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凛枭冷冷地看着苏染汐的脸,一时竟猜不透她想干什么:“漓火毒的解药就是你的保命符!现在交出来,本王随时可能……”
“杀了我!”苏染汐不在意地笑了笑,直接摊牌:“不管是王爷想杀我,还是皇后娘娘不让我活,都放马过来吧。”
她挪了挪屁股,坐在夏凛枭腿边眨了眨眼:“王爷,我现在把解药给你,抵达岭北郡这一路咱们就分开走,你尽管派人来刺杀。”
夏凛枭脸色一沉,眼神晦暗不明:“你想逃跑?”
“开什么玩笑!圣旨已下,我若不去治疫救灾,那就是一辈子的逃犯……”苏染汐一脸惆怅地叹气,“王爷,我是为了你好。”
“咱们是圣旨赐婚,若我跟着你活蹦乱跳地出来,混成了治疫救灾的大功臣,结果扭脸就被人弄死了!就算皇上不怪你,天下悠悠众口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夏凛枭冷笑,突然出手掐着她的下颌,将人抵在贵妃榻上:“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苏染汐翻了个白眼:“我若跟你一路,我死了你得负责。但我若中途自行脱离队伍,是死是活与你无关。”
“还是那句话——咱们分开走,去岭北的路上想杀尽管来。若成功,命给你。”
她猛地抬手将夏凛枭反推倒在贵妃榻上,居高临下地说:“若失败,以后别瞎逼逼。救灾功成以后立刻和离。此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夏凛枭脸色微变。
他前半生虽暗中忍常人之不能忍,痛常人之不能痛,可明面上依旧是盛宠不衰的大皇子,权势滔天。
从来都是别人跪下仰望着他,或有所求,或崇敬有加,或表倾慕之心……
这是第一次,竟然有人凌驾于他之上,用这种欠揍的表情和语气跟他说话。
那双水一般看似清澈却又能藏纳万物的眸子,冷冷地俯视着他,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强大气场。
一个从小养在深闺的落魄庶女,怎么可能长成如今这般狂妄不羁还能力卓然的模样?
夏凛枭没有推开她,眸底却卷起一股阴暗又危险的风暴:“你到底是谁?”
第32章
我是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
这嗜血又阴暗的眼神,杀伤力极大。
苏染汐眸光闪了闪,有一瞬间,甚至觉得他能通过自己的眼睛,看穿这具躯壳里藏着的异世灵魂。
“好吧……我不是苏染汐。”
夏凛枭皱了皱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虽然心里怀疑她是冒牌货,可这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当面承认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冒充苏染汐?你怎么做到的?”
苏染汐耸耸肩,突然抓住两颊往两边一扯,凑到夏凛枭面前做了一个奇丑无比的鬼脸,声音阴测测的:“我是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啊。”
“你竟敢耍我!”夏凛枭脸色一变,抓着苏染汐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将人丢下马车,“滚吧!”
这个满嘴谎言的女人!
他怎么会蠢到妄图从她嘴里听到一句真话?
既然苏染汐不怕死,他为什么要拦着她去找死?
他倒要看看,苏染汐到底有多大本事!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苏染汐唇角一勾,“王爷,就此别过了!”
众人震惊地看着从地上拍拍屁股爬起来的王妃,一脸迷茫——两人怎么突然闹掰了?
王妃真牛啊!
惹了王爷,她还敢嬉皮笑脸,这是何等的勇气?
不过……
‘就此别过’是什么意思?
苏染汐才不管众人怎么想,扭头一吹口哨,瘦马屁颠屁颠地俯下身恭迎她上去。
“王妃又要去哪儿?”青鸽皱眉,驾着马走过来低声道,“救灾一事圣命难违,你就这么走了,那可是死罪!”
苏染汐看了她一眼:“你没听到吗?王爷让我滚,我必须马不停蹄地滚远点啊。”
她骑在马上看向众人,一抽马鞭扬声道:“诸位放心,就算此路不同行,我也会快马加鞭赶到岭北,绝不负圣恩。”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瘦马长鸣一声,撒着蹄子跑了。
青鸽脸色一变:“王爷,这……”
车帘掀开。
夏凛枭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一语不发但压迫感十足。
墨鹤连忙策马过来,小声道:“你是王妃的贴身丫鬟,还愣着干什么?”
“!!”青鸽正要走,腰间突然一重。
她低头一看,目光落在那抹绿色穗子上,皱眉:“我不需要这个,传信追踪用老法子就行。”
这绿穗子里装着一种特别的信号草,戴在身上无色无味,但是能够影响方圆十里内的飞禽走兽,帮忙引路追踪。
“这一路,老法子怕是行不通。”墨鹤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夏凛枭,低声嘱咐她:“必要时刻再秘密传信,平时不必打草惊蛇。”
青鸽愣了一下,想到什么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夏凛枭,欲言又止:“王爷,真的要她死吗?”
夏凛枭脸色一沉,冷笑:“她自己要走,与我何干?”
说完,看也不看一眼远去的苏染汐,拉下了帘子。
青鸽不敢久留,怕等一下追不上苏染汐。
正要快马飞奔,身侧突然一阵黑影旋风一般疾驰而过,惊起飞尘无数。
有人惊呼:“天呐,踏墨怎么突然跑了?”
“它好像是去追王妃了?踏墨不是只听王爷的话吗?”众人不禁往轿子看了一眼,难道王爷是让踏墨把王妃带回来?
就在这时,踏墨眨眼便追上了一人一马,傲娇地踹了瘦马一蹄子。
颇有种君临天下的霸气范儿。
瘦马一改之前的意气风发,蔫儿蔫儿地卧在地上,任凭苏染汐怎么催都不动一下。
“夏凛枭搞什么鬼?”苏染汐望着拦在路中间一脸霸气的踏墨,思索着要不要一把药给它撂趴下拉倒?
不远处,苏淮宁闻声走下马车,正好看到踏墨发疯的一幕,见苏染汐被撂下马顿时心里大爽。
看来踏墨对苏染汐也没什么特别的。
上一次她不过是侥幸罢了。
枭哥哥是让踏墨去教训苏染汐的?
她勾了勾唇,忍着得意连忙走到前面的马车旁,焦急道:“王爷,还是我去请汐妹妹回来吧。她只是跟王爷一时争吵,负气出走,不是故意给大家添麻烦的。而且踏墨脾气不好,汐妹妹又是个倔脾气,万一伤了她可怎么是好?”
车帘动都没动一下。
里面传来夏凛枭淡漠的声音:“随她去!”
众人一听,心里一时不是滋味儿。
这一路大家紧赶慢赶,是为了去岭北救人,王妃在这个时候和王爷吵架耍脾气出走,实在是有些不懂事了。
玄羽跟在苏淮宁身边,不悦地看着远方的苏染汐:“宁小姐对她不必太善良了,王妃这野性难驯的行事风格,真让踏墨教训一顿也好……”
就在这时,踏墨见苏染汐磨磨唧唧的,似乎不耐烦了,低下头在她脸上撞了撞,似乎在催促她一般。
苏染汐:“??”
青鸽终于策马追上来,“王妃,踏墨在邀你上马。”
“……”苏染汐抬头看着拦在面前的一人一马,不由咬牙切齿地瞪一眼身后的马车,“好一个诡计多端的战神,放我走还不忘塞两个奸细。”
踏墨似乎不满地喷了喷气。
青鸽面色不改:“王妃多虑了,只要你一日是王妃,我便一日是你的贴身丫鬟,自当贴身保护。”
“跟着我可以。这一路安分点,不准通风报信,否则我毒死你。”苏染汐哼了一声,翻身骑上踏墨。
这暴躁的小家伙才消停了一会儿,甚至趾高气扬地绕着瘦马跑了两圈,炫耀警告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听王妃的。”青鸽听着她看似阴狠实则幼稚的警告,没放在心上,倒是对踏墨的幼稚行为颇为惊讶。
看样子,它已经完全拿苏染汐当第二个主子了。
可王爷依旧是它真正的主人,踏墨无令不会妄动。
今日想必是王爷早有谋划,特意派踏墨追随王妃的。
“咱们有言在先,这一路杀我的人不少,若是殃及池鱼,我不会管你死活。”苏染汐撂下一句警告,骑着踏墨踏风而行。
恣意明媚,一路向北。
车队里一片鸦雀无声!
除了早有见识的墨鹤,其余人纷纷张大了嘴巴,仿佛以为大白天见了鬼,揉了揉眼睛已经不见了那一人一马的身影。
玄羽目瞪口呆,突然冲到墨鹤身边质问:“那真是踏墨?我操纵轻功十几年都没碰到它一根马毛的踏墨?”
墨鹤颔首。
玄羽脸色一白:“这怎么可能?踏墨只听王爷的话,连宁小姐在王爷的陪同下都无法靠近,苏染汐凭什么?”
“凭实力!”墨鹤看了眼寂静的轿子,低声警告玄羽:“尊卑有别,日后莫再直呼其名。”
玄羽想到刚刚输掉的比赛,诡异地沉默了。
一旁的苏淮宁气得脸色发青,低垂的眼眸闪过一抹急切的杀气——只要苏染汐在一天,她永远都是被忽视的那个。
小时候是,长大后依旧是。
那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又算什么?
苏染汐,必须死!
……
第33章
寡不敌众,唯死而已
苏染汐带着青鸽也不给她白吃白喝,一路上避开官道,让青鸽画了完整的地形图,最终选择纵跃山道,走捷径直达岭北。
青鸽虽然常年待在漠北战场,可记忆力十分强大,当初回京一路便摸清了山林川野的详细路线,正好给苏染汐提供了便利。
再有她驯兽御禽,常匿于山野间,走山路如履平地。
简直是个人形导航和野外生存大师。
看在她这么有用的份儿上,苏染汐贡献了‘花椒烤鱼’、‘叫花鸡’、麻辣兔子等野味,极大地满足了青鸽的口腹之欲。
“没看出来,你平日学夏凛枭一直板着个棺材脸不苟言笑的样子,骨子里还是个小吃货。”苏染汐坐在火堆旁,漫不经心地往周围撒了一圈药粉。
架子上烤着两只野鸡,香气四溢。
青鸽正专心致志地啃着野鸡腿,脚边吐了一堆骨头,抽空皱眉教训苏染汐一句,“不得对王爷无礼!”
苏染汐顿觉好笑:“小丫头,吃人嘴短懂不懂?”
话音刚落,青鸽突然丢下鸡腿,噌的一下站起身,脸色难看。
“……不至于吧?说翻脸就翻脸。”苏染汐吓了一跳,却见青鸽突然抽出腰间的软剑,飞身朝着她就是一剑刺过来。
苏染汐脸色微变,皱了皱眉还是没动。
剑光闪过她瞳孔,苏染汐下意识闭了闭眼睛,下一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一转身,地上躺着个黑衣人,胸口插着青鸽的软剑,已经没了声息。
周围的树上突然飞下十来个黑衣蒙面的杀手,个个身手不凡,绕过青鸽直奔苏染汐而来。
这才第三天,已经是第八波刺杀了!
水里游的,土里埋的,天上飞的,树里藏的,披着兽皮深夜袭击的……花样层出不穷,让人应接不暇。
但无一成功。
就在十多个黑衣人朝着苏染汐收拢成一个剑阵,围成必杀招,以为这个女人必死无疑的时候,只见她面前的火堆突然咔咔几声裂开了。
十几根燃烧着火焰的木柴跟长了腿似的,猛地朝着黑衣人砸了出去。
那几人刚落地,正要避开,脚下的土突然一松。
轰!
地上猝不及防裂开一个黑漆漆的大坑,十几个黑衣人被火棍点燃了衣服,尖叫着摔进了坑里,怎么都爬不出来。
苏染汐举着一根火把蹲在大坑边,看着底下翻滚灭火、狼狈不堪的杀手们,好心劝说:“长夜漫漫,地底湿寒,你们还是省点力气等白日求援吧。”
说完,她站起身跺了跺脚,刚刚裂开的几块土石跟有了感应和黏性一般,重新闭合起来。
地上只剩下闪烁着火星的柴火堆,刚烤熟的野鸡稳稳当当地拿捏在一旁观战的青鸽手里。
即便这三日看了太多遍,今夜这般震撼的机关术依旧让她叹为观止。
王妃虽然不会武功,却精通机关术,又有毒药傍身,每次不管是阵容再大的刺杀,都能借助天时地利人和安然避开。
她都没什么出手的机会,这几日倒是被喂胖了些。
“方才那一剑,谢了。”苏染汐扔给青鸽一瓶药,“这个能根治你脚上的旧伤,这回送药只为报答,你不用怕我别有居心。”
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劣势,虽说机关术和毒药勉强能应付刺杀,可真论武力值,眼力耳力听声辩位之类的硬功夫,她只会被那些杀手完虐。
譬如刚刚那名杀手潜伏接近,她没有内力武功,耳力和感知力不如青鸽,自然不能及时察觉。
青鸽愣了一下,下意识接住那药。
还是上次那瓶。
在自己上次冷酷拒绝还告了状之后,她竟然还一直记着自己的伤,随身带着治她旧伤的药。
到底为了什么?
“别这么看着我。”苏染汐无奈,夏凛枭教出来的属下心眼子怎么这么多,整天怀疑来怀疑去不累吗?
“咱俩现在算是生死搭档,你不养好伤,怎么保护我这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马上快到岭北了,刺杀难免越来越密集,到时候你可别旧伤发作、拖我后腿!”
“若真有那一日,你尽管自行逃命。你我之间,只有我奉命护你之责。”青鸽抿了抿唇,接受了这个说法,啃完野鸡就默默涂药去了。
苏染汐好气又好笑:“你还真是……一根筋啊。”
越到岭北,关隘越严格,路上的难民也越来越多。
两人刚抵达岭北境内,就险些被一帮汹涌的难民围攻,动弹不得。
那一张张干裂苍白的嘴大张着,呐喊着,只求一口求生的吃食。
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一张张贪婪又绝望的脸颊,揭露了大灾难中人性黑暗又罪恶的一面。
有体力的强者在掠夺,生了病的弱者或老幼妇孺被欺辱、抛弃……
孩子的哭声,妇人的求救声,男子的骂骂咧咧声……
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和京城的繁华热闹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两个饿狠了的大汉突然朝着看似单薄羸弱的苏染汐扑过来,大吼道:“臭娘们,把吃的交出来,否则老子……啊!”
刷!
青鸽抽出腰间软剑,眼睛也不眨地砍掉两人的胳膊,没让他们碰到苏染汐一片衣角。
虽然血腥,但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