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安知行突然拿起侦察镜往山林里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王爷,山林间还藏了不少野兵,看这身法行迹,恐怕个个都是高手。”
夏凛枭接过侦察镜看向林野深处,面色处变不惊,但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地冰冷骇人。
“最糟糕的是,我们不知道山里的埋伏有多少,贸然应战反倒容易中计,让塔慕钻空子。”墨鹤恪守在夏凛枭身侧,时刻戒备,语气担忧。
这时,青鸽匆匆追上城门,一跃纵身飞落在夏凛枭面前,单膝跪地:“若要进山,属下请战!”
“王爷,山林里地势险峻,山道复杂多变,我同王妃一路走来学了些机关术,还深入林野探过地形,每一条路都在我脑子里。”
她坚定地说,“让我去查探敌方战力,顺便还能寻机会布下陷阱机关,为大家争取时间。”
先前为了救人,她选择跟着王妃。
但归根究底,身为暗卫,她非常失职。
现在该是她戴罪立功的时候了!
“胡闹!这是岭安城地界,真要孤身进山查探,哪里轮得到你?”安知行拧眉,一城之主的威严顿显。
“论地形熟悉度,岭安城的任一守卫兵都胜过你……”
还没说完,就被夏凛枭冷声打断:“青鸽,你即刻进山。”
安知行目露惊讶,却理智地没有反驳。
大敌当前,王爷智计无双,每一步必然有其用意。
从前他在这位年轻战神的身上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奇迹,早就将他当作战场上唯一的信仰。
“王爷放心,属下就算死,也会把敌人的兵力部署送回来。”青鸽眸光一敛,起身就要走,被朱雀一把拉住。
“王爷,青鸽先前虽然顶撞了您和宁小姐,可她的忠心绝对毋庸置疑。”朱雀不懂战术,但却知道塔慕多么诡计多端。
那样阴毒凶狠的一头野兽藏在山林里虎视眈眈。
青鸽初来乍到,孤身犯险,无异于送死。
他拽着青鸽跪下,眼眶泛红:“这样的惩罚太过了,青鸽会死的!”
“朱雀,你胡说什么!”
青鸽抽出手,急忙看向夏凛枭坚定地辩解道,“我不怕死。王爷,我知道这不是惩罚,是我为岭安城百姓尽心尽力的荣耀!”
“不怕死?”夏凛枭面无表情地看过来,耳边响起苏染汐每每面临死亡危机时狡猾求生的无赖话,语气变得冰冷无波。
“命只有一次,你凭什么不怕死?”
青鸽愣了片刻,突然眼睛通红:“属下……”
“跟着苏染汐学了一路,怎么就没学会她的厚脸皮?好死不如赖活着,本王的人轻易不言死。”夏凛枭按住轮椅,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指尖,扭头看向林深处。
“你不必查探敌情,只需入山去寻苏染汐说的那处温泉。”
青鸽还没感动完,闻言一头雾水:“温泉?”
“没错!王妃给的提示——关键就在温泉。”安知行眼睛一亮。
“自岭北受灾以来,城内外一有异动,我就会派人前往探看。既然塔慕受了重伤,必然不敢光明正大游离于山林之中,否则我早就发现他的行踪了。”
他佩服地看向夏凛枭,“青鸽水性好,又擅长和动物打交道,一有风吹草动就能及时反应逃脱,确实是探查的最佳人选。”
“温泉下有机关暗道,塔慕的人很可能藏在暗道之中。”青鸽很快反应过来:“难怪我和王妃一路翻越山野,都不曾看到驻兵扎营的痕迹,原来那帮家伙藏得那么深!”
机关暗道虽然隐蔽,好处众多。
可一旦被发现出入口,那么对付起来也极简单。
她欣然跪下,“王爷请放心,属下会安全地带回机关布图,必不辱使命。”
青鸽迅速离开,悄无声息地乔装出了城。
良久,朱雀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蠢事,竟然怀疑王爷想送青鸽去死……
“王爷,属下该死。”他双膝下跪,惭愧得抬不起头来。
夏凛枭没说话,拧着眉思忖战术,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城内。
苏染汐那般信誓旦旦,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了……
“你这脑子就装得下草药病症,以后可长点心吧。”安知行看出夏凛枭心思早就飞远了,连忙把朱雀拽起来,小声说,“王爷看似冷漠,实则最为护短,咱们哪个没被他救过?”
朱雀鼻尖一酸,差点被说哭了。
安知行看了夏凛枭一眼,眸光一闪,“没想到王爷跟王妃这么默契,只凭王妃给的一点温泉提示,就猜出温泉下有暗道,顺势想出了对策……这次王妃无形中又立大功了!”
夏凛枭神思一敛,黑着脸冷斥道:“安知行,你何时变得话这么多?”
这是……恼羞成怒了?
王爷这般模样,倒是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待苏染汐,未必如传言中那般冷酷嫌恶。
或许王爷自己没发觉,只有苏染汐能让他露出鲜活的一面,而不总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阎罗战神。
安知行摸了摸鼻子,讪笑道:“不知道王妃什么时候稳住城内的情势……”
他眼底闪过担忧:“咱们现在兵力有限,全部集中在守城之战,一旦塔慕偷袭城内,必然死伤无数。”
夏凛枭俯瞰城内眸色幽深,突然唇角一扯——
第63章
拉拢你还不如拉头猪
“我看她倒是挺自信的。”夏凛枭还没发觉——危急时刻,他竟然潜意识信任苏染汐。
“王爷真是了解王妃啊。”安知行笑得神秘莫测。
夏凛枭俊脸一黑。
“王爷,让我去助王妃一臂之力吧。”朱雀突然站出来。
“岭安城近一半的精锐兵力,都折损在这次瘟疫传染之中。眼下王妃只有一人,怎么能救得完那么多人?”
夏凛枭薄唇紧抿。
那么多中毒的人,传染性又强……苏染汐医术再厉害,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她真能挺得住?
都说医者不自医。
万一她还没制出解药就染了病,身边需得有个医术高明的人帮衬……
低头看着身上未干的血水,再想到苏染汐那双桀骜倔强的眼睛,他莫名有些烦躁和不安:“你去——”
“不行!朱雀走了,万一王爷的身体出现意外,谁来医治?”一直沉默的墨鹤突然拦下朱雀,“那瘟疫传染如此之快,你万一出了意外……”
朱雀打断他:“王妃满身是伤还孤身入瘟疫病区,就不会出意外吗?”
夏凛枭冷冷地看过来。
朱雀承受不住这样的威压,讷讷低头,“王妃毒舌但心善,行事狂却不妄,一直被误会伤害却没真正报复过谁,现在更是舍生取义……”
他抹了抹眼睛,感性道:“同为医者,她一个弱女子能不计前嫌、深入病区救人,堂堂男儿怎能当缩头乌龟?”
墨鹤气结:“你的使命是守着王爷!”
“我把过脉了!王妃医术高明,替王爷压制了漓火毒。而且王爷身边有你们,一时半刻不会出事的。”
夏凛枭看向双腿。
想到苏染汐今日古怪撩拨他的举动,总觉得之前她想要说什么惊天大秘密……
看他若有所动,朱雀理智地解释道:“王爷的漓火毒未清,眼下只有王妃能解毒。如果她出了意外,我日夜守着王爷也没用。”
墨鹤一时噎住。
安知行叹了一声,没说话。
他也担心苏染汐的安危,可王爷才是最重要的。
这些年王爷征战沙场,大小伤无数,朱雀一直随军照顾。
如今王爷身中漓火毒,战场上生死难料,他的身体随时可能出现意外,身边离不开朱雀。
气氛僵持之时——
“去吧!”夏凛枭斩钉截铁地说,“告诉苏染汐,城内御医由她差遣,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解救所有病人。”
“王爷!”安知行和墨鹤一惊。
“遵命!属下一定速战速决。”朱雀精神一振,忙不迭地跑了,生怕再被那两人抓回来。
“王爷,您的身体……”墨鹤一脸不赞成。
夏凛枭冷冷摇头:“无碍。就算没了这双腿,塔慕依然是本王的手下败将!”
一低眉睥睨天下,一抬眸霸气天成。
战神风采,令人精神大振。
安知行和墨鹤相视一眼,不再言说。
城外突然战鼓擂动,城内愈发人心惶惶。
尤其是普通百姓,面临内忧外患,缩在家中角落瑟瑟发抖。
民心溃散。
安知行担忧无比:“塔慕此举无非是扰乱军心民意,王爷治下之兵虽坚韧勇毅,可普通百姓却极易大乱。”
这一乱,敌人就有了可乘之机。
“雕虫小技!不过,正好将计就计。”夏凛枭望着不远处耀武扬威的宵小之辈,冲着安知行低声道,“你派人秘密潜往城外……”
安知行眼睛一亮:“属下明白了!”
难怪王爷刚刚一直处变不惊,果然好计谋。
……
城内,瘟疫病区。
安知行御下有方,不同于其他城池或粗暴地将染病之人赶出城、或冷血烧城阻断传染源,岭安城开辟了大片空地。
内搭临时帐篷,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卫生工作面面俱到,控制传染源。
周围垒起高墙,日日洒醋淋药,隔断传染渠道。
招揽名医探讨治疗瘟疫之策,每每有新方子问世,便由专人送入病区内。
病区外有城卫时刻巡守,一防无良病人闯出病区祸乱百姓,二防百姓人心惶惶发起暴动。
“安知行确实有两下子。”
苏染汐听着城外的战鼓雷鸣,再看眼前井然有序的境况,油然生叹:“有他,才有岭安城百姓在大灾中的平静生活。这里存活的瘟疫病人也是最多的,某种程度上极大地保存了可用兵力。”
玄羽紧随其后,闻言眉眼间万分骄傲:“安知行跟着王爷最久,行事作风自然不同凡响。”
“当年大军寒冬被困北境荒漠,外有凶悍强敌围攻,内有野兽天灾威胁,何其凶险?”
“沙漠里每天都在死人——渴死饿死的,长埋沙底的,重病不治的,葬身兽群地,挨到后来,甚至有人自相残杀,都被逼疯了。”
想到昔日之绝境,他的声音都沙哑了几分:“连我们这些贴身跟着王爷的暗卫,心性比常人坚韧千百倍,那时也濒临崩溃。”
苏染汐禁不住扭头看他一眼。
平日里莽撞无脑的青年,此刻面上多了一抹历经沙场生死的沧桑与睿智,看起来顺眼多了。
“百姓有安稳璀璨之今日,必有人‘只解沙场为国死,不见马革裹尸还’。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她莫名想出一幅夏凛枭身披铠甲、浴血沙场的画面,心下微动。
原本,她验证了陌离和夏凛枭可能是同一人,气得只想立刻拿到和离书,跟这个诡计多端戏耍她的浑蛋一拍两散。
管他死活!
如今……
苏染汐敛起恻隐之心,追问:“后来呢?”
“王爷打仗一直冲在最前头,大军受困之时他一直昏迷不醒,军中愈发混乱,待王爷醒来后,为稳军心,让朱雀给他扎针引痛,保持清醒。”
想起当年,玄羽眼底崇拜之色愈浓:“对将死士兵,王爷割血以救;对逃兵力斩无赦,敌军来袭之时,王爷令众人丢弃仅剩的保命食物和厚重盔甲。所有人轻装上阵,博一个非死即生。”
好个用兵如神的战王!
绝境之中——
割血救人,收拢军心。
斩杀逃兵,稳定军心。
丢盔弃甲,背水一战!
向死而生。
夏凛枭是天生的王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狠得理智又疯狂,才能绝处逢生,柳暗花明。
苏染汐眸光一闪,想到那日陌离戴着玉色面具、骑着踏墨沐月而来的画面,心潮微动。
有朝一日,若能亲眼见夏凛枭双腿康健、驰骋马上的战神气派,似乎还挺养眼的。
离开之前,便好心帮他清了漓火毒吧!
“你笑得这么瘆人,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玄羽警惕地看着她,搓了搓胳膊,“别以为你虚情假意地夸几句,就能拉拢我……”
“拉拢你还不如养头猪,起码看不惯的时候还能一刀宰了吃肉。”苏染汐瞥他一眼,嗤道,“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丑八怪,你说什么!”玄羽怒而拔剑——
第64章
长得丑还学人用美人计
苏染汐挑眉:“王爷派你来,是为了杀我吗?”
玄羽攥着剑,气得手都在发抖。
“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杀不掉我的样子!”苏染汐耸耸肩,故意刺激他,“太爽了!”
玄羽咬牙切齿。
这女的太气人了!
王爷怎么容忍她到现在的?
“不过你小子虽然脑干缺失,却有一腔忠义热血,不算一无是处。”进去之前,苏染汐丢给他一个味道苦涩的药囊和自制口罩。
“戴上吧,免得你一进去就被传染……到时候我可不会救你。”
“谁稀罕你个长得丑嘴又毒的妖女救?”玄羽忍着杀人泄愤的冲动,戴着口罩和香囊不情不愿地跟上去。
内忧外患之际,大局为重。
不跟小人一般见识。
“再骂一句,我一针扎哑了你!”苏染汐猛地一回头,白毛面具险些怼玄羽下巴上,吓得他连连后退,语气嫌恶,“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长得丑还学人用美人计……”
苏染汐眼神一冷。
亮银针!
玄羽连忙避开,小声嘟囔:“最毒妇人心!这丑八怪哪里比得上宁小姐温柔善良?”
苏染汐翻了个白眼。
脑残粉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