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看到这一幕,吓得退避三舍,见了活阎王似的绕着她们走,再不敢喊打喊杀的了。
这时,一名抱着婴儿的妇人突然吐了一口血,晕倒在苏染汐脚下,孩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啼哭声。
众人的脚步下意识停下,再次目光灼灼地看过来。
苏染汐皱了皱眉,摘下包袱说:“继续赶山路吧,否则路上难民这么多,折腾到天黑也进不了城。”
“王妃!”青鸽低声制止,下意识看了眼再次蠢蠢欲动的难民们,皱眉:“这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你若这时露了口粮,咱们都走不出去了!”
人在饥饿到极致的时候,已经丧失了人性和恐惧知觉,到时候三五个她能对付,若是这些难民群起而攻之。
寡不敌众,唯死而已。
“你当我跟玄羽共用一颗脑袋吗?”苏染汐冷冷扫了眼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的难民,嗤了一声,大大方方地从包袱里拿出小刀、银针、针线、味道刺鼻的毒药,“这些毒药都是我的宝贝,沾上了就会化为一滩血水,尸骨无存。谁嫌命长,尽管来抢。”
话音刚落,众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不敢靠近,但又不甘心后退。
青鸽警惕地站在她身后:“快走。”
“别急!”苏染汐低头扫一眼昏迷不醒的妇人,面无表情地将婴儿抱到一旁,撩起她肩膀处的衣服,果然看到一大片溃烂的伤口,胸口密密麻麻起了无数红疹狼疮。
众人脸色骤变:“她……她染上瘟疫了!”
第34章
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谁碰她谁就得死,快跑啊!”
“晦气死了!那两人也活不成了,咱们离远点。”
众人一哄而散,把苏染汐一行当作瘟神一般,再不敢靠近。
婴儿突然发出嘹亮的啼哭声,有饿极了的壮汉看着婴儿肉嘟嘟的脸颊咽了咽口水,神神叨叨地嘀咕着:“这家人都死光了,孩子死在这里也浪费,不如……”
那人眸光闪了闪,想趁人不备伸手把婴儿抢走。
眼看着成功在即,一根细细的银光突然闪过。
下一刻——
“啊!我的手!”壮汉捂着又麻又痛的手腕,因为饿得太狠连痛呼声都很虚弱,可面色却狰狞至极,“你这个丑女人,又不是你的孩子,少管老子的闲事!”
苏染汐看都不看他一眼,面不改色地拿出小刀消毒,活生生将妇人身上那片腐肉剜了下来。
壮汉瞳孔紧缩,下意识后退一步,可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苏染汐又拿了一瓶药倒在伤口上,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烤烂肉的味道,嗞儿嗞儿地冒着烟。
妇人痛苦地挣扎起来,张着嘴却喊不出声来,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因为剧痛狠狠陷入泥地里,生生抠断了指甲。
“你……杀人了!杀人了!”壮汉吓得冷汗涔涔,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盯着苏染汐面上的蛛纹瑟瑟发抖:“你是恶鬼!恶鬼!”
苏染汐扭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勾唇笑了笑。
笑容越甜,煞气越可怕。
如修罗出关,让人不寒而栗。
壮汉哆嗦着爬起来就跑,一个踉跄摔了出去,脑袋磕在石头上活生生砸晕了过去。
这么一折腾,除了苏染汐两人和这对母子,一个能睁眼喘气的人都没了。
“此地不宜久留,王妃,我们还是快些走吧。”青鸽看了眼天色,正要把婴儿抱起来。
胳膊猛地被拍了一巴掌。
力气之大,让青鸽疼得直接松了手,婴儿骤然坠地。
她脸色一变,下意识大怒:“你干什……”
下一刻,苏染汐迅速伸手将那婴儿抱在臂弯,一手利落地扛着昏迷的妇人,“这瘟疫传染极快,毒性强,你想要命就别碰。”
青鸽面色变了变,她这是在关心自己?
反应过来,苏染汐已经轻而易举地扛着一大一小往山路上去。
踏墨甩了甩马尾巴,可苏染汐也没把母子俩放在它背上。
“王妃!”青鸽连忙捡起包袱追上去:“我们都是肉体凡胎,你这样就不怕死吗?我有内功,就算染了病也比你扛得久些,还是我来吧。”
“我不会染病!”苏染汐扛着人爬山也面不改色气不喘,“你留着小命应付刺客吧!”
话音刚落,她突然脚步一停,扭头往山下的管道上看了一眼,眉心紧皱。
“怎么了?”青鸽立刻警惕起来,四顾查看,却没有发现端倪。
“没人跟踪?”苏染汐嫌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且不怀好意,但青鸽查探了一圈,鬼影子都没见到半个。
“或许是我太紧张了。”苏染汐皱了皱眉,“今晚找个隐蔽的山洞落脚,我去采草药……病人能不能熬过今晚,很关键。”
青鸽看着她冷艳紧绷的面色,看似无情冷血,实则心存仁善——如今她自顾不暇,原本不该救下这对拖累人的母子。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救了。
因着山洞地形虽利于隐匿,但不利于逃跑,而且很难发现敌人的潜伏靠近,所以这一路她们一直坚持风餐露宿。
今晚明明最危险,她却为了这对不相干的母子选择夜宿山洞,还要亲自出去采草药。
她总是刻意表现得像个坏人,骨子里却上善若水。
“你这什么眼神?”半晌见青鸽没动静,苏染汐突然挑眉,小脸凑到她面前嬉笑着:“小丫头,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青鸽小脸一冷:“王妃,你该吃药了!”
她刚刚白感慨半天。
这女流氓,有病!
……
与此同时,救灾大队越是接近岭北,队里越是一片低气压,最后这天几乎没人敢靠近马车。
众人忧心忡忡——王爷受腿疾折磨,疼得昼夜辗转难眠,岭北气候如此差,可怎么受得了?
马车里,夏凛枭紧闭双眼靠在贵妃榻上,整张俊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脸颊仿佛被水浸染一般,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双腿不自然地蜷着,铺满了颜色诡异的止疼药膏,可筋脉还是一根根鼓起来,看着吓人至极。
“朱雀,怎么会这样?王爷的腿为什么越来越严重了?”墨鹤脸色焦灼,拎着朱雀的衣领压低了声音,“你到底会治不会?”
朱雀都快哭了:“怎么会?我都是按照王妃给的方子来下药的,王爷的脉象也跟从前一样没有异样,不该这么疼才是!”
“汐妹妹的方子给御医看过了吗?”见两人沉默,苏淮宁皱了皱眉,咬唇低声道:“枭哥哥的腿疾一直由御医调理诊治,怎可随便下药呢?如今枭哥哥疼成这样,汐妹妹又不在……”
玄羽在外面驾车,听到苏淮宁的话,立刻掀帘子进来攥紧了拳头:“一定是苏染汐在方子上动了手脚,我去杀了她!”
“站住!”墨鹤冷冷看了他一眼,“老实待着,不要让人发现王爷的异样。”
漓火毒对外一直是瞒着的,只有王爷身边的几个心腹知道,就连宁小姐也只以为这是腿疾发作。
玄羽若是把事情闹大了,中毒的事一旦泄露,对王爷百害无一利。
“我……”玄羽有些不服气,但看着墨鹤警告的冰冷眼神,咬了咬牙老老实实回去驾车了。
朱雀急得抓耳挠腮:“王妃的药方子我百般斟酌试验过,应该没有问题才是。我这就回去继续调试方子……”
说完他就神叨叨地跳下马车,一溜烟跑了。
“墨鹤,原队休息片刻,烧些热水来。”苏淮宁看了眼疼痛难忍的夏凛枭,咬唇:“我粗通针灸按摩之术,能够为枭哥哥缓解一下疼痛。”
墨鹤犹豫片刻,想着苏淮宁毕竟出身药王谷,又对王爷用情至深,便照她吩咐去办了。
众人原地休整。
苏淮宁留在马车上,掀开夏凛枭腿上的药布,轻轻按了按,一边看着昏昏沉沉的夏凛枭:“枭哥哥,可有缓解一些?”
夏凛枭迷蒙地睁开眼,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苏染汐,不准脱本王的裤子!”
第35章
王爷神秘消失了
脱裤子?
苏淮宁指尖一顿,自然地联想到一些热火朝天的画面,脸色红了又青,笑容分外勉强:“枭哥哥,你待汐妹妹已经这般亲密了?”
夏凛枭脑子里混沌一片,只抓着她的手不放。
苏淮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看着他肿胀的双腿,突然反握住他的手:“枭哥哥,我为你施针解痛,见效更快些。快到岭北了,你的病情必须控制住,否则怕是要教有心人钻了空子。”
那个贱人也不知道在哪里学来些野路子医术,竟然得了夏凛枭的看重,连朱雀都要跳过御医听苏染汐的方子治病。
她必须尽快在夏凛枭这里找回信任和独一无二的宠爱,不能让苏染汐继续一步步占据夏凛枭的心神了。
虽说她没有学医天赋,和从元鹊师伯那里学了一套独步天下的针灸之术,这一次一定能立功露脸,再得人心。
说干就干。
苏淮宁取出元鹊送的银针,熟练地往夏凛枭腿上大穴扎了十多根针,信心满满地等着夏凛枭清醒过来。
谁知,不过须臾,夏凛枭的双腿突然猛烈抽搐起来,脸色痛苦不已,竟有了血脉相冲的凶险征兆。
外面传来朱雀的问候声:“玄羽,王爷可醒了?”
“没呢,幸亏有宁小姐一直不辞辛苦地照顾王爷……”玄羽叹了一声,对苏淮宁的敬重又深一分。
苏淮宁脸色骤变,连忙取下银针收好,又将一旁的药布重新贴在夏凛枭腿上,随后装作累得打盹,趴在夏凛枭身边闭上眼睛。
朱雀掀开车帘,看到夏凛枭一脸痛苦地仿佛下一刻就要魂消九泉的样子,脸色骤变:“王爷!”
墨鹤和玄羽在外面听到这声惊呼,连忙跳上了马车,一看到这情形脸色顿时难看至极:“怎么会这样?”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苏淮宁,想问清楚什么情况。
苏淮宁这才挣扎着醒来,好似刚发现夏凛枭的糟糕情况一样,连忙扑过去:“枭哥哥怎么了?”
朱雀把完脉,又掀开药步查看情况,脸色阴沉又灰败:“……不知道为什么,积压在王爷腿部的毒素瞬间冲开,重新散至五脏六腑,眼前这病情我已经控制不了了。”
苏淮宁脸色骤变:“毒?枭哥哥中了什么毒?他不是腿疾吗?”
轿子里无人应答。
玄羽突然狠狠砸向贵妃榻:“王爷之前一直都好好的,肯定是苏染汐给的解药有问题,难怪她急着要逃跑……”
他按住剑柄,“我一定要杀了苏染汐。”
这一回,朱雀没有反对,只是反复神经质地念叨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给的方子上根本看不出来……”
苏淮宁低着头担忧垂泪,“汐妹妹为何对枭哥哥下此毒手?我宁愿此刻痛不欲生的人是我自己!”
墨鹤眸光一闪,揪住朱雀质问:“你救不了王爷?”
“我只能暂时压制住王爷体内的毒素不再扩散,要彻底稳住病情还需要王妃……需要苏染汐出手。”朱雀愧疚又挫败地低下头。
墨鹤二话不说,立刻跳下马车,走到密林之中砸碎了一支翠色玉穗子,用暗卫的隐秘之法传信青鸽——立刻把苏染汐绑回来,伤势不论,留口气就行。
等他发完信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基于王爷身体抱恙,大队伍打算原地安营扎寨,明日一早再赶路。
这时,朱雀突然从马车上跳下来,慌里慌张地大喊道:“糟了,快来人呐!王爷不见了!”
众人顿时乱成一团。
墨鹤脸色一变,施展轻功一跃而至,掀开帘子只见马车里空无一人,贵妃榻整整齐齐,新的香炉还燃着细烟。
玄羽刚送了哭晕过去的苏淮宁回到后面的马车,加上朱雀的治疗需要安静,故而没去打扰。
结果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到噩耗。
他连忙冲过来抓住朱雀:“怎么回事?有刺客?你怎么照顾王爷的?”
“不是刺客,我也不知道……”朱雀脸色惨白地摇摇头,低声道:“我正在给王爷制药,突然被人从身后打晕,再醒过来王爷就神秘消失了。”
玄羽怒斥:“这怎么可能?里里外外这么多人,神仙来了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把一个大活人抢走!”
墨鹤皱了皱,二话不说转身去了后面押运物资的马车。
特制轮椅还在!
王爷的双腿不良于行,不可能是自己离开,只能是被人劫走的。
“若不是高手所为,身边必有奸细。”墨鹤脸上噙着凛冽的杀气,“玄羽,你带着暗卫队四处搜捕王爷的下落!其他人,整队待查,任何嫌疑都不准错漏。”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惶恐。
“全部都给我老实点,谁敢跑就必死无疑。”玄羽攥紧拳头,戾气迸发:“若王爷有个三长两短,陛下盛怒,所有人都得陪葬!”
北行队伍一时陷入了恐怖的死寂之中,无人心安。
……
是夜,乌云遮月。
苏染汐找了一处山洞,布置好机关安置了那对母子,由踏墨看守,这才带着青鸽出去采许多草药。
见青鸽寻药草异常熟练,她很惊讶:“你竟然认识这么多草药?懂医术?”
“我养了许多动物,生病了就自己治,慢慢就懂一些皮毛。”谈起自己驯养的动物,青鸽的眼底都有了光。
“这么厉害,天选之子啊。”苏染汐看她,“那你都养了什么动物?”
暗林中的飞禽走兽似乎有些蠢蠢欲动,不懂武功的苏染汐没有发觉异样,但青鸽动作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回:“王府的鸽子,猎犬。”
苏染汐面色一噎,干笑:“你养的啊……味道不错。”
“哼!”青鸽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扭头甩下苏染汐一人,独自去了另外一处采药。
见她没有不识趣地追上来,青鸽不动声色地弯腰拨开草丛,一只兔子蹦蹦哒哒地跑到她手底下转了两圈。
青鸽掰开它的嘴拔出一支细管。
借着朦胧的天光,青鸽勉强看清上面的字迹,面色骤变。
第36章
陷入绝境
“好肥的兔子!”头顶突然落下一道开心的声音。。
青鸽手指一弯,迅速将纸条藏于掌心,碾成齑粉。
苏染汐没察觉异样,弯腰将兔子抓起来:“今晚加餐。”
兔子猛地挣扎起来,一脸惶恐。
青鸽抓住苏染汐的手腕,连忙把兔子解救下来:“我不饿。”
“??”苏染汐看着兔子蹦跶跑远了,一脸无语,“我饿!”
“该。”青鸽冷着脸往回走,转身之际,手心一松,齑粉随风散落,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她身后,苏染汐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兔子跑远的方向,眸光闪了闪,抓紧了手里的毒药。
刚刚若是青鸽动手,她也不会善罢甘休。
不知为何,青鸽居然就这么走了?
只是,临近岭北,夏凛枭为何突然要多此一举地派人抓她回去?
晚上,踏墨在山洞外的隐蔽处养神,四人在山洞里休息。
苏染汐替妇人施针清毒,又给婴儿喂了抵抗瘟疫病毒的药,忙完累得一身汗,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
青鸽就守在洞口,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明天中午就能抵达岭北,可她总有种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