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腹败血腥秽,脐腹肿痛,小便似淋,大便困难……苏淮宁错误下针,间接诱发肠痈。”苏染汐冷静地陈述病情,“阑尾阻塞加疫病细菌感染,之前的好转只是回光返照,她的精气快被耗干净了!”
  “肠痈?”安知行脸色骤变,踉跄着摇头,“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肠痈可是不治之症!
  比瘟疫更可怕!
  他在军中见过不少肠痈的弟兄,病中痛苦不堪,强撑不过数个时辰就一命呜呼。
  “快去把宁小姐带过来!”安知行刚吼完,苏淮宁就带着丫鬟进了门,语气愤怒又委屈:“我尽心尽力把安小姐从鬼门关拉回来,哪里来的庸医竟然拿病人的命开玩笑!”
  一进门,看到青鸽和戴着面具的苏染汐,她脸色微微一变。
  “汐妹妹,枭哥哥呢?”苏淮宁眸光一闪,扑过来焦急地抓住苏染汐的手,“你留给朱雀的药方差点害死枭哥哥!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苏染汐皱眉,冷冷甩开苏淮宁:“夏凛枭怎么了?”
  苏淮宁故意看了安知行一眼,小声抽泣着:“枭哥哥吃了几日你给的药,突然伤重昏迷……之后神秘失踪了。我就是担心枭哥哥,才先行一步赶到岭安城,想问问是不是你把人带走了?”
  青鸽脸色一变:“王爷失踪了?”
  难怪!
  墨鹤传书让她把王妃带回去。
  原来是解毒的方子出了问题。
  可若苏染汐真的包藏祸心,今早她大可以跟着陌离一起离开,没必要跟着自己赶来岭安城送死啊。
  这说不通。
  就在这时……
  刷的一下!
  “你就是苏染汐!难怪刚刚一直污蔑宁小姐……”安知行的长剑架在了苏染汐的脖子上:“竟敢下毒暗害王爷……赶紧把人交出来,否则我要你的命!”
  “不要!”青鸽闪身抓住安知行的手腕,“这一路我一直跟着王妃,并无异常。更何况等找到王爷,他的病……还要依赖王妃,你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安知行死死瞪着苏染汐,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不甘心就这么便宜了她。
  他虽远在岭北,跟王府的联系一直没断过。
  苏染汐洞房夜给王爷下毒,大闹相府、气病皇后,更不说将王府搅得天翻地覆那些‘壮举’……样样让人咬牙切齿。
  “你再啰嗦几句,病人就一命呜呼了。”苏染汐可不是站着等砍的主儿,反手抓住长剑,‘咔’的一声劈断了剑身。
  “既然你信任苏淮宁,那就问她能不能治?敢不敢治?”
  “你!”安知行虽对她的神力有所耳闻,亲眼看到依旧震撼无比。
  难怪善良柔弱的宁小姐斗不过她,这小小庶女确实有两下子!
  “汐妹妹,安小姐是对枭哥哥很重要的人,你莫要拿人命开玩笑。”苏淮宁咬着唇站在安知行身后,“我只求你告知枭哥哥的下落,你心里的怨愤不甘尽管冲我发泄。”
  众人一听,顿时认定苏染汐是下药毒害并藏匿王爷的罪魁祸首,顿时拔剑相向,将她堵在了刀剑阵心。
  青鸽想要化解僵局,被安知行拽住了:“你不要被这个女人迷惑了,墨鹤早就来信言明,王爷失踪一事和苏染汐脱不了干系。一旦她出现在岭安城,立刻抓起来。”
  青鸽不了解王爷失踪事由,闻言左右为难。
  这时,苏染汐突然冷笑一声,“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夏凛枭能教出你们这些人头猪脑的废物点心,我一点也不奇怪!”
  安知行的部下们一听,顿时怒了:
  “丑八怪,你说什么?”
  “妖女,你竟敢侮辱王爷!”
  “大人,赶紧把她抓起来严刑拷打,尽快问出王爷的下落!”
  “你们莫要中了她的激将法,给王爷丢人!”安知行推开激动的亲卫们,冷眼俯视苏染汐:“你若不是做贼心虚,怎么突然就急了?”
  苏染汐反唇相讥:“狗咬你,你不急啊。”
  安知行脸色一厉!
第45章
军令状
  一旁的亲卫顿时抽剑刺过来:“放肆,妖女你狗叫什么?”
  “第一次见到这么大一坨屎,太兴奋了。”苏染汐眼睛一眯,抬起手中的断剑轻松甩飞了亲卫的剑。
  众人目瞪口呆:“……”
  就算是个庶女丑八怪,好歹也是相府出身。
  这女人怎么这般粗俗?
  圈外的青鸽不断朝着苏染汐暗使眼色。
  她到底在干什么?
  故意激怒这些人,只会让她的处境雪上加霜。
  这时,亲卫气得挥拳:“你个丑八怪,只敢戴着面具耍嘴皮子的孬种!有本事摘下面具,单挑!”
  “你是大粪吗?到处找人挑!”苏染汐唇角讽刺一扯,“等你们挨个骂完一轮,你家大小姐就该去找阎王爷喝茶了。”
  她看一眼圈外看戏的苏淮宁,冷笑:“身为医者,最该关注的是自己的病人!这么多人,居然都看不出来——苏淮宁一进场就在利用王爷失踪来转移话题。你们不是废物点心,谁是?”
  亲卫大怒:“你还敢污蔑神医!”
  “够了,同一妇人做口角之争,非男儿本色。”安知行冷着脸喝退亲卫,担忧地看了眼痛苦的长姐,转而回头问:“宁小姐,可有法子救我长姐?”
  苏淮宁眸光一闪:“大人,安小姐染疫日久,昨夜能捡回一条命已然是苍天护佑。城中染了瘟疫的人死伤无数,想必大人心里有数。”
  她走到床边,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如今我只能尽力而为,先下针试试……”
  安知行脸色一白。
  但过去这些天他亲眼见证了瘟疫的可怕,染了病的吐着烧着,一转眼人就断了气。
  长姐一路逃亡至此,昨夜多亏了宁小姐才能保住性命,他已经感激不尽。
  “宁小姐,求你救长姐一命。安知行叩谢。”他说完就单膝跪地,朝着苏淮宁一拱拳。
  “大人不必如此,枭哥哥待你们姐弟如亲人,我自然会对安姐姐全力以赴。”苏淮宁连忙扶起他,若有所指地瞥了眼苏染汐:“我治病时,需得无人打扰……”
  安知行起身,冷声命令:“来人,将罪人苏染汐押送地牢,严加看管。”
  “安大哥!”青鸽皱眉,被安知行打断,“青鸽,你别忘了自己是谁的暗卫。一切等墨鹤带人赶到再说。”
  他忧心忡忡道:“我现在只想救长姐……”
  青鸽还没说话,亲卫们便粗暴地押着苏染汐要往外推:“赶紧走,别打扰宁小姐救人。”
  苏染汐小手一抬,作势要出手。
  那俩亲卫顿时应激地往后一退,待反应过来时,脸色都气青了。
  与此同时,苏染汐一脚踹开安知行,单手将苏淮宁按在床边:“若把人治死了,你就一命赔一命,敢吗?”
  “你放开我,救命啊!”苏淮宁吓得花容失色,拼命挣扎,险些把病弱昏迷的安语灵推下床。
  苏染汐不动声色地将人拎起来,远离病人。
  “苏染汐,你想干什么!”安知行大怒,拔剑对准苏染汐的后心,“放开宁小姐,否则我立刻要你的命!”
  “王妃,不要冲动。”青鸽也急了:“你若伤害了宁小姐,谁也救不了你。”
  “安大小姐的命是我捡回来的,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苏淮宁这样的垃圾手上!”苏染汐将哭哭啼啼的苏淮宁按在墙上,“我现在按的是哑门穴,再用力三分你便会昏厥不醒,甚至一命呜呼。”
  众人一听,吓得不敢擅自靠近。
  “不要!”苏淮宁一阵头晕目眩,吓得声音都在颤抖:“你个疯子……”
  “其实这是人迎穴,被点中后气滞血瘀、头晕……”苏染汐冷笑,“呵!你不是自诩女神医吗?连这点穴位常识都不知道?”
  安知行一愣。
  她这话什么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下意识辩解:“宁小姐只是被吓到了……”
  苏淮宁楚楚可怜地垂泪,匆忙转移话题:“汐妹妹,你再不放开我,耽误了安姐姐的病情,枭哥哥一定会怪罪的!”
  “你这话题还能转得再生硬点吗?”苏染汐拿断剑划破了苏淮宁的手指,惊得众人面色大变:“妖女,你敢害宁小姐……”
  “别动,否则下一刀我就割她脖子。”苏染汐一声厉喝。
  众人看她狠厉神色,顿时不敢妄动。
  苏淮宁吓得崩溃大哭,好似割破的不是手指而是大动脉。
  “闭嘴!”苏染汐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苏淮宁要哭不哭地瘪着嘴,委屈又怨恨,看着蠢透了。
  僵持的气氛中,‘嘶啦’一声!
  苏染汐又是一刀割断苏淮宁雪白的裙摆,以布作纸,以血为墨,素手写下一张‘军令状’扔给安知行:“安大人,你睁大钛合金狗眼好好看看——你姐姐疼成什么样了?”
  “你们这些所谓的亲友、神医,眼睁睁看着病人痛不欲生,还有闲情逸致跟我耍嘴皮子……我要是你姐,进了棺材也要气得诈尸。”
  “还不是你胡搅蛮缠……”安知行又气又愧,眼神下意识落在安语灵身上,恨不得代她疼。
  “若是没有我,你姐姐早在城外就一命呜呼,你那外甥也给饿极了的难民抢去做口粮了。”苏染汐冷声道,“苏淮宁不敢拿命做保,我敢!今日我若不能救安小姐,随你们处置。”
  众人下意识瞪大眼睛。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她该不是想以宁小姐的病做拖延,好在墨鹤一行人到来之前伺机逃跑吧?
  “你救过家姐?”安知行神色犹疑,低头扫了一眼军令状。
  字迹潇洒坚定,下笔锋利嚣张,一如苏染汐此人。
  他正犹豫,苏淮宁压下内心的慌乱,焦急道:“大人,人命不是儿戏,我这妹妹三番五次给王爷下毒,并未见她正经救过人。”
  见鬼了!
  她昨夜跟着城卫进山,原本是别有目的,没想到意外救下安语灵。
  那时人已经得救,瘟疫之症已经控制住,旁边还有配制完好的药。
  得知那母子俩身份,她顺理成章地将救人的功劳揽在身上,还套用了药方,发放给城中百姓。
  不过几个时辰,她就成了家喻户晓的女神医。
  没想到,真正救了安语灵的人竟然是苏染汐!
  冤家路窄!
  她绝对不能让苏染汐成为安家的救命恩人!
  更何况谎言一旦被拆穿,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我昨日观安姐姐病情就觉得和普通瘟疫不同,原来是汐妹妹经过手……”
  苏淮宁欲言又止,神色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暗示,“就算我师伯元鹊亲来,也不敢断言能救天下病人。汐妹妹如此妄言,分明就不拿安姐姐的生死当回事。”
  众人一听,登时反应过来。
第46章
她的气场像极了夏凛枭
  “大人,宁小姐出身药王谷,师伯还是鼎鼎大名的神医圣手元鹊,没人比她的医术更可信了!”
  “宁小姐是王爷心尖上的人,心地善良还没架子,拿咱们当王爷的家人一样对待,绝对不会害大小姐的。”
  “大人,绝不能轻信苏染汐这丑八怪的鬼话,她就是嫉妒宁小姐和王爷天作之合,到处煽风点火栽赃陷害。”
  手下群情愤慨,又让安知行犹豫起来。
  他看着苏淮宁忧心忡忡的柔善神色,又看一眼苏染汐桀骜不驯的姿态,一咬牙怒道:“来人,把这妖女拖下去!”
  就在这时,安语灵突然趴在床边吐得天昏地暗,疼得四肢抽搐,呼吸急促,仿佛下一刻就要驾鹤西去。
  苏染汐皱眉。
  来不及跟这些人啰嗦了!
  她反手将苏淮宁扔进人堆,趁着大家一团乱的时候,扛起安语灵就跳出了窗户。
  “宁小姐!”
  “不好了,大小姐被劫走了!”
  现场乱作一团。
  “长姐!”安知行脸色骤变,愤怒地带着人追了出去,已然气得失去了理智,“抓住妖女,格杀勿论!”
  苏淮宁狼狈地站起身,看着众人气势汹汹的背影,神色得意。
  苏染汐,你个蠢货!
  千万条生路摆在面前,你偏偏选了一条死路。
  还是为了救个不相干的将死之人。
  活该你给安语灵陪葬!
  正在这时,一道阴影突然落在她头顶。
  “宁小姐,我跟王妃一直同行。”青鸽冷声道,“救下安小姐的草药,还是我亲手摘的。”
  苏淮宁面色微变。
  差点把这个丫头忘了。
  先前见她一直跟着苏染汐,自己特意向玄羽打听过,才知道青鸽是夏凛枭派去监视苏染汐的暗卫。
  她也是夏凛枭的亲信,不容小觑。
  “青鸽,你以为我是在抢功?”她眼睛一眨便落下泪来,“枭哥哥信任你,才派你跟着汐妹妹,不要让她走了歪路。你莫要忘了初心啊。”
  青鸽抿了抿唇,转身就要走。
  “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是谁给安姐姐用了药,只是一心想救人,至于到底是谁的药起了作用,又有谁能分辨?”苏淮宁站起身,温柔地抓着青鸽的手。
  “昨夜我们上山找到安姐姐时,发现她已经奄奄一息,说明汐妹妹用的方子不起作用。”
  她还想解释更多,青鸽面无表情地抽出手,“可是现在安小姐危在旦夕,她敢救,你不敢。”
  说完,她就转身追了出去。
  苏淮宁紧紧攥着手指,面色阴婺。
  这丫头,看样子是被苏染汐收买了!
  若不能收为己用,那就得尽早除掉了。
  ……
  苏染汐将安语灵带到了偏房,反锁房门就立刻施救——取出银针,取手足阳明经穴为主,留针一炷香。
  可调整阳明腑气,散瘀消肿,清热止痛。
  几针下去,安语灵的腹痛减轻许多,呼吸也缓和了些。
  外面传来撞门声,问责声,吼叫声……
  苏染汐充耳不闻,拉下床幔,取出小刀和这一路自制的外科小工具,准备给安语灵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