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计,攻心为上
“王妃……”安语灵震惊地张了张唇瓣,一时惊艳失神。
仿佛得见天人般,傻乎乎的。
传闻中,王妃貌丑,遭人嘲讽厌弃,入城之后更是一直戴着面具遮丑,羞于见人。
当日初见,王妃面上都是黑土污尘,看不出真实模样。
今天——
百闻不如一见!
这张脸若是貌丑,世上哪还有人敢染指‘倾国倾城’四个字?
苏染汐见她这般惊艳,丝毫不意外。
若非苏淮宁当年因嫉恨下毒,毁了原主的容,她也不用受这么多年的嘲讽羞辱,抬不起头做人。
她盯着手里的面具,脑海中闪过陌离的话——不愿让她这张脸教别人先看了去。
可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她又何必拿他的话当真?
苏染汐冷哼一声,抬手要把面具扔了。
“别扔!”
安语灵连忙接过面具抚摸片刻,目露惊讶,“这面具的材质和狮虎令竟同出一宗,用的是千万年才出一块的极阴玄铁,除了坚硬无比,据说还有神奇的药愈作用。”
当初设计狮虎令时,手下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了一块玄铁,没想到剩下的珍贵材料,竟然给王妃做了面具?
王爷待王妃,不像传言中那般冷漠无情么!
“王妃没发现自己的伤势短短几天就恢复了大半吗?王爷将价值连城的回春丸全给了你。”
安语灵含笑说,“这药的方子虽不难下,可用药却极为罕见,许多药材千百年都只得一枝半叶,世上只得这一瓶,王爷以前身受重伤都舍不得用呢。”
“打一巴掌揉三揉,夏凛枭当我三岁小孩子吗?”
苏染汐冷笑一声,拿过面具和床头的回春丸看了一眼,突然勾了勾唇,“不过,这两样东西既然这么尊贵,拿去气一气苏淮宁那个白莲花也不错。”
安语灵:“……”
早闻王妃行事不按常理出牌,这一番劝说未必管用。
“苏淮宁惯来以柔弱纯善示人,若王妃硬要惩治苏淮宁,最好避开王爷。”
苏染汐点头:“有道理。男人嘛,就喜欢白莲花那套婊里婊气的骚操作。”
“……”安语灵无奈但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王妃听进去她的劝说,愿意避其锋芒再行惩罚了。
只要王爷不在,便是让王妃出了这口气又如何?
苏淮宁的命都是王妃救回来的。
既口口声声喊着要负荆请罪,那便偿了她的心愿。
“安小姐。”
苏染汐眉眼一亮,“听青鸽说,现在岭安城上下都对我感恩戴德,皇后和王爷脸皮再厚,应该也不好意思再要我的命了吧?”
“王妃,这话不好乱说。”安语灵眼底闪过震惊之色。
虽听说过皇后娘娘派人刺杀王妃不成的事,可这是皇室秘辛,她这样大大咧咧地往外说,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王妃的胆子,未免太大了!
若不是她能力实在出众,让人奈何不得……
这样的行事作风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没事,我信得过你。”苏染汐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三日后,咱们搭个台子办庆功宴,全民同乐,怎么样?”
苏淮宁多番暗算,这笔帐不算怎么行?
不仅要算,还要一笔笔算得彻底。
夏凛枭对苏淮宁的惩罚,她尚不满意。
那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安语灵刚点完头。
苏染汐突然一拍脑门站起来:“闲来无聊,找点乐子吧?安小姐,先前苏淮宁是不是跪我门前负荆请罪来着?”
安语灵:“……”
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
一个时辰后。
苏染汐亲自配了药,大张旗鼓地端来给苏淮宁养护身体。
外人羡慕姐妹俩感情深。
苏淮宁却惶恐不安,生怕药里下了毒。
奈何一屋子的下人,还有安语灵在一旁看着,她不得不扮演姐妹情深:“汐妹妹刚醒,怎么不好好养着身子?”
苏染汐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低声讽刺:“放心吧,我要是想毒死你,就不必浪费时间救你了。”
苏淮宁压下恐惧不安,一抬眼就红了:“汐妹妹,原是我该向你负荆请罪的。那日真是牧歌从背后推了我一把,才害得你……”
“呜呜,我就知道!姐姐怎么可能是那种背后推亲妹妹去死的烂心肝?”
苏染汐比她哭得更大声,一把抱住苏淮宁:“都怪王爷!当日谷底同生共死后,他一感动就非要给我讨个公道!还当着暗卫们的面,赌咒发誓要秉公处理每一个害我的人,主犯从犯,一个都不放过。”
苏淮宁被勒得翻白眼,下意识推开她:“我没害你……”
“你顶多算个从犯,所以才自觉主动地跑我门前负荆请罪嘛。”苏染汐把苏淮宁拉下床,“我本来不愿意追究姐姐,可一想到王爷拿自己赌咒发誓,我就不敢不计较了。”
“你干什么?”苏淮宁吓了一跳,余光看到两个侍卫抬着一块缝满荆棘的褥子放到床上,转身就想跑。
苏染汐一把扛起苏淮宁扔到床上,不等她挣扎就悄然扎了一针。
苏淮宁惊恐地睁大眼睛,张开嘴却说不了话,身体也一动不动。
“姐姐有伤在身,跪在太阳底下负荆请罪我又舍不得,为了不让王爷被咒誓反噬,只能委屈姐姐‘睡荆请罪’了。”
苏染汐俯身在苏淮宁耳边低声说,“机关洞里比这疼千百倍,姐姐先尝尝这碟‘开胃小菜’吧,惊喜还在后头呢。”
那亲昵的样子,像是妹妹心疼姐姐受苦了。
下人们看到这里,虽然有点心疼苏淮宁睡荆棘,但岭北人一向以夏凛枭为尊,对誓言更是格外看重。
更何况,这次宁小姐确实有错在先,伤了王妃,还因此愧疚不安,不惜带病去找王妃负荆请罪。
王妃此举——全了王爷的道义,又圆了姐妹情意。
乃两全之策。
“唔唔……”满床带刺的荆棘穿过薄薄的寝衣扎进身体里,疼得苏淮宁面色惨白,却喊不出一声疼,气得肺都快炸了。
更可气的是——那贱人都走了,居然没一个人帮她!
……
苏染汐哼着歌出了院子,就看安语灵欲言又止地等在前头:“王妃,王爷巡查公务,最晚明早就回来了。到时候,宁小姐一哭闹,只怕最后受罪的还是你。”
“夏凛枭自己发的誓,生气也得咽下去。”苏染汐冷笑一声,“至于苏淮宁,她一贯宣扬自己对你家王爷一往情深,不会闹得太过分,否则就是害夏凛枭破誓中咒,又怎么堵得住奉夏凛枭为神的悠悠众口?”
安语灵一点就通,不由钦佩:“三十六计,攻心为上。王妃果然好手段!”
……
夏凛枭回来地比预计还要晚。
苏淮宁整整疼了一天一夜,睡不着又动不了,像个木偶一样被困在荆棘之中,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眼泪都快哭干了,夏凛枭才姗姗来迟,把人救出苦海。
第96章
抛却情障,万般迷雾皆消散
不等她哭诉一番,不长眼的下人先一步夸起来:“王爷,宁小姐吃这些苦,可都是为了让您立住誓言不被诅咒反噬啊。”
“还是王妃聪明,想出这个法子让宁小姐赎罪,躺床上睡一晚总比在日头底下跪着负荆请罪强……”
夏凛枭眸光一闪,淡淡安抚苏淮宁:“当日,本王确实答应过,要替她讨回公道。”
苏淮宁一肚子的委屈和恼怒没处发,险些气得吐血。
那荆棘褥子铁定下了药,疼痛翻倍且深入骨髓,只是旁人看不到罢了。
偏偏她有苦说不出。
还有不长眼的下人小声议论:“王爷真的赌咒发誓了啊,看来王妃才不是故意报复的小心眼呢。昨天不少人胡说八道来着。”
“王妃就算是报复,也理所应当啊。先前王爷当众处死那些刺客,还罚了宁小姐旁观,又是禁足又是遣返,不就说明宁小姐确实害了王妃嘛。否则王爷对她这么看重,怎么舍得当众罚人?”
“这么说来,王妃够善解人意的,陪王爷同生共死,又处处为王爷着想不过分为难宁小姐,难怪王爷舍得把世间罕见的回春丹还有玄铁面具赠予她,连宁小姐都没有这样的殊荣呢。”
狮虎令?
回春丸?
苏淮宁心中大震。
怎么可能?
那么难得的东西,她只是耳闻,未曾亲眼见过。
可苏染汐竟然能得这样珍贵的东西?
枭哥哥这么费尽心思,该不会真的看上苏染汐这个丑八怪了吧?
“不止呢。听说为了答谢王妃对岭安城的大恩大德,城主和大小姐特意准备了盛大的庆功宴,与民同乐,大家都可以去。”
“王妃真是亲民哪,这姐妹俩的品格一个赛一个的好,就是听说王妃长得……”
那个惋惜的下人还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嘘,人不可貌相,王妃人品贵重,容貌不算什么。”
苏淮宁眸光一闪。
庆功宴可是个好机会!
苏染汐日日戴面具,不就是在意那张丑八怪的脸吗?
她要让这个贱人当众出丑,名声扫地。
男人都是爱面子的。
等苏染汐丑名传遍岭安,枭哥哥自然会对这张脸倍加厌恶,就算心里感激,也绝对不会心动。
相反的,她这阵子受尽了风言风语,定然要趁着庆功宴的机会展现才华,狠狠压过苏染汐的风头——
重新让枭哥哥身边的人看到自己的风采。
她才是配得上枭哥哥的人!
看她面露算计,夏凛枭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神色晦暗。
以前从未注意到——温柔纯善的宁儿眉眼间居然也有百般算计的时候。
抛却情障,万般迷雾皆消散。
夕阳西下,又一日光阴轮转。
对苏染汐的吩咐,安语灵自然办得妥当。
庆功宴安排在城主府外的露天戏台上,场面盛大又喜庆,还请了当地最有名的舞龙舞狮和杂耍戏团、戏班子,轮番表演热场子。
经历了瘟疫、逃难和战争,百姓们劫后余生,早就需要一场师出有名的狂欢来发泄这一段时间的苦闷和恐惧。
得益于局中人的卖力宣传和解说,百姓们对苏染汐这个女英雄的感激也达到了新的巅峰。
只是,安语灵对苏染汐这几日的异常举动很是不解。
“王妃,你为什么拿回春丸给宁小姐?她吃了回春丸,伤势恢复的很快,这两天让人抬了古琴和战鼓进屋,像是在筹备表演。”
安语灵担忧地看着苏染汐,“宁小姐如此用心,今晚必然大放异彩,赢得人心,再加上她毕竟救了知行,此次治疫的药材又多得药王谷援助,也是有功之人。”
她不动声色地抓着苏染汐的手,暗示道:“届时王妃不管对她做什么,很容易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苏染汐勾唇冷笑:“今晚要的就是人多,才能广昭其罪!”
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马蹄声。
夏凛枭一行人回来了!
苏染汐勾唇一笑:“人到齐了,开宴吧。”
安语灵面色微变。
王妃这表情,似乎又要搞事情了!
夕阳西下,暖阳如橘,军民一心。
夏凛枭和安知行本该居于首位,不过安知行和安语灵相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将苏染汐请到了上位。
众人不约而同地起身给两人请安问好,一片祥和气氛。
苏染汐挑眉。
安家姐弟表面不追究苏淮宁,今日却抬了她毫不费力地成为今晚当之无愧的C位,狠狠打了苏淮宁的脸。
单看苏淮宁那吃了屎一样的脸色,就让人心神大悦。
这种程度还不够!
再添一把火.
苏染汐刻意又做作地往夏凛枭身边倚了几分,低声说:“王爷,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看你那小情人的身体恢复得挺好,今晚该到了履行承诺的时候了吧?”
温热清浅的呼吸落在耳畔,吹得人身心一酥。
夏凛枭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闪现出那日亲吻的画面,不动声色地抓紧了衣摆,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这女人!
大庭广众之下胆敢勾引他?
如今不闹着和离了?
理智让他保持警惕和不屑,殊不知唇角的弧度却无声地勾了起来,仿佛为苏染汐的主动亲近而感到舒心。
“装什么傻!”苏染汐一句话戳破了暧昧泡泡,“你答应的三个条件——罚苏淮宁罚得不明不白,第一条‘当众道歉’也要敷衍?”
夏凛枭脸色一黑。
难怪要办庆功宴,在这儿等着他呐!
不过,惩罚苏淮宁一事,确实是委屈苏染汐了。第二个条件,目前他没办法完成到底。
第一条,是她应得的。
“今日盛宴,为岭北上下报王妃大恩所设,借此良机,本王有话要说。”夏凛枭一发声,万籁俱寂,所有人聚精会神。
“第一,来北途中,本王遭遇暗算失踪,随行之人误会此乃王妃所为,多番刁难,本王未及时查清真相,还王妃清白,此为第一歉。”
“第二,当日城主府中,本王误会王妃要伤害其姐,一时情急动手伤人,此为第二歉。”
“第三,王妃被掳,众人疑心她与塔慕勾结,然而此次本王和众暗卫历险,皆为王妃所救,证明此前诸般误会和针对,皆为本王过失,此为第三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