狗。
苏染汐身子一麻,一时竟然无从下手:“你不会是在勾引我吧?”
第38章
直球攻击,最为致命
陌离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眸光一亮:“原来还能这么干!苏苏快教教我,怎么才能把你勾引回家?”
直球攻击,最为致命。
“闭嘴!”苏染汐眸光一颤,下意识捂住他的眼睛。
晚上那只兔子是放生到她心里了吗?
突然跳这么欢快。
苏染汐强行压下内心不正常地涟漪,回归医者本分,面不改色地剥下陌离的裤子。
果不其然,膝盖上的刀伤再次撕裂,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更诡异的是,他双腿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筋脉受损严重,气血不通,青筋异变成青紫色……
伤成这样不原地瘫痪真是命大。
她给陌离把了半晌脉,实在想不通他双腿表面除了刀伤,再无毒无痕,到底是怎么伤成这样的?
问陌离,一问三不知。
对这莫名其妙的腿伤,他似乎比任何人都郁闷。
不知病因,无从下药。
苏染汐心下焦灼,突然想到母亲留下的绝妙银针,眼睛一亮——既是筋脉受损,便用银针刺穴试试看。
想来那位毒圣母亲当真是医毒一绝,那日服下药丸之后,她的身体果然变得诡异地强健起来。
不管是普通的毒药,传染的瘟疫,还是今晚的迷烟……似乎都对她没有什么效果。
这银针的药用效果也强过普通银针千万倍,经过这几日的针灸药疗,内里的毒素已经清除了大半。
若不是她有意压制,脸上的蛛纹早就该消失了。
“我要下针刺激你几处致命大穴,很疼但有效。”苏染汐说完就猛地下了一针,用力按住他的腿,“你忍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