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探子离开,部下来报:“殿下,城内弓箭耗损殆尽,守兵越来越少,士气大减,安知行负了伤,西城门还有慌乱的百姓意图破城出逃……”
他越说越兴奋,“看来下毒的法子起作用了,岭安城内已无力支援,咱们是否要乘胜追击?”
“前锋二队,随我正面叫战攻城!”
塔慕攥紧了银针,冷声吩咐道:“前锋一队,伺机入城接应暗探!三队继续潜藏,等待命令,以防万一。”
须臾,无数明亮的火光自林中冲出来。
马蹄奔袭,杀气腾腾。
城墙上的士兵们惊慌列阵,奈何弓箭不足。
这帮人只是岭安最底层的巡逻兵,今日临危受命登墙应战,个个宛如惊弓之鸟。
“列阵!御敌!”夏凛枭坐在轮椅上,冷声斥道:“谁敢临阵脱逃——杀无赦!株连三族!”
音量不大,却掷地有声,气势磅礴。
仿佛定海神针,稳稳落入将士们心中——王爷在,不会输!
墨鹤和安知行守在两旁,担忧地看向夏凛枭:“王爷,你亲自坐镇阵前,太危险了。”
“我不来,他如何会上钩?”夏凛枭淡淡讽刺,摇着轮椅走到城墙边,俯瞰着下方虎视眈眈的敌军。
“塔慕,好久不见。”
“夏凛枭,斗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穷途末路的样子,大敌当前却站都站不起来,真够惨的。”塔慕眼神嘲弄,像看着濒死的野兽。
“看在你我相识多年的份儿上——把你心爱的女人送给我,今日我饶你一命。”
“心爱的女人?”夏凛枭眉眼一冷,戾气顿生。
“别装傻了!”塔慕故意扬声道,“你身边那位貌若天仙的姑娘,本殿下在林野之中对她一见倾心,思之不忘。”
他朗声大笑:“今日迫不及待攻城,也是为了同她早日相见,一解相思,顺便带美人回去履行结发生子的约定。”
夏凛枭眼底骤然黑云席卷,抬起袖箭对准塔慕的脑袋,杀气翻涌。
“塔慕,你找死!”
第68章
王妃的命也是命
两军对峙!
塔慕明目张胆地觊觎王爷的女人,言语之间多加羞辱……
岭安城的将士们愤怒不已,比自家娘子被偷了还要愤怒。
“誓杀塔慕!决一死战!”
夏凛枭是他们的神,谁也玷污不得!
塔慕脸色阴沉。
这帮人方才还跟瘟鸡一样要死不活。
夏凛枭竟利用他借力打力,激发士气!
用兵之道,一如往常。
兵力薄弱至此,夏凛枭却敢光明正大地应战,该不会有什么阴谋?
他警惕起来,暂停进攻,退兵百米。
且等等城内暗探的密报!
攻城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见状,安知行看着夏凛枭佩服道:“王爷果然高明,塔慕对您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这一下,咱们争取了更多时间多部署反攻。”
“不过……本以为王妃说塔慕对她一见钟情是讽刺的气话,没想到竟是真的。”
夏凛枭眸光一紧,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安知行越想越不安,“王爷,塔慕觊觎王妃之心如今路人皆知,城中奸细尚未清干净,还是尽快派人保护王妃吧。”
夏凛枭攥紧轮椅,突然抬头看着他:“宁儿进过山?”
安知行愣了一下:“宁小姐带着几名御医先一步抵达岭安,正好碰到士兵巡山检查,顺势进山……救了长姐回城。”
不是在说王妃吗?
怎么突然拐到宁小姐头上了?
夏凛枭脸色一变,扭头吩咐墨鹤:“安排随行暗卫全部去保护宁儿,若有疏漏,提头来见!”
墨鹤还没转身,就被安知行拉了回来:“为什么保护的是宁小姐?”
“王爷,就算宁小姐是你心爱之人,可王妃的命也是命!”
他不理解地看向夏凛枭,低声道:如今危在旦夕的是王妃,你这样……对她不公平!”
“安知行,你也糊涂了吗?”
墨鹤冰冷的面容闪过一抹谴责:“塔慕说的那位姑娘貌若天仙,还是王爷心爱之人,怎么可能是王妃?”
安知行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算苏染汐不是王爷心爱之人,但也是王爷的妻子,岂能见死不救?”
“王妃……貌丑无盐,世人皆知,你难道忘了?”墨鹤冷冷睨他一眼,转身就走。
安知行面色一怔。
是了。
苏染汐此行一直带着面具,举手投足气质非凡。
他未曾见过她以前丑陋的面容,很难把她与传闻中的丑女联系在一起。
况且大丈夫不以貌取人,他心里认可王妃的为人和心性,自然认为她值得任何男子爱慕。
只是塔慕言之凿凿,必然是见过美人真容。
“王爷,若塔慕找的人真是宁小姐……”
安知行声音骤冷:“那就说明她和塔慕私下也是见过的!”
“你想说什么?”夏凛枭扭头看过来,眼神讳莫如深。
“当初王妃面对大家质问,直言见过塔慕,却被疑心是奸细,成了众矢之的!”安知行冷笑,“那时宁小姐从未提起——她也见过塔慕。”
“不论有意还是无心,至少苏淮宁没有传言中那般温善坦荡,更不值得王爷为了她屡次重伤王妃!”
他虽然不知道王爷和王妃过去有多少龃龉难言,可至少这两天的观察——王爷对王妃该是有心的,哪怕他自己还未察觉。
那日,王爷之所以会出手伤人,一是因为他们糊涂误会了王妃,二就是苏淮宁有意无意地挑拨。
只恨自己当时一味忧心长姐,又因传闻而对王妃心有偏见,竟没能及时察觉不对劲。
“王爷,若苏淮宁真害过家姐,属下冒死也要报仇。”安知行突然跪下,看着面色幽暗的夏凛枭。
“王爷向来治军从严,更厌恶徇私枉法。你一直没表态,并不是袒护苏淮宁,只是不相信相伴多年的心上人会是心机毒辣之辈吧!”
“我知你心有怨怼,不必给本王戴高帽。”夏凛枭看向茫茫夜色,神情冷酷。
苏染汐力救安语灵自证清白之后,所有疑点瞬间指向苏淮宁。
他却没有像处置苏染汐一样,第一时间惩罚苏淮宁。
不论是局外人,还是身边人,疑心他偏袒护短也是正常。
他冷漠轻嗤:“本王差别对待是事实,何须辩解?”
看他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总将自己锁在坚硬的刺猬壳里——拒绝他人亲近时,何尝没有伤了自己?
“凌弟!”安知行没等他命令就自顾起了身。
“有朝一日,若天下人都指责长姐是通敌内奸,你我没有见到切实证据,也断然不会相信。”
少年初遇,夏凛枭化名凌霄与姐弟二人相识相交,游走江南,上惩贪官治污吏,下抓小贼睦邻里。
后来,夏凛枭年少受命赴战场,姐弟二人毅然追随。
一从医,一从武,效命麾下。
亲如一家,恍如昨日。
夏凛枭骨子里不尚尊卑,他却许久未曾唤过‘凌弟’了。
安知行眼底有恼恨也有抱歉:“你没有立即处置苏淮宁,是因为证据不足,或许还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否则以你对她的重视,苏淮宁受伤之后你必然寸步不离地守着。”
夏凛枭眸光一暗,冷声道:“别揣测我的心思,你从来就没猜对过!”
“你一根肠子多少弯弯绕,我猜得着么!”
安知行气笑了,“但王爷向来是拿捏人心的高手,难道看不出我刚才所言并非误会你徇私?”
“你是外冷内热又重情义的性子,待苏淮宁这般已经仁至义尽,可是……”
他望着夏凛枭叹了一声,“古来人心最善变,这些年你与宁小姐聚少离多,岂知心上人还是当年人?”
“她……”夏凛枭眸色如冰,寒意席卷。
话音刚起,底下突然战鼓大震。
无数火箭刺破夜空,朝着岭安城内大肆攻袭,杀声震天。
安知行连忙护着夏凛枭退回塔楼,拧紧眉心:“王爷,塔慕怎么突然进攻了?”
“如你所言,城内奸细没清干净。”
夏凛枭冷笑一声:“想来,塔慕是得到密报——城内病人都死绝了,已无战力支援。”
安知行骇然失色:“什么?王妃她……”
下一刻,夏凛枭推开他,摇着轮椅走出塔楼,冷冷冲着塔慕亮出袖箭。
嗖!
利箭疾射而出。
啪!
塔慕挥剑一斩。
袖箭虽击落在地,却没断。
“好精妙的箭!”塔慕仰头看向箭雨中的夏凛枭,“不愧是战神,双腿都残了,竟还有这般强悍的战斗力。”
他搭起弓箭,眼神充满了杀气:“可惜,废人终究是废人,不如我送你一程吧!”
第69章
苏染汐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奇迹
“王爷,小心!”
安知行挥剑挡在夏凛枭身前,面色凝重,“墨鹤怎么还不回来?”
夏凛枭看向夜空,勾唇:“来了!”
这时——
那支落地的袖箭突然自动开裂,浓烟阵阵,刺鼻的气味呛得战马仰天长啸,一时难以控制。
塔慕不料这箭另有玄机,连忙勒马后撤:“捂住口鼻,快退!”
下一刻——
“杀!”
城门大开。
墨鹤带着一队面覆口罩的精兵强将,冲入浓烟之中,杀气腾腾。
敌军溃散,阵型大乱。
难怪城墙上这些士兵如此不中用。
原来是夏凛枭使了一招移花接木——以弱换强,混淆视听。
真正的精兵一直暗中潜藏,伺机而动。
毒烟都用上了,可见他们已经无计可施!
塔慕扬声怒斥:“夏凛枭,没想到为了赢,你也会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过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夏凛枭冷眼以待,霸气十足。
“今日,你输定了!”塔慕冷冷一笑,扭头冲着山上吹了一声口哨。
顷刻间——
弓箭手占据高位,山林中人影重重,火光明灭。
塔慕带着剩余部下退回安全区:“放箭!”
就算夏凛枭藏了一支精兵又如何?
他们没有武器!
强攻之下,这些都是来送人头的!
火箭齐发,声势浩大。
死亡近在眼前!
安知行突然一挥手:“时机已到,列稻草阵!”
将士们原地翻滚在地,拉起藏于墙角的绳索,齐喝一声:“起!”
下一刻——
密密麻麻又水淋淋的稻草人排排竖在城墙上。
箭一扎进来,火光顿灭,攻势骤减。
“稻草人?”塔慕眼睛一眯,想到先前夜色中放箭杀死的士兵,突然面色一变,“糟了,中计了!”
那些中箭的根本不是士兵!
与此同时,安知行大吼一声:“放箭!”
塔楼上下突然闪现数十名弓箭手,杀气十足。
搭弓!
射箭!
林子里的弓箭手因为火光暴露了位置,被人一射一个准。
死伤惨重!
夏凛枭轻蔑一笑:“塔慕,多谢你慷慨赠箭。”
“你!”塔慕脸色泛青,“弓箭手,撤!”
“所有人,退!”
“回山!隐蔽!”
剩余部下连忙跟上。
边战边退,分外狼狈。
“许久不见,该与殿下一叙。”夏凛枭点燃一支火箭,竟然素手扔向数百米外的塔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