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凛枭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为过去冤枉苏染汐的所有,一一道歉:“有错必罚,今日本王当众受十军鞭,以偿王妃之屈。”
  “王爷!”众人大惊失色,还要再劝。
  夏凛枭令行禁止,让安知行亲自动手。
  大庭广众,生受十鞭!
  纵然面色苍白,眼睛未曾眨一下。
  苏染汐冷眼看着一鞭鞭落下,心头松快了几分——有诺必行,有罪必罚,这才是上位者的正确打开方式。
  见状,众暗卫和随行岭北所有人统统跪下:“向王妃道歉!我等愿受任何惩罚。”
  “处事不正,乃上位者之过。该罚的从前都罚过,别上赶着了。”苏染汐一摆手,大度地让人起来了。
  她一向恩怨分明,不会随意迁怒于人。
  十鞭打完。
  夏凛枭不让人上药,以内力止血,换了衣服平静地坐在轮椅上:“满意了?”
  苏染汐搭着他的肩,故意戳他伤口:“你要一直这么正常……勉强能处。”
  “得寸进尺。”夏凛枭脸色一黑,抓住她作乱的小手。
  看到这‘郎情妾意’的一幕,苏淮宁身子都站起了一半,动作硬生生僵住了。
  往日这种时候,枭哥哥身边的位置总是她一个人的!
  王妃!
  什么狗屁王妃!
  这个位置本该是她的!
  贱人!
第97章
王妃长得真吓人
  苏淮宁嫉妒的目光落在苏染汐面上,突然盈盈一拜:“枭哥哥跟汐妹妹夫妻同台,女貌郎才,让人好生羡慕啊。”女貌郎才?
  一句话,就让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苏染汐的脸上,不少人窃窃私语。
  “王妃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难道是我等身份卑贱,不配得见真颜?”
  “你们都不知道了吧?听说王妃长得特别丑,王爷原本和花容月貌的宁小姐才是一对,王妃不过是阴差阳错和王爷同了床,才有圣旨赐婚的大恩典。”
  “原来如此!王爷如此俊美英伟,的确该配宁小姐这样如花似玉的第一才女,纵然王妃有些医术在身上,终究不能弥补面貌上的缺陷啊。”
  “你们怎么如此嘴碎?王妃救了岭安城,不管她容貌如何,都是我们的大恩人,绝对不容人羞辱。”
  有人不服气了:“谁羞辱王妃了?恩情归恩情,我们只是替王爷惋惜罢了,不说咱们自己人如何看待,他日使臣觐见,王爷身边站着的是个面貌奇丑的女子,丢的不也是朝廷和王爷的脸吗?”
  “就是!难不成有重大场合的时候,王妃都戴着面具出场,再给大家望闻问切、扎一针吗?”
  “说到才艺,宁小姐可是京城第一才女,反倒是王妃庶女出身,据说自小就不学无术……”
  底下人的说话声不大,甚至糅在一起相当嘈杂,但总有那么一两句能落在当事人耳朵里。
  小人技俩!
  苏染汐冷笑,像是刚看见她一般惊讶道:“听说姐姐身子好转,我还当王爷已经把你遣送回京了呢!”
  遣送回京!
  旧事重提,众人瞬间想起来:“听说宁小姐是在山内大战时害了王妃才受罚的。”
  “真实性八九不离十,否则她怎么会主动负荆请罪呢?”
  “她说自己是被北蛮人推了一把才误伤王妃,谁看见了?谁能证明?说不定她就是看王爷和王妃夫妻情深,故意下黑手。”
  ”宁小姐不是这种人,她还救了城主!“
  众说纷纭,各执一词。
  苏染汐一句话,轻描淡写地扭转了局面。
  苏淮宁气得肝颤儿,正要解释推人的误会,又被苏染汐迅速打断,“姐姐精心打扮,特意过来参加我的庆功宴,有事吗?”
  众人一看:可不是吗?
  庆功宴是为王妃特设,明知道王妃容色不佳,亲姐姐还打扮得花枝招展,这不是明摆着打王妃的脸吗?
  这位宁小姐,似乎没有看起来这么小白花啊。
  “萤烛之光,怎能与汐妹妹同辉?”
  苏淮宁强忍怒意,盈盈一笑:“我没有汐妹妹这样的大才,能与男子比肩立功,只能聊以歌舞助兴,望能博诸位一笑。”
  苏染汐笑讽:“姐姐妄自菲薄了,岭安遭受大灾,城里也没个歌姬舞娘,你这会子可是雪中送炭,大家高兴都来不及呢。”
  这个贱人!
  竟然把她跟卑贱的歌姬舞娘相提并论!
  尤其是枭哥哥,竟也不帮着她。
  难道真被苏染汐迷住了?
  苏淮宁气得险些装不下去,咬牙浅笑:“待我去准备一二,即刻就来。”
  等会儿有苏染汐哭的时候。
  今天,一定要挽回枭哥哥的心。
  “适可而止吧!”夏凛枭淡淡扫向暗处几个方向,暗示苏染汐道:“人多口杂,你少说些话,才能少惹是非!”
  苏染汐只当他是为苏淮宁打抱不平,撇撇唇:“放心,以后你想听我说话也难咯。”
  什么意思?
  她这是要跑路?
  还是要耍什么阴招?
  夏凛枭面色一沉,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染汐的脸,以至于错过了苏淮宁的惊艳出场。
  少女一袭白纱舞衣,侧卧在金色战鼓之上,似在假寐,身段妖娆妩媚,面容却清纯伶俐。
  乐声起,战鼓擂。
  苏淮宁缓缓睁开眼,眸光一瞬间由柔转沉,引起底下惊叹声一片,赚足了眼球。
  她手足戴着铃铛,环佩叮当,步步作响,宛如云端上落下的仙女,伴随着愈发激烈的鼓点,舞步也越来越密集,灵动。
  更让人惊艳的是——
  玄羽突然踏风而来,手里拽着一张巨大的白色幕布,自众人头顶掠过。
  苏淮宁水袖一甩,双手执笔,双手作画,双足点鼓而起,唇齿间伴随着鼓点赋诗一首。
  整场表演堪称惊才绝艳,花招百出,柔软中夹裹着凌厉的战意,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味了。
  安语灵抿了抿唇,冲安知行叹了一声:“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如此惊艳的表演,绝世罕见。”
  安知行眼底划过一抹暗色,低低哼了一声:“她说得好听——此舞是献给王妃,可她那双媚眼时时抛给王爷,瞎子都看得出里头的情意,这不是当众给王妃戴绿帽子吗?”
  姐弟俩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夏凛枭。
  别人怎么欣赏不要紧,最重要的还是他的心意。
  这一看,倒是愣住了。
  夏凛枭是在看舞,却也不是全然在看舞,那看似冰冷的眼角余光就跟黏在了苏染汐身上似的,抠都抠不下来。
  偏生那张冷漠俊美的面容上还要保持傲娇疏离,看似一副满不在乎身边人的样子。
  但这样挣扎矛盾的神情和行为,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不是吗?
  更让人惊讶的是——苏染汐挑着眉,抖着腿,双眼放光的样子,倒像是真在欣赏苏淮宁的舞蹈。
  意到浓处,甚至风流地吹了一声口哨,惹得现场不少情窦初开的少女微微红了脸颊。
  王妃这角度看着比许多男子都要洒脱不羁,那股子放浪形骸的坏男人气质,真真是吸引了不少女孩子的目光。
  夏凛枭面色一黑,一指点在苏染汐膝头,不悦低斥:“你还是个女人吗?大庭广众的,顶着王妃的名头,你注意点形象!别跟路边的流氓街溜子似的,到处沾花惹草,丢人现眼!”
  “怎么着?嫉妒我戴着面具都比你这个美男子战神有市场吗?”苏染汐不抖腿了,改斜眼瞪他。
  眉梢一扬,风情毕露,数不尽的妩媚风流。
  夏凛枭心口一颤,浑身都酥了一下。
  明明她还戴着面具,明明他也不是重色重貌的肤浅之人。
  可是自打苏染汐恢复容貌,整个人就像是解开了封印一般,一举一动都能让他心头泛起不可抑制的涟漪。
  到底是她刻意勾引,还是他身上哪里出了问题?
  这时,底下突然响起如雷般的叫好声,打断了两人眉眼相对的暧昧气氛。
  苏染汐一回头,捕捉到苏淮宁眼底一闪而过的嫉妒和阴狠,不禁微微前倾。
  正戏终于要来了!
第98章
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下一刻——苏淮宁看了玄羽一眼,像是某种暗号,水袖突然甩得宛若游龙,一幅山河图渐渐到了尾声。
  玄羽按照先前联系时说好的位置,将幕布压低,往前拉起,好帮助宁小姐完成最后那惊艳的一笔,隆重退场。
  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幕布之下,苏淮宁突然滑了一下,水袖失了方向,直直地朝着苏染汐的脸上打了过去。
  与此同时,幕布在玄羽的绝妙轻功之下,飞天而起,惊艳地展现在大家面前。
  只是——
  幕布之下多了一张吓人的丑脸。
  洁白的肌肤上,一片黑乎乎的纹路粘在苏染汐面上,宛如蜘蛛,恐怖至极。
  着实吓了众人一跳。
  好丑的脸!
  原来王妃长得真这么吓人,王爷也太可怜了!
  洞房夜若是不关灯,怕是下不去嘴。
  “呀!汐妹妹!”苏淮宁趴在战鼓之上,拢着水袖一脸手足无措,“玄羽,快把面具捡回来。”
  夏凛枭下意识看向苏淮宁,眼底闪过不悦之色。
  “枭哥哥,我不是故意的。”苏淮宁着舞衣袅娜而来,曼妙妩媚,分明是来勾引人的。
  夏凛枭皱眉,“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苏淮宁没想到他居然向着苏染汐。
  看出自己是故意的了?
  愣了一下,她才拿起面具怯生生地走向苏染汐,“我舞艺不精,不小心伤了汐妹妹的颜面,你打我吧。”
  “我长这么大,头一次听到这么清新脱俗的要求。”苏染汐丢了面具,反手狠狠抽了她一巴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速度快的,夏凛枭想阻止都不能。
  不动声色地往暗处看了一眼,他当众怒喝道:“苏染汐!”
  他的警告,她是半点没听进去。
  行事如此张扬,迟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在,轮到第三个条件了。”苏染汐冷冷站起身:“苏淮宁,当日你推我下机关洞,是故意为之。”
  众口哗然。
  苏淮宁泪盈盈地就喊起冤来,“汐妹妹,真的不是我推你,是牧歌下黑手……”
  塔慕带人走了,陌离不在
  此事查无实证,她怎么敢蠢到当众发难?
  “少说废话吧!你认定了我不敢当众发难么?”苏染汐一把抓住她的手,冷声道:“国师是没来,不是死了?你哭一句无辜,糊弄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二者各执一词,气氛一时胶着。
  有人信,自然有人驳。
  “宁小姐也是出了名的善良贤德,怎么可能故意致王妃于死地?”
  “王妃,你拿不出证据,可不能随便冤枉人啊。”
  “要不是宁小姐让药王谷支援岭安城那么多药材,就算你医术再高,还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也有理智之辈,中肯的说:“王妃,既然国师当日在,不如等王爷查证之后,再行论处吧。”
  苏染汐眸光一闪。
  若能等到‘国师’为证,她还瞎折腾什么?
  陌离下次’出来,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苏染汐,放手。”夏凛枭眼底依旧黑沉一片,“查无实证,不准伤人。”
  “王妃,不能硬来啊。”安语灵小声道,“刚才质问你的那些人,大多是苏淮宁的手笔。再折腾下去,您可就有理都说不清了。”
  王爷动怒,是为王妃着想。
  只是这两人的脾气太像了,各自又太要强,再加上苏淮宁挑拨,很容易针尖对麦芒。
  苏淮宁含泪委屈道:“汐妹妹,你听我解……”
  “难道我真的记错了?”苏染汐突然一拍脑门,“不如姐姐再演示一遍,当日牧歌是怎么借你的手推我下机关洞的。”
  她一拍手:“把道具搬上来。”
  安语灵立刻带人去搬东西。
  苏淮宁一对上苏染汐似笑非笑的眼睛,顿时心生恐慌,下意识抓紧了夏凛枭的胳膊:“枭哥哥……”
  什么道具?
  事过境迁,她还能凭空捏造证据不成?
  夏凛枭下意识避开半步,又往苏染汐那边瞥,却见她看都不看一眼。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她还真是一点都不在乎啊。
  不过……
  他想要苏染汐在乎什么呢?
  答案连他自己一时都想不出来。
  苏淮宁心有所感,气得半死,突然心生一计,“汐妹妹,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只要你别再让枭哥哥为难了。”
  “你被塔慕掳走之后,当着北蛮将士的面和他举行了盛大的成亲仪式,举止亲密宛如夫妻,这般奇耻大辱,枭哥哥都未曾责怪……”
  夏凛枭脸色一冷,低声斥道:“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