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鹤突然递给他一封密函,低声道:“王爷,王御医求见。”
“晚些再——”夏凛枭扫一眼密函之后,脸色骤变:“走,去看看。”
转身前,他撑着轮椅,动作一顿。
黑沉沉的眸光掠过苏淮宁,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拳头。
怎么可能是她?
她到底还有多少伪装的秘密?
最终,还是先走一步。
苏染汐不动声色地睨了一眼两人离开的身影,微微勾了勾唇。
王御医来得还算及时。
没了夏凛枭这个碍事的绊脚石,今晚苏淮宁绝对跑不了的。
局势陷入僵持之中。
玄羽终究看不下去,一把推开苏染汐的肩膀,护在了柔弱的苏淮宁面前,“王妃,你玩够了没有?”
“你的狗屁计划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如何取信于人,还要宁小姐拿命去冒险?”
“玄羽,别为难汐妹妹了。行军打仗是男人的事,我们女人家家的只能跟着出出主意,怎么能担当大任?”苏淮宁表面仁善,暗中却勾了勾唇。
总算没白为了这小子挨一下。
就算她去当诱饵,也要拉苏染汐下水。
总不能白白便宜了她。
“玄羽,不许对王妃不敬。”安知行拿出一张地图递给他,上面详细地标注了许多不同的小地点,甚至还有夏凛枭的注解。
“王妃的计划,我与王爷排演过——精妙无双,切实可行。”
安语灵回了苏淮宁一眼,故意赞道:“王妃虽然没打过仗,可脑筋转得比我这个身经百战的傻弟弟都要快,王爷都对她的计划赞誉有加。可见女子并非不如郎,只是王妃这样智勇双全的奇女子太罕见罢了。”
暗卫们下意识跟着点点头。
城主府的下人们听了这话,对苏染汐的敬佩之意愈发浓了。
连王爷都赞誉的计划,必然不一般。
寻常女子光听见要打仗,怕是早就吓死了。
哪里能像王妃这样,不仅能治病救人,还有堪比军师的大智慧?
不知道谁小声说了句:“这样的奇女子,才配得上和王爷比肩而立嘛。”
宛如响亮的一巴掌!
狠狠抽在了苏淮宁脸上,火辣辣的疼。
相形见绌,莫过如此。
她本意是想讽刺苏染汐粗暴无德,僭越军机,在战事上根本屁用没有。
没想到……
偷鸡不成蚀把米。
到头来,她反而里外不是人。
“脸疼不?”苏染汐侧身贴过来,看她一脸装腔作势的柔弱无辜,低声讽刺道,“柔弱女子固然惹人垂怜,可人类的本性就是慕强的,否则夏凛枭不会有今日的名声和地位。”
她拍了拍苏淮宁的肩膀,微微用力,“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和阴阳怪气都是浮云。”
苏淮宁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推开苏染汐。
“呀!”苏染汐踉跄一下,一屁股摔倒在地,楚楚可怜地仰起头,“大家别误会,是我自己没站稳,不是姐姐推我的。”
嘁!
不就白莲花吗?
面对生活的苟且,谁还不是个奥斯卡影后了?
“你装什么!我本来就没推你。”苏淮宁急了,刚刚一时没忍住才用了点力气,可绝对不至于把这个贱人推倒。
她这是故意陷害。
“嗯嗯,姐姐确实没推,都是妹妹腿瘸站不稳。”苏染汐垂眸,一脸柔弱无辜。
美人委屈一敛眸,便胜过人间无数。
人心瞬间倾斜了。
安语灵扶着苏染汐,斥责道:“宁小姐实在不愿意冒险,直说便是,没必要一边在王爷和大家面前装大义,一边又对亲妹妹撒气!王妃此计,也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危。”
“你们!”苏淮宁气得眼泪掉下来,这次是真情实感地委屈无辜,回头就要找夏凛枭告状,“枭哥哥……”
咦,人呢?
安知行不动声色地说,“王爷有伤在身,刚刚又为宁小姐忧心过度……腿疾复发,让朱雀替他行针去了。”
众人一听,担忧劲儿全部放在了夏凛枭身上。
罪魁祸首自然就成了垂死挣扎的苏淮宁。
她被架在了道德制高点,退无可退。
“枭哥哥……无需为我忧心。”苏淮宁眼底闪过阴沉的寒意,语气却柔弱可怜,“我既决定为饵,绝不后悔。”
安知行姐弟当即拱拳:“宁小姐果然大义。”
苏淮宁勉强地扯了扯唇角。
虽然不甘心,可也没了退路。
苏染汐勾了勾唇。
搞定!
“不行。”
玄羽合上地图,担忧道:“再完美的计划实施起来,也没人能保证万无一失,万一叛贼没引出来,反而牵累没有武功的宁小姐,谁来负责?”
苏染汐推开安知行,不耐烦地看向玄羽:“那你想怎么样?”
“你敢立军令状吗?”玄羽对她的眼神竟然感到了莫名的威压,不禁挺了挺背脊,“若你的法子不能歼灭叛军,那就……”
他还没想出个惩罚的法子,墨鹤推着夏凛枭回来了。
夏凛枭面色冷漠如常,看不出喜怒。
黑沉的眸光落在苏淮宁身上,让人捉摸不透。
纵然此前她做过再多坏事,他都可以念及过往,百般容忍,甚至心存希冀——她也是受制于人,无奈行事。
可王御医所言若为真……
他当真是瞎了眼!
第124章从今天起,一拍两散
苏染汐皱了皱眉。
他竟然没生气?
王御医查明了毒人的真相,他不冲着苏淮宁去,盯着自己看什么?
难不成有什么变故?
或者……夏凛枭恋爱脑上头,还想着护着苏淮宁?
管它的!
算计到这一步,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苏染汐眸光一闪,取出一份现成的军令状,迅速接下玄羽的话:“那就以命相抵,绝不会委屈了你的宁小姐。”
玄羽震惊:“你疯了?”
他虽然不喜欢苏染汐对宁小姐咄咄逼人,想要用狠一些的惩罚吓退她,可也没想过要苏染汐的命啊。
“王妃,不可!”安知行姐弟面色大惊,想要阻止。
军令状非同小可,不是说立就立的。
这里是岭安城,军事要塞,又在夏凛枭治下。
一旦立下军令状,就算圣旨来了都救不了她。
玄羽分明是被苏淮宁当枪使了,王妃怎么能这样大胆?
“空口白牙说大话谁不会?”
苏染汐当众签下大名,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两人,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夏凛枭,拎着一坛酒仰头灌下肚子:“我既然敢做,就敢当!绝不辜负王爷和姐姐的信任。军令状我签了,若宁小姐做饵不能破敌,我以命相抵。”
苏淮宁面色微僵,尖锐的指尖刺破了掌心。
原本看夏凛枭回来,她还想阴阳几句。
没想到贱人先走了她的阴阳路,让她无路可走。
酒水蜿蜒而下,顺着苏染汐白皙修长的脖颈没入衣领,精致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豪情与妩媚并重的诱惑。
她豪气地摔碎了酒坛,置身于飞溅的酒水之中,眉眼飞扬,厉声道:“此一战,必胜!”
连日被叛军折腾的低迷士气,在这一刹那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里里外外的所有人都举起手大喊道:“必胜!必胜!”
夏凛枭冷酷的眸底闪过一抹异色。
行军打仗,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莫过于‘军心’二字。
鼓舞士气,说起来容易。
可真要将‘军心’用得炉火纯青,却难如登天。
苏染汐倒是深谙此道,步步为营,一气呵成。
她给人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多到让人忌惮和怀疑。
看似是区区相府庶女,她到底从小处于怎样的环境里,才能长成如今这副惊才绝艳的模样?
与此同时。
不少人看着明艳动人的少女,下意识吞咽着口水,目光灼灼地这一抹魅惑之姿,忍不住心神摇曳。
夏凛枭脸色一沉,不由分说地抓着苏染汐的手:“你跟我来。”
这女人!
一眼看不住,就到处沾花惹草。
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苏染汐甩了一下,没甩开也就作罢,冲着苏淮宁暗暗抛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气死人不偿命。
“枭哥哥!”苏淮宁果然气得哭出声,下意识追上来,却被安语灵拦住,“宁小姐,诱饵计划慎之又慎,待我与你细说一番吧。”
“枭哥哥……”苏淮宁望眼欲穿。
可夏凛枭并未转过身来看她一眼,抓着苏染汐一路离开,背影看起来亲密无间。
该死的!
到底哪里出了错?
枭哥哥对她的态度,怎么感觉突然变冷漠了?
……
关上门。
夏凛枭脸色阴沉,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苏染汐泛着薄红的面容,眸底噙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寒意。
苏染汐悠然坐下,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这副要吃人一样的表情,是想问什么?
人格分裂的身份?
王御医的证据、毒人的真相?
苏淮宁清白与否?
或者是作战计划?
等了好一会儿,夏凛枭依旧一言不发。
室内的低气压越来越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苏染汐喝不下去茶了:“王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困了,美容觉时间快到了。”
夏凛枭嗤了一声:“刚刚还使劲浑身解数、搔首弄姿,到处勾引男人,跟我待一起,立刻就困了?”
他冷冷一笑,“我看你是心虚了吧?”
苏染汐一脸惊讶和无语:“……你憋了半天闷气,就想说这个?夏凛枭,你脑子没事吧?”
夏凛枭俊脸一黑,掌心突然一抬。
“!!”苏染汐下意识挡住脸,迅速站起身想躲,心里要骂娘。
这家伙什么毛病?
动不动就出手伤人!
赤裸裸的家暴!
看她反应过激,夏凛枭冷哼一声。
掌心一收,茶杯便落在了手心里,水纹都没荡漾一下。
稳的一批。
“我有这么可怕吗?”
“王爷,我身上多少伤都是拜你所赐,心里没点数吗?”苏染汐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有些丢脸地坐下来。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夏凛枭抬眸淡淡看着她,“你若无错,为何怕我动手?”
啪!
苏染汐脸色一黑,狠狠拍向桌子,怒从心头起:“不说京城诸事,单说来到岭安城后地!”
“我胸口这一箭,你射的。”
“我身上这些伤,大多是机关洞和客栈里落下的,哪一样不是跟你息息相关?这也是我活该?”
她怒瞪着面色平静的夏凛枭:“如果不是跟你这个倒霉鬼搭伙做夫妻,我一个不起眼的相府庶女,顶多被苏淮宁欺负两回,哪至于搭上性命?”
“你恨我?”夏凛枭抬眸,神色晦暗。
苏染汐脱口而出:“不然呢?任你虐我千百遍,我还待你如初恋?你以为谁都跟你个恋爱脑一样吗?”
嘴巴痛快之后,她才意识到两人接下来还要合作共赢,不能把关系闹僵。这才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
但——
夏凛枭无理在先,要她现在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