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好像愈发冷酷了?
  “枭哥哥真正怀疑的——是我处心积虑要害汐妹妹吧?”
  担心真的失去夏凛枭的信任,苏淮宁不得不断尾求生,第一次跪在他面前狠狠磕头:“枭哥哥,我知你疑心,此前确实太多巧合龃龉,若是换了我,也会怀疑查证的。”
  夏凛枭看着她磕破了脑袋,眼底闪过一丝波澜,抬起的手却始终没有落在她头上。
  见状,苏淮宁心里一凉。
  他果然狠心。
  一旦疑心于她,往日的呵护就成了过眼烟云,待她冷漠残忍如斯!
  “今日,宁儿便把所有真相和盘托出,换你我真心相待,互不相疑。”她定了定心神,咬牙道:“没错,苏染汐,我就是要杀她、害她!”
  夏凛枭瞳孔骤然收缩,怒气顿生:“就因为我娶了她?”
  失望和怒意并头泛滥,他猛地拔高声音:“纵然苏染汐洞房夜便对我下毒,嫁入王府后行事嚣张悖逆,可有一点,她没说错!”
  “是我中毒后强入闺房要了她的清白!是皇帝下旨让她嫁入王府!是王府上下对她心存偏见!是相府对她百变苛待!她从来都没得选。”
  夏凛枭大力攥着苏淮宁的手,逼着她抬头,眼神冷酷地让人胆寒:“你人前亲亲热热地唤她一声‘妹妹’,暗中却指使林壑,联合母后派去的杀手,在山洞外设计截杀苏染汐!”
  “事后又借口上山,暗中处理刺杀失败的林壑,这才凑巧救回了灵姐。从始至终,你都装得无辜纯善!”
  “枭哥哥,你一直在怀疑我?”苏淮宁对上他怒气翻涌的黑眸,吓得腿一软,狼狈地跌坐在地。
  夏凛枭从未对自己这般无情冰冷过。
  每一声质问和怀疑,都是冰冷的刀子,狠狠插在她心口。
  他表面不信苏染汐,口口声声护着自己,暗中却派人将她查了个底朝天,冷眼看着她演戏自残却不动声色。
  这个男人,真够狠心绝情的。
  若非她早有筹谋,今日岂不是要断送在他手上了?
  “我一直护着谁,你心里没数吗?”夏凛枭厌恶地甩开她的手,失望透顶。
  “当日明明是你替我施针才导致毒发,你以为我当时病得昏沉糊涂,真的一无所知吗?我一直在给你机会,可是你一直在利用我陷害苏染汐!”
  他陡然一拍轮椅,愤怒与失望顷刻间如涛涛洪水一般爆发:“究竟是什么让你变成如今这种诡计多端的谎话精?”
  这些日子,他没发作苏淮宁,并非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对苏染汐和其他人的进言置之不理。
  而是派人暗中查探证据,好说服自己死心。
  桩桩件件,毫无错漏。
  越是查得深入,越是让人心惊愤怒。
  眼前人,或许早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苏淮宁吓得心惊肉跳,眼睛一红。
  战神一怒,如阎王出世,煞气逼人。
  岂是寻常人能承受得起的?
  她心虚又恐惧,险些把自己的满腹算计给忘了。
  直到夏凛枭失望地收回目光,转身要走时,苏淮宁才猛地清醒过来。
  “枭哥哥,别走!”
  她猛地扑过去抱住夏凛枭的身子,连忙掏出一枚令牌,“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命令我做的。”
  夏凛枭推着轮椅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低头一看,那令牌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的确是母后的贴身信物。
  见之,可号令她手下的所有人。
  难怪!
  苏淮宁能让林壑同母后派来岭北的刺客联手,原来是有密令在手。
  说到底,母后信不过他。
  竟然暗中给了苏淮宁这样狠毒的任务!
  不仅是给除去苏染汐多一份保障,怕是也有离间他和苏淮宁的心思。
  从小,母后便教他冷心绝情,绝不对任何人付诸真心,一生只为了报仇活着。
  幼年他孤单苦闷,便悄悄跟飞过的鸟儿说话。
  后来,院子里的鸟儿全部被毒死,一只不剩。
  他又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每日读书练功,修习兵法谋略,把自己当成一根没有感情的木头。
  是以,从前他明面上也不敢对苏淮宁太热络,刻意封闭自己,当皇后眼中报仇的工具人。
  即便如此,母后还是不肯放过自己身边的所有人!
  见他眼底果然有所松动,苏淮宁趴在他肩头放声大哭,委屈至极:“枭哥哥,娘娘是你的亲生母亲,又是高高在上的皇后!”
  “她以相府上下的性命要挟,又拿你我的未来恐吓……”
  她哽咽着,字字难掩哀戚和恐惧,“纵然我从前连蚂蚁都不敢踩,可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不得不违背心意,壮着胆子做下这些有损阴德的事。”
  夏凛枭看着她因为恐惧而发抖的双手,薄唇紧紧抿着,眼底闪过喷薄的怒意和寒凉。
  是愤怒,更是心寒。
  母后如此咄咄逼人,可曾考虑过自己的感受?
  “就算我不害汐妹妹,娘娘总有旁的法子,说不定还要逼你亲自动手!”
  苏淮宁借着抹泪之际,暗中服下能让伤口迅速恶化的药:“如今汐妹妹有功于岭北,谁杀她谁就是全天下的罪人,我不想你有朝一日背负这样的骂名,宁愿自己当了这恶人,哪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夏凛枭面上半信半疑,冷冷打断她:“母后如此威逼,为何不告诉我?”
  “我力薄,不能像汐妹妹一样相助于你。可我心悦你,便想护着你,不愿意你为难……”苏淮宁含着泪,忽然腿脚一软,歪倒在他怀里。
  胸前的两处伤口渗出大片血迹,衬着额头磕肿的大包,看着触目惊心。
  “宁儿!”夏凛枭心中一紧。
  护她多年,心疼竟成了习惯。
  纵然疑心,可终究不忍看她伤重至此。
  “朱雀,进来救人!”
  ……
  两日后,西暖阁。
  苏染汐一觉难醒,足足睡了三天三夜,吓得青鸽日日拖着朱雀过来诊治,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见她醒来,青鸽将安语灵吩咐的饮食参汤依次摆上桌,打趣道:“王妃,你比我从前养的小花还能睡啊。”
  苏染汐打了一个哈欠:“小花?”
第94章
他不敢,让我来
  “我以前在边境养的白皮猪,能吃又能睡,特别讨人喜欢——就跟王妃一样。”
  青鸽捧了参汤过来,不动声色地往她脸上看了一眼:“如今王妃可是岭安城的恩人,外头想给你磕头的人排着队,安知行都快应付不过来了。”
  “还有王御医那帮从前不服气的,自打他的胳膊开始恢复之后,大家都拿你当再世扁鹊,这几日时不时过来晃悠一圈,恨不得当场拜师学医。”
  “听说灵犀那小子整日被关着,还不忘琢磨着怎么破解你的八阵图,想得头都快秃了,吵着要见你一见……”
  她戏谑一笑:“如此可见,王妃比我的小花讨喜多了!”
  从前一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暗卫,如今却如此喋喋不休,让刚刚醒来的苏染汐好不适应。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一口气干了参汤,自觉恢复了几分力气,伤口都不怎么疼了,便抬眸细细盯着青鸽,冷不丁出声问:“夏凛枭呢?”
  青鸽面色一僵。
  排练了好几日的话术在她犀利的目光下,统统咽进了喉咙。
  头一埋,又变成了冷面暗卫小哑巴。
  这时,身体渐好的安语灵含笑入门:“塔慕竟敢掳掠王妃,王爷这些日子忙着报仇,把北蛮局势搅的一团乱。”
  青鸽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跑了。
  “纠正一下,他那是给自己和苏淮宁报仇。”苏染汐想起昏睡前安语灵的行为,好感顿生,语气也多了几分随和与亲近。
  “过来,我搭个脉。”
  安语灵年长于夏凛枭身边许多人。
  连王爷都对她敬让三分。
  到了苏染汐跟前,她乖巧听话得像是未出阁的小姐妹一般:“有劳王妃挂心了。”
  搭了脉,问了诊,又过问了饮食和用药……
  苏染汐才缓和了几分脸色,“若是每个病人都像你这么听话,医生得省多少脑细胞啊。”
  “医生?脑细胞?”安语灵一脸懵逼。
  那是什么稀罕词汇?
  “医生就是大夫!脑细胞就是……心神吧。”苏染汐摆摆手,望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营养品,“谢谢你准备这些,不过……”
  她面容一淡,满不在乎地说:“我很快就不是王妃,也会离开城主府,以后用不着浪费这么多好东西,留着喂养苏淮宁吧。”
  这话看似冷漠无情不在乎。
  可同为女子,安语灵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会心一笑:“虽不知苏淮宁和王爷说了什么才免于问罪重罚,不过……”
  “王爷昨日当众处死一批来自京城的刺客,罪名是暗杀王妃!”
  “王爷责令病中的宁小姐旁观,鲜血染红了她的裙摆,把人生生吓晕过去,烧了一整夜。王爷未曾探望,只下令宁小姐禁足养伤,不日遣返京城。”
  王爷此举,等同于昭告天下——暗杀王妃,苏淮宁罪在其中。
  苏淮宁最在意的就是名声和夏凛枭的情意。
  观罚、禁足、遣返……
  每一道命令,看似举重若轻。
  实则一刀刀将苏淮宁苦心经营的伪善面具劈开了一条缝。
  对苏淮宁而言,声名有污和夏凛枭的无情,比任何惩罚都残忍。
  “王爷一直将宁小姐捧在手心,从不舍得伤她分毫。这次真够狠心的。”
  苏染汐不吃这一套:“苏淮宁作恶多端,夏凛枭只罚从犯,主犯却不问罪示众,忽悠傻子呢?”
  “王妃,虽然王爷没有明说,可指使苏淮宁的人,当是不可言说之辈。”安语灵叹气,“身在其位,王爷为保护自己和身边人,也有他的难处。”
  不可言说之辈?
  皇后?
  还是皇帝?
  除了这两人,能让夏凛枭忌惮沉默的,怕是还没出生吧?
  苏染汐冷笑嘀咕:“他不敢,让我来。”
  那帮刺客是不是苏淮宁主使,她目前没证据。
  可机关洞前,苏淮宁要杀她!
  证据确凿。
  这个仇,必须报!
  “什么?”安语灵没听清。
  “没什么。”苏染汐有点意外地看着她:“我还以为夏凛枭身边都是苏淮宁的舔狗呢?”
  “舔狗又是何意?”安语灵一脸迷茫。
  苏染汐下意识回道:“就是苏淮宁哪怕拉的屎再臭,也要摇着尾巴上去舔一口……”
  噗嗤。
  “看样子,玄羽经常为了宁小姐气你吧?”安语灵抵唇轻笑。
  “边境苦寒,这些年宁小姐人虽在京城,经常会派人送些衣物补给以及时兴的小玩意儿过来。”
  “尤其是玄羽这几个年纪小的,穿的用的几乎由宁小姐隔空打理,虽然不见面,情意却早早种下了,是以王爷身边的暗卫对宁小姐多有感恩敬重。”
  言外之意,苏淮宁人不在夏凛枭身边,却用些小恩小惠轻易地收买人心,对他身边的亲近之人进行潜移默化的PUA。
  苏染汐眼神骤冷,不屑一笑。
  这些年来,所有人都把苏淮宁当作人美心善的活菩萨。
  也难怪当初她一嫁入王府,就成了众矢之的。
  “至于王爷……”安语灵叹道:“宁小姐不仅对他有救命之恩,当初王爷刚来边境的时候,不熟悉地形和敌情,和塔慕这样的强敌对战,各有输赢,伤亡不少,朝中补给又常常空断。”
  “那几年药王谷几乎悄悄包揽了边境将士们的行医用药,给王爷不少助力,说起来也是宁小姐的功劳。”
  苏染汐挑眉:“听起来,苏淮宁对夏凛枭真够情深意重的。”
  可自打她穿过来,几番试探苏淮宁的态度,怎么都看不出她对夏凛枭有多情真意切!
  背后不知道还藏着多少猫腻。
  归根结底——那也是夏凛枭和苏淮宁之间的烂事。
  她懒得管。
  “夏凛枭这么看重你,苏淮宁想杀你,他就这么小惩大诫了?”苏染汐虽然知道了结果,还是想问个清楚。
  “宁小姐拿出《万毒册》的方子给朱雀验过,证实她是为救我,而非害我,”安语灵神色淡淡的,“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追究的。”
  苏染汐嗤笑:“她这么说,你们就信了?”
  “宁小姐舍身救了我弟弟,大家都感恩戴德,我怎能不信?”
  安语灵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只是……挟恩以报,能得几时好?我能看透的事,王爷虽重情,却也是明白人……”
  “难怪夏凛枭这么自负,原来是养了一个夸夸群!”苏染汐一撑下颌,却只摸到冷冰冰的面具。
  触感和白毛兔子面具不同。
  触手冰冷坚硬,形状更是有些奇怪,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上半部分脸颊,只露出了嘴唇和下巴。
  “好丑的面具!”
  她取下老虎面具一看,顿时黑了脸,“哪儿来的?”
  骂她是母老虎?
  面具一取,那张糅杂了清丽与妩媚的绝美面容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第9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