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羽惊讶,但还是保持着大将之风,警惕地询问:“王爷,这手书是哪里来的?可当真?岭北七城虽然受灾严重,但各城之间一直互通有无,塔慕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带着兵直接潜伏到岭安城外?”
  夏凛枭眼神幽冷:“手书所写,应当不假。”
  这句话脱口而出,他看着身上零碎的伤口,都是在失踪期间受的伤,可是他却没有记忆。
  不过他衣裳上粘着的有岭安城山林里特有的一种毛毛果,至少证明他曾经去过山里。
  而且这封手书……
  他不动声色地捏紧了左手,脸色有些难看。
  青鸽突然想到什么,神色一紧:“王爷,王妃曾说见过塔慕,莫非就是在山里见过他的?”
  她扫一眼众人半信半疑的神色,叹了一口气:“之前大家群情激愤,一听王妃说见过塔慕,自然而然把她钉在了耻辱柱上……以我对王妃的了解,她可能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一碰到苏染汐的事儿,玄羽语气很不美妙,“王爷不是派你盯着苏染汐?为何她见到塔慕的事,你不知道?”
  青鸽神色间闪过一抹愧疚,“最后那帮杀手对山林地形非常熟悉,破了王妃的机关火烧山洞,我们都受了伤,幸亏国师及时赶到,否则我们都要没命了。”
  夏凛枭面色骤变。
  陌离?
第57章
王妃给屋里屋外洒满了毒
  夏凛枭摇着轮椅,几乎是瞬移一般的速度,瞬间出现在青鸽面前:“你见到了陌离?他来了岭安?”
  还这么巧,又救了苏染汐?!
  三番两次,未免太巧了!
  肯定不是偶然!
  苏染汐和陌离……怎么可能?
  看夏凛枭的脸色这般难看,青鸽突然想起那两人相处暧昧的画面,再看自家王爷都觉得他头顶着绿油油的光,顿时吓得哆嗦了一下:“是……是踏墨将国师带来我们的藏身之处,恰好替王妃解了围。”
  安知行眉眼一动:“王爷,国师一向行踪隐秘,除了陛下,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就算他秘密来了岭安也未可知。”
  经历了安语灵的生死一事,他对苏染汐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即使不知真相也相信她的为人:“这手书会不会就是国师留下的?国师中途离开,有可能是同王妃一起发现了塔慕的踪迹,不如请王妃过来一叙?”
  玄羽下意识阻止:“不可!她现在还没完全解除嫌疑,万一她真的是塔慕的奸细……”
  夏凛枭冷冷打断他,抬眸看向安知行:“派人去唤苏染汐来!”
  玄羽咬了咬牙,就算不赞同也不敢反怼夏凛枭的意见,只能强忍着不甘,一脸菜色地守在一边。
  朱雀摇了摇头。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长大呢?
  待下人离开后,夏凛枭沉默片刻,详细询问墨鹤关于自己失踪的经过,令几人跟青鸽细致地对过苏染汐一路的行程大小事,并未发现苏染汐作案的可能性。
  朱雀不由看向夏凛枭的腿:“若不是我一直替王爷治疗双腿,都要怀疑您是不是自己溜走的了……”
  夏凛枭:“……”
  他眼神微微沉了下,垂眸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不动声色地以掌输送内力,试图引起血脉之间的反应,可还是石沉大海。
  这双腿,残得不能再废了!
  “王爷这次从病发,到失踪,全程实在太诡异了!”墨鹤冷冷地板着脸,眼神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苏染汐用药作祟还能是谁?”玄羽哼了一声,“就算是绝顶武林高手,也不可能在我们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把王爷悄悄带走?”
  安知行摇摇头,万分不解:“且不论王爷是如何失踪的,我不明白对方掳走王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王爷怎么就突然出现在城主府内呢?”
  说到这里,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夏凛枭。
  其中的秘密,怕是只有当事人才能解答了。
  安知行以为他还想护着苏淮宁,才不肯说出真相替苏染汐洗刷冤屈,顿时跪下请命:“王爷,我追溯真相不是为了替王妃说情,而是担心您的安危。这幕后之人……”
  “我不记得了。”在座的都是他的心腹,夏凛枭没有瞒着,“我只记得病发之际昏昏沉沉的,疼得厉害,之后昏过去就没有记忆,再清醒过来,就是在城主府。”
  众人惊骇无比。
  朱雀眼神变了几变,“怎么可能?难道是……”
  他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自我否定了。
  夏凛枭瞥了他一眼,正要细问,前去请人的下人回来汇报,神色有些不自然:“王爷,王妃她……”
  他犹豫着不敢说出来。
  夏凛枭眼神一抬,强大的低气压扑面而来。
  下人吓得一抖,腿一软跪倒在地:“王爷饶命!王妃说她身受重伤,现在只想好好睡觉修养身体,谁都别来打扰她。”
  原话更难以入耳,他不敢转述,身体抖成了筛子。
  王爷素有活阎王之称,在岭北境内出了名的战无不胜,一个眼神就让敌人闻风丧胆……
  这样的大人物,她区区一个女子怎么敢这么大胆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下人百思不得其解,夏凛枭却黑了脸,几乎能想象得出苏染汐躺在床上一脸不耐烦的骂人的样子。
  真不怕死!
  “她是不是脑子有病?王爷召见,她还敢拒绝?不就是挨了两下,刚刚还在趾高气昂地骂人,怎么转眼就躺在床上要死要活不能动了?”玄羽一听苏染汐又和主子唱反调,顿时气急败坏地往外走,“王爷,我去把她拎过来。”
  “玄羽,站住!”安知行冷着脸呵斥。
  安语灵被救活了,他一颗心大定,之前丧失的理智如数回归,“尊卑有序,她毕竟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她是破坏者,王爷和宁小姐……”
  “那是王爷的私事!”安知行打断他:“与你何干?”
  “你这么快就被妖女收买了?”玄羽一脸不满,正要反驳,余光突然感受到一股凌冽的杀气,顿时脸色一白:“王爷?”
  王爷刚刚的眼神,有点可怕!
  他不会真信了苏染汐的鬼话,怀疑这一切都是宁小姐干的吧?
  “朱雀,给他开一个月的静心剂、一年的补脑丸。”夏凛枭冷声命令,朱雀立刻幸灾乐祸地颔首:“是,王爷。”
  “不要啊,那都是以前朱雀故意配来整我的鬼方子,喝起来苦死了!”玄羽面如菜色,“王爷还是杖责属下吧。”
  “吃不下就硬灌!”夏凛枭冷酷的睨他一眼,转身往外,“墨鹤,走!”
  玄羽还想求情,被朱雀和安知行捂着嘴拖出去了。
  这没脑子的蠢货!
  再说下去,王爷的惩罚就不止这么点了。
  ……
  墨鹤没问去处,自觉地推着夏凛枭去了南厢房。
  比起之前的轻慢冷待,如今护卫和丫鬟里里外外环伺,排场盛大,恐怕连一向喜清净的安知行本人都未曾有过这个排面。
  见王爷亲临,众人悉数跪地,连请安声都可以压低了几分,像是怕吵着里头安睡的苏染汐。
  看样子,安知行对府上人果真调教有方,唯命是从。
  墨鹤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夏凛枭的神色,没看出任何喜怒,只好摆摆手,让下人们都下去。
  老管事却犹豫了一下,走到夏凛枭身边低声说:“王爷,王妃给……屋里屋外洒了毒,不愿旁人搅扰她睡觉,我们都在院子里伺候着,不敢轻易靠近。不如您晚些再……”
  墨鹤皱眉:王妃未免太得寸进尺了!
  可那是苏染汐下的毒……她的本事早已毋庸置疑。
  哪怕是朱雀在这里,也不敢断言能解她的毒。
  “王爷,不如……晚些再来?”墨鹤的声音很小,生怕惹怒了夏凛枭似的,毕竟他眼角眉梢的怒意似乎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能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王爷气成这样,苏染汐真是奇人一个!
  “苏染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开门!”夏凛枭摇着轮椅在门外等着,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半晌,里头毫无动静。
  习武之人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呼噜声。
  她还真睡得着?
  夏凛枭突然扬起唇角:“这可是你自找的!”
第58章
杀你不需要理由
  “墨鹤。”夏凛枭低声叮嘱几句,脸上挂着几分阴沉的怒意,让人不寒而栗。
  墨鹤下意识往屋里看了一眼,转身拉着管事的离开。
  心说:王爷这招够狠的!
  跟这位活阎王斗,王妃还是嫩了点。
  不多时,管事的带着几名下人抱着几垛稻草样式的干草放在窗户下,门外,以及房檐下……
  管事拿着火把,于心不忍:“王爷,真的要这样吗?”
  几个下人躲得远远的,下意识捂着鼻子,低声说:“这熏尸草是北境特有的,平时嗅着没什么味道,一旦点火烧起来,烟气虽能净化部分瘴气、毒气,但奇臭无比。”
  “体力强壮的士兵闻了都上吐下泻,更何况一个弱女子?战场上都是拿这草来焚烧尸体的!”
  “一次性烧这么多熏尸草,这是要把王妃活生生熏成尸体?”
  管事一声厉咳。
  众人连忙捂着鼻子退下。
  “点火。”夏凛枭面无表情地说。
  管事无奈,只得烧了熏尸草。
  刚点燃的一瞬,一股具有强烈刺激性的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他扭头就吐,忍不住跑得老远,请罪都来不及。
  无奈之下,墨鹤敛住内息,一口气点燃了所有的熏尸草。
  瞬间,整个南厢房弥漫在诡异的熏天臭气之中。
  若不是朱雀早就接到命令,在墙外撒了去味的药粉并加以焚烧,怕外面的人要以为整个城主府都尸横遍野了。
  一!
  二!
  夏凛枭闭着眼睛,气定神闲地敲击着指尖,几乎下一刻,一道愤怒的白影打开门冲过来。
  “你终……”夏凛枭睁开眼,薄唇刚刚张开,迎面泼来一盆红得跟血一样的水。
  “王爷!”墨鹤来不及救人,脸色一变。
  “死不了!”苏染汐掐腰站在夏凛枭面前,甚至不怕死地把盆子里剩下的几滴水往夏凛枭身上甩过去,“里头是我的血水,大补!别浪费了!”
  还未收回手,膝盖突然一疼。
  苏染汐不受控制地朝着夏凛枭怀里扑过去,脸颊朝下,狼狈地摔在他双腿之间,呼吸粗重。
  怎么又是这种羞耻的姿势?
  墨鹤!
  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打暗器就不会换个地方祸害吗?
  苏染汐头皮发麻,抓着夏凛枭的大腿正要撑着身子起来,头顶突然响起一声粗重的喘息和隐忍的怒意!
  等一下!
  这可是个好机会——验证一下夏凛枭是不是陌离!
  陌离腿上的伤还未愈合,只要脱了裤子检查一下就好了。
  她想到这里,刚抬起来的身子立刻软趴趴地砸了回去,小手不动声色地绕到他的腰带上。
  正要解开——
  “苏染汐!还不滚开。”夏凛枭气得青筋直跳,忍着掐死她的冲动,眼神闪烁着冲天怒火。
  这该死的女人!
  死到临头还色心不改。
  果然放浪不堪!
  “腿残成这样,你滚一个给我看看?”苏染汐嘴上辩驳,手上正要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扒了他裤子。
  手腕骤然一紧。
  下一刻,她直接被夏凛枭扔到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圈。
  好不狼狈!
  夏凛枭拧紧了眉,不动声色地收拢双腿,扯了扯毯子将腿盖严实了。
  她方才——在解他的腰带?
  又想扒他的裤子?
  若不是色欲熏心,那就是有其他的目的……
  苏染汐想在他腿上查看什么秘密?
  “嘶……好疼!”苏染汐的腿后知后觉传来剧痛,脸色煞白。
  干脆摊开双手双脚,直接在地上躺平!
  宛如没有梦想的咸鱼。
  夏凛枭这个没有人性的家伙,最好别落在她手上!
  终于,墨鹤完全灭了火。
  空气中浓烈的臭味半晌才消散,没想到苏染汐一个没有内功不会收敛内息的普通女子,竟然坚持了这么久,连个喷嚏都没打!
  看着一脸拒不合作的苏染汐,夏凛枭眼神冰冷:“你在哪里见过塔慕?”
  苏染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态度强硬。
  夏凛枭摇着轮椅靠近,声音冷酷:“你和陌离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染汐打了一个哈欠,抻了抻腿,口中吸溜溜地发出一连串痛呼声:“呀……疼死人家了呀!我这一生行善积德,救死扶伤,为何要遭此大罪?”
  那一连串的暗示跟唱戏似的,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不说?”夏凛枭的耐心有限,一抬手将袖箭筒对准苏染汐的双腿伤处,冷冷威胁道,“我就让你变成真正的残废,省得你到处惹是生非。”
  苏染汐双膝一紧,丝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是个狠人!
  “夏凛枭,我是怕死……”苏染汐翻身坐起来,伸直双腿‘嘶啦’一声撕开了裤腿,刻意将血淋淋的伤口露出来,“但我这人软硬不吃,更不吃亏。”
  虽然她上过药止了血,但墨鹤的剑气非同一般,伤口皮肉层层外翻,又因为刚刚那一下暗器打击,开始汩汩地往外渗血,看着分外瘆人。
  她微微勾唇,眼神却是冷的:“想要情报,先履行赌约——向我道歉,伤口奉还。”
  夏凛枭眼底浓稠一片,莫名生怒:“不知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