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
  门突然开了!
  青鸽跪在门后,双手接住瓶子举过头顶,震惊道:“此药价值千金,是皇后娘娘当年千辛万苦为王爷寻来的,每味药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珍。”
  这些年,王爷大小伤受过许多次。
  这药却很少舍得拿出来用,一直当宝贝一样珍藏着。
  材料贵,心意更珍贵。
  青鸽犹豫地看了夏凛枭一眼,似乎难以置信:“王爷这是……”
  夏凛枭面色一黑,不悦地瞥了她一眼:“配药左不过是为疗伤治病,哪里这么多讲究?”
  视线越过青鸽身后,是若隐若现的床帏。
  房间内一盏灯都没点,隐约只能看到床榻间微微隆起的纤细身影,睡得呼吸绵长。
  跟猪一样!
  夏凛枭哼了一声,转身走到一半,又板着脸从身后掏出一顶黑色面具,是只老虎的样子,模样别致又冷酷。
  他扬手将面具扔给了青鸽:“给她戴上。”
  顿了顿,夏凛枭目光晦暗不明:“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准摘下来。”
  青鸽盯着手里的老虎面具,总觉得好像捧着的是王爷那张冷酷无情的俊脸,险些吓得把面具扔出去。
  这……哪有之前的白兔子面具活泼可爱?
  王爷的审美如此奇特,性格又霸道!
  突然觉得王妃有点可怜怎么办?
  ……
  天色明了又暗,转眼又是一个日夜。
  在安知行的铁腕治理下,城主府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安静又肃穆。
  西暖阁外,却突然乱了起来。
  “宁小姐,你刚醒来,身子还弱,无缘无故地跪在这里干什么?”
  青鸽揣着软剑守在门口,直言不讳,“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晕倒在王妃门口,岂不是又平白给她添了一口黑锅?”
  “!!”朱雀奉命看顾苏淮宁,一路焦急地跟着她过来,实在劝不动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大小姐。
  没想到——
  青鸽从前沉默寡言,只喜欢同小猫小狗小鸽子说话,如今跟了王妃一些时日,竟然伶牙俐齿了许多。
  瞧把宁小姐气得,脸色都白得没有人气儿了!
  “青鸽,你误会了。这次,我是来向汐妹妹请罪的。”
  苏淮宁身体一软,险些晕过去的虚弱模样,“当日在温泉池畔,虽是牧歌借我之手将汐妹妹推下机关洞,可终究我也是刽子手,应该不得好死。”
  青鸽白眼一翻。
  朱雀连忙扶着苏淮宁,搭着脉皱眉道:“宁小姐,再大的事也大不过你的身体啊。王妃劳心劳力地帮你捡回一条命,你这么折腾自己,岂不是要她白忙活一场?”
  他苦口婆心地劝:“王妃要知道了,肯定得骂人!”
  苏淮宁险些咬碎了牙齿。
  这些暗卫怎么回事?
  她几经波折,死里逃生,还救了安知行和玄羽的命,怎么到头来一个个的话里话外只向着苏染汐一个?
  苏染汐骂人还有理了?
  朱雀这语气,听着怎么还骄傲上了?
  “是我没用!被塔慕的人抓去,不仅害的枭哥哥涉险,还连累了汐妹妹……”苏淮宁泪如雨下,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美人垂泪,侍卫们看得于心不忍。
  想扶又不敢碰王爷的心上人,大家只得劝道:“宁小姐,塔慕奸诈狡猾,你也是无辜受累,此事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
  “没错!宁小姐身陷险境,还不忘挺身救了咱们城主,该是人美心善的楷模才对啊!”
  “王妃深明大义,王爷又对宁小姐视若珍宝,肯定不会因为塔慕的阴谋就误会责怪于你的……”
  话音刚落,屋内突然飞出一把椅子。
  砰!
  砸落在苏淮宁头顶,吓得她花容失色:“啊!”
  咣当!
  一支袖箭破空而来,及时将椅子射偏,顿时散落在地,四分五裂。
  夏凛枭摇着轮椅走到苏淮宁身侧,脸色铁青地看向屋内,吓得众人大气不敢出。
  糟了!
  这眼神,怕是又生气了。
  王妃功劳再大,也比不上王爷的心上人啊!
  青鸽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挡在门口。
  “吵死了!”这时,屋内传来苏染汐不耐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要哭丧上你祖宗坟头哭去,别在我门前叫魂!”
  青鸽连忙关上门。
  侍卫们:“……”
  王妃好大的起床气!
  好可怕!
  宁小姐都吓傻了,有点可怜。
  实际上,苏淮宁又怕又怒,气得心火上涌,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当着夏凛枭的面,她突然呕了一口血,装模作样地藏着掖着不给看:“我没事的!枭哥哥,对不起……”
  苏淮宁捂着唇,一副想哭又不敢出声的样子:“我一醒,就想着过来请求汐妹妹谅解,不想这副病怏怏的身子不争气,又是咳又是哭的,反倒扰了她睡觉。”
  这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反倒教人怜惜,听起来像是苏染汐过于不近人情了一般。
  众人眼神讳莫如深,不敢瞎掺和主子的感情纠葛,可是眼底对苏淮宁的同情和怜惜却也毫不掩饰。
  青鸽抿了抿唇,下意识想上前一步,被朱雀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别火上浇油了,王爷自有定论。”
  先前他险些误会王爷,吃一堑长一智。
  这回他得学聪明点,不能越帮越忙,反倒让王爷误会了王妃在暗卫中拉拢人心,适得其反。
  “朱雀,送宁小姐回房。”夏凛枭突然出声,神色莫名,看不出喜怒,让苏淮宁心里愈发没底。
第92章
不是不曾怀疑,是不敢相信
  听玄羽说,这几日枭哥哥一直对她不冷不热,没了之前的亲切担忧,显得生疏了不少。
  难道是苏染汐跟他嚼了什么舌根子?
  或者枭哥哥知道了什么?
  还是安语灵那个贱人一醒来就捅她刀子?
  不行!
  她此番吃尽苦头——又捅刀子又挡箭的。
  绝对不能白受罪!
  苏淮宁心思几经转圜,突然屈膝跪倒在夏凛枭跟前,哽咽道:“枭哥哥,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夏凛枭往苏染汐屋内看了一眼,见里头毫无动静,心头突然堵了一口气,冷淡道:“走吧。”
  ……
  房间内.
  朱雀燃了香,助人平心静气,这才和墨鹤相视退下,将空间留给了夏凛枭两人。
  苏淮宁咬着唇,哭得双眼通红:“枭哥哥,你是不是生宁儿的气了?”
  “我为何要生你的气?”夏凛枭面色冷漠,淡淡抬眸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内心却毫无波澜。
  从前的怜惜爱护,不知道何时起,竟渐渐淡去了……
  被他冰冷无波的眼神看得一慌,苏淮宁腿脚一软,瞬间乱了心神,哭着说:“枭哥哥,我刚刚九死一生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不知道汐妹妹和安姐姐跟你说了什么,才让你对我心生误会隔阂。”
  “但宁儿真的是无辜的,我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枭哥哥好啊。”
  “够了!你还要骗人到什么时候?”夏凛枭突然打断她,面色冷酷,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苏染汐从来只说了实话,灵姐半句也不曾说过你的不是。”
  苏淮宁面色一白:“枭哥哥,我……”
  夏凛枭冷冷地盯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犀利:“你随行岭北,到底有什么目的?”
  苏淮宁心下大乱:“枭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随行相伴,自然是为了照顾你!难道你连这份真心也要怀疑吗?”
  她咬着唇,伤心到深处竟微微颤抖起来:“这些年来,说亲的媒婆踏破相府的门槛,父母亲也不止一次劝我——战场凶险,不要死心塌地的想着王爷,以免误了终身。尤其是枭哥哥如今的腿……”
  夏凛枭眸光一暗,空气又冷了几分。
  苏淮宁欲语还休,哽咽着道:“自幼年我冒死将你从井中救出来,便未曾改变过心意。枭哥哥,你怀疑我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践踏我对你的真心!”
  她面带哀戚,红着眼眶恨声道:“否则,宁儿还不如死在塔慕那帮人手中,也好让你心里一直记挂着我。”
  当年……
  夏凛枭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当年他初知身世真相,在母后手中受尽百般酷刑,后又被人陷害,落入旱井九死一生,彼时万念俱灰,生了厌世的心思。
  那时,所有人仿佛都在一夕之间将他这个尊贵的皇子给忘了。
  无人来寻,无人相救。
  绝望之际,苏淮宁就像一道熹微晨光照进眼里,给他带来了新生。
  这些年,他身在战场,等同于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生死福祸难料,所以从未给过她光明正大的誓言。
  可身边人都知道他已然将苏淮宁当作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故而对她百般敬重和信赖。
  “若非这般纠葛,我岂会揣着明白装糊涂、袒护你至今?”夏凛枭叹了一声,低头望着可怜兮兮的女子,心中却少起涟漪。
  “我已查证——元鹊从未回京,当初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解药?”
  “枭哥哥,母亲说元鹊师伯秘密回京了,她不会骗我的。”苏淮宁面色一变,匆匆低头叫屈,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他怎么会查得到的?
  那人不是打点妥当了吗?
  “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夏凛枭面露自嘲,“苏染汐对你的指控,我不是不曾怀疑,是不敢相信——你真的会变成她口中那般口蜜腹剑、阴险狠辣的小人!”
  “不是的!”
  苏淮宁跪爬到夏凛枭膝边,焦急辩解,“当日汐妹妹下毒之后,我就昏迷不醒,事后才从母亲那里得知元鹊师伯回来制了解药,立刻求了药给你送到王府,是以我也未曾见过师伯。”
  “若是他真的从未回京,待我回去便跟母亲询问清楚解药的来处,必然不教枭哥哥疑心于我。”
  她泪盈盈地看着夏凛枭,“若是我心里有鬼,只管装死,让父母亲出面逼汐妹妹解毒便是,何必眼巴巴地将解药送到王府,反而惹你怀疑?”
  该死的苏染汐!
  当初若非她设计自己中毒,也不会弄出解药的乱子来……如今留下这样的大患,真真让夏凛枭疑心于她!
  苏染汐的目的达到了,心里肯定得意死了!
  她心里有多愤恨,面上就有多委屈可怜……
  夏凛枭半阖双眸,遮去眼底的寒意。
  大失所望!
  就算承认解药有问题,他也不会要她性命。
  可事到如今,她还在狡辩。
  拿柔弱可怜当保护伞。
  物是人非事事休。
  他欠了宿淮宁一条命,可以还一辈子。
  但绝不允许她伤害自己身边的人!
  “此前种种,我可以不计较。”夏凛枭猛地睁眼,寒光乍现,宽袖狠狠一甩,“你为何要对灵姐痛下杀手?”
  这一甩,怒气迸发。
  宿淮宁狼狈地摔飞在地,发钗散乱,掌心擦出一片鲜血淋漓。
  这点疼远比不上她内心的震惊和恐慌。
  她没能杀了安语灵,苏染汐又一直从中作梗……
  他终究还是信了苏染汐的挑唆,为给安语灵讨公道,竟舍得伤她!
  “事到如今,宁儿不敢再瞒着你了。”苏淮宁忍着疼,取出一封蜡黄的信笺。
  “这是《万毒册》所记载的方子,虽用药歹毒,害人性命于眨眼间,但若是用对了方法和时机,也能以毒攻毒,救人性命。”
  夏凛枭扫了眼信笺,神色却更加冷酷:“你若为救人,为何不早说?”
  “枭哥哥,当时汐妹妹为了救安姐姐,用了剖腹开膛那般惊世骇俗的法子,拿活人当尸体一般糟践,试问在场哪个人不是对她心存疑虑?”
  苏淮宁对他的反应捉摸不透,心里直打鼓,语气愈发小心翼翼:“我虽不擅医术,从小却也受药王谷熏陶,加之此前青夫人献出《万毒册》救人,后来这《万毒册》就交由我母亲秘密保管。”
  “世人都知道毒圣春无双的大名,却不知道她本就出身药王谷,和我母亲、元鹊师伯师出同门。母亲略通册中种种毒方,担心我北行路上遇险,便将这册子誊写一份交给我,关键时刻能保命。”
  “因着是害人的东西,当年春无双更是因《万毒册》惨死,所以我母亲让我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万毒册》的存在。当日若不是为了救安姐姐,我也不会拿这方子冒险一试,没想到真的让她清醒了片刻。”
  “这救人的法子便是要将毒药涂于利刃,割开伤口,混毒于血中,所以当时安姐姐该是误会了。我本想解释,只是阴差阳错的,汐妹妹和青鸽正好闯了进来,误以为我要害她。”
  苏淮宁怯生生地看着夏凛枭:“此前不敢明说,是因为《万毒册》一旦问世,必然给相府和你,招来杀身之祸。”
第93章
我心悦你
  夏凛枭冷眼扫过《万毒册》的方子——的确和灵姐的症状以及朱雀诊断过的结论相符合。
  《万毒册》是苏染汐生母的遗物,如今却成了苏淮宁的囊中之物。
  脑海中,突然响起苏染汐冷声控诉相府中人苛待她的话……
  苏淮宁对拥有《万毒册》如此理直气壮,可想而知,她在苏染汐的悲惨成长史中添过多少浓墨重彩的痕迹!
  他曾经以为两心相知的姑娘,到底还藏着多少张不为人知的假面?
  “枭哥哥……”苏淮宁见他面色毫无波澜,心里又慌又怕。
  过去只要他但凡有所怀疑,只要她示弱解释,他就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