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的意思是宁小姐下了毒……”王御医脸色变了又变,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呢?宁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做?”
“作案动机自然要问她本人,我需要的是证据。”苏染汐压低了声音,“王御医可以自由出入岭安城,烦您帮我查几件事。”
不多时,王御医白了一张脸。
“苏淮宁是王爷的心头肉,若是你不愿,我不会强人所难。”苏染汐说。
“不!”王御医站起身,攥紧了拳头,“若此事当真是苏淮宁所为,就算王妃不说,我也要揭发她的恶行。”
不等苏染汐叮嘱,他就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苏染汐挑眉。
这小老头,还是个急性子!
前后脚的功夫,青鸽就来请人。
本以为苏染汐又要甩冷脸不见人,不料这回她配合得很,还招呼人弄了一大桌子补身体的餐食,邀请夏凛枭共进晚餐。
所有人都摸不透她想干什么。
但按王妃的尿性,绝对没憋什么好招。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近日对苏染汐不闻不问的王爷,居然应了约。
是夜。
安语灵带头张罗了一桌子好菜好酒,铆足了劲给两个病号补身子。
夏凛枭先到一步,没看到苏染汐,脸色沉了沉。
这女人好大的架子。
竟然还要他等着?
片刻后,苏淮宁不请自来:“枭哥哥,你休养了这些日子,难得出来用饭,我可以陪着你吗?”
薄纱遮面,姿态柔婉。
眉眼含情,神色缠绵。
夏凛枭的目光落在她面上的轻纱,点了点头:“一起吃吧。”
安语灵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王爷纵容,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枭哥哥最心疼宁儿了。”
苏淮宁娇滴滴地坐在夏凛枭身边,一副女主人的做派,“汐妹妹还没来吗?该不是因为我来了,所以妹妹不高兴了吧?”
“姐姐多大脸呐,还能干扰我吃饭?”苏染汐不仅来了,打扮得还特别精神漂亮。
她特意没戴面具,换了一身洁白如羽的衣裙,美得不像凡人。
所到之处,惊艳声此起彼伏。
还有侍卫、丫鬟看直了眼,不小心撞到一起,还不忘花痴追随着那一抹飘逸的倩影。
苏染汐回眸一笑,百媚生春。
不论男女,都忍不住沉溺其中,晕眩不已。
“苏染汐!”
夏凛枭冷眼一扫,见自己的暗卫们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顿时怒从心头起,“大晚上的,你搔首弄姿给谁看?”
苏染汐信步而来,故意坐在夏凛枭身侧,柔弱无骨地攀在他肩膀上,压低了声音挑衅道:“这么多明亮的眼睛想看,唯独你瞎了?”
“你!”夏凛枭一甩肩,想教训她。
苏染汐动作更快,直起身子撩了撩头发,挑衅地看了眼苏淮宁,自然没错过她眼底的嫉恨。
“听说姐姐毁容了?”
不等苏淮宁哭惨,苏染汐嗔怒地瞪了夏凛枭一眼,“王爷怎么也不安慰安慰姐姐呢?当初我被人下毒毁了容,可洞房夜你不一样热情似火吗?”
夏凛枭脸色一沉。
她还有脸提?
“可见王爷不挑食,更不是个看脸的渣男,姐姐何必轻纱覆面多此一举?”苏染汐袅袅起身,想要摘下苏淮宁的面纱.
“汐妹妹!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吗?”苏淮宁眼里写满了楚楚可怜的委屈。
“苏染汐,闭嘴!”
夏凛枭攥着苏染汐的胳膊,恶狠狠地将人拽回了座位上,“这就是你今晚摆宴的目的?”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看姐姐毁了容,我这做妹妹的不过是想帮她瞧瞧怎么治罢了。”苏染汐甩了甩胳膊,冷眼看着手腕上的红痕,对夏凛枭的嫌弃更深一层。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既然王爷替姐姐回绝了我的好意,日后千万别腆着脸再来求我。”
“你!”夏凛枭眼底闪过怒色。
女子爱美。
宁儿日日以泪洗面,朱雀却始终拿不出恢复容貌的法子。
听说苏染汐连烧伤都能恢复如初,他确实想让她出手相助。
还未张口,话就被她堵死了!
苏染汐咧嘴一笑,凑到他耳边低声挑衅道:“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第122章骑虎难下
夏凛枭冷冷睨她一眼。
眼神如果能杀人,苏染汐已经被万箭穿心了。
但她跟这人针锋相对也不是一两天,早就对眼神杀免疫了。
“言归正传。”苏染汐在他发作之前,直接开题,“姐姐对王爷一往情深,众所周知。反正我把和离书都撂了,王妃之位早晚是姐姐的。”
她举杯敬苏淮宁,上来就戴高帽子,“要是不能及时抓出叛军,王爷必然吃不了兜着走。想必姐姐一定愿意替未来夫君赴汤蹈火的,哦?”
夏凛枭冷斥一声:“苏染汐,收起你的小九九。大敌当前,怎能让一个弱女子孤身犯险?”
苏染汐嗤道:“不就是舍不得你的小心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做什么?”
“你!”
苏淮宁及时拉住夏凛枭的手,将贤良淑德发挥到极致:“汐妹妹,枭哥哥还有伤在身,你别惹他生气好不好?”
她接过苏染汐的酒,柔弱又坚强的样子:“若能为枭哥哥解燃眉之急,宁儿万死不辞。只是这么多人都不想出法子制敌,你我都没有对敌经验,若是出了什么岔子……”
夏凛枭和一众暗卫不约而同地看了苏染汐一眼,面色微沉。
这话说得不错。
苏染汐虽然聪慧,行医用毒和机关术都是一绝。
可对敌经验为零,如何能夸下海口拿人命开玩笑?
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苏淮宁眼底闪过一抹得色,意有所指道:“我的生死不要紧,只是行动一旦失败,怕是汐妹妹会成为众矢之的。姐姐实在担心,我会成为你的拖累。”
言外之意——你又不会打仗,计划怎么会靠谱?
万一你的计划太菜,我出了什么意外,那可都是你的锅!
听罢这一席话,玄羽立刻上前跪道:“王爷,绝对不能听信王妃一面之词。她一向对宁小姐心怀不满,处处为难。”
“她如今搞出这么个莫须有的计划,影子都没见着,就要拉宁小姐出来祭血,分明就是公报私仇,想要趁机害宁小姐的性命。”他凶狠地看着苏染汐,眼里写着不满和杀意。
苏染汐委屈巴巴地看着苏淮宁:“姐姐,玄羽怎么能血口喷人呢?你我姐妹情深,何来私仇?又何须公报?”
走绿茶的路,就要让绿茶无路可走!
谁还不是个茶香四溢的白莲花了?
苏染汐眼圈一红就坠下泪来,走到苏淮宁身边抱着她蹭了蹭:“天下皆知,姐姐和王爷两情相悦,我只是误打误撞被赐婚做了这劳什子王妃,早就想给姐姐腾位置,所以才千方百计地要了和离书,公告天下。”
苏淮宁看着胸口油腻腻的衣裳,脸色微变:“汐妹妹,你……”
这报复的手段,未免太幼稚了!
贱人到底想干什么?
“嘘!姐姐听我说。”苏染汐抽噎着,像个受了委屈的三岁小孩,“和离书虽有了,但圣旨赐婚,轻易不好解除。”
“他日姐姐想上位,说不得还要惹人诟病——说姐姐不知廉耻,抢妹妹的夫君。这话若是在传到皇宫里,陛下难免对姐姐心生不满。”
苏淮宁面色一紧。
故意拿话刺她?
拿皇帝威胁她?
苏染汐将苏淮宁和夏凛枭的手交握在一起:“我让姐姐作饵诱敌,只是想让姐姐替王爷立下千秋功德,让世人和陛下都能看到两位的情意绵绵,以后我光荣退场,也不会有人对姐姐吐口水了。”
夏凛枭脸色铁青,眼底压抑着没来由的烦躁和愤怒。
她倒是想得挺多。
一副大义凛然的红娘做派。
真是多管闲事!
而苏淮宁面色一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赖话都让这贱人说了,她该如何找退路?
这贱人,分明要逼死她!
夜宴上,人不少。
随侍夏凛枭的暗卫,安语灵姐弟,侍宴的下人,守门的侍卫……满满当当、里里外外都是八卦的眼睛。
对三人的感情纠葛,众人早有琢磨——
“世人不都说王爷和宁小姐两情相悦,王妃是用了手段才后来者居上,所以王爷对王妃才一直不喜吗?这么一看,王妃挺识趣的啊。”
“一看就是谣言!王妃要真有心破坏有情人,当初怎么会主动拿出和离书公告天下呢?”
“之前老有传言说王妃手段狠辣,和温柔良善的宁小姐处处不对付,我看人家姐妹俩好着呢。”
“好个屁!庆功宴上那一幕你忘了?王妃设下机关伤了宁小姐,被王爷下了大牢,大家都是亲眼所见!”
“当初王妃是怀疑宁小姐故意推她下机关洞才动手的,现在宁小姐为了通报北蛮和岭北叛军的消息,脸都毁容了,可见她和北蛮绝无勾结,此前种种,都是误会。”
“嘁!二女共事一夫,哪有风平浪静的?少给王妃脸上贴金了,她就是嫉妒王爷和宁小姐情深意笃!”
“你才瞎吧?王妃这会子为姐姐和王爷的感情操碎了心呐,连宁小姐当王妃的后路都铺好了,亲娘都没这么贴心吧?”
有人嘲讽:“王妃再操心又如何,宁小姐一再推脱,说白了就是不想当诱饵引出敌军。”
有人反怼:“宁小姐为了王爷毁容都不怕,区区诱饵有何不敢当的?”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众人希冀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苏淮宁身上,恨不得立刻把她打包当诱饵送走。
苏淮宁脸色煞白,一时间骑虎难下。
苏染汐依偎在她怀里,讽刺低笑:“姐姐之前一直竭力给自己营造救世女英雄的人设,如今要是不应下,一旦人设崩塌……这一身的伤,这张毁容的脸,可都白瞎了啊。”
苏淮宁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反驳:“你少威胁我,哪有这么严重?”
“有没有这么严重,你心里没数吗?”苏染汐讽刺一笑,趴在她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岭安城在安知行治下,严谨有序之余,对夏凛枭的个人崇拜更是达到了巅峰。”
“这里的人都有严重的个人英雄主义,为了大义能豁出命去,所以也欣赏和崇拜同道中人。”
她幽幽地在苏淮宁耳边冷笑一声,“你跟叛军里应外合,营造将功抵过的假象,不就是利用这一点挽回了名声吗?”
啪!
苏淮宁脸色一白,不慎打碎了酒杯。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不可能!
苏染汐只是在诈她的话,绝不可能拿到证据的。
可是,万一她真的有证据……
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她不仅会死,还会遗臭万年,连累相府都不得安宁。
绝对不可以!
第123章军令状
酒水扫落一地.洒在了苏染汐身上,让气氛彻底陷入了冰点。
没人知道姐妹俩说了什么,看苏淮宁惨白慌乱的脸色,似乎被人狠狠拿捏了一般。
夏凛枭皱了皱眉,连忙推着轮椅过来拽开苏染汐,动作却有意放轻了:“你做了什么?”
苏染汐聪慧有余,难道不知当众动手有多蠢?
哪怕心怀怨愤,没有真凭实据,现在根本不是擅动苏淮宁的时候。
“玄羽,送宁小姐回房。”夏凛枭冰冷的目光笼罩着苏染汐,暗暗警告:“你的账,慢慢算!”
刚说完,指尖就被握住了。
“枭哥哥,我愿意去。”苏淮宁哑声道:“为了你和大家的安危,做个诱饵不算什么的,要能早日引出叛军,你也能少受陛下的责罚。”
夏凛枭皱眉。
若是从前,他必然感念于苏淮宁的一腔情意,还舍不得她去冒险。
如今知晓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再听这话,心无波澜。
这张深情款款的面皮下,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苏染汐就掸了掸衣袖爬起来,鼓掌扬声道:“姐姐果然深明大义。放心吧,有王爷和大家伙在,不会让你死的。”
一个‘死’字,让苏淮宁蓦然抖了一下。
苏染汐眼底的寒光,一闪而过的杀意,这些都让她内心的惶恐放大到极致。
这个贱人,果然睚眦必报。
可恨之前没能杀了她,留下心腹大患。
想让她当诱饵、诛杀叛军吗?
没这么容易!
“枭哥哥,你让我去吧。”苏淮宁坚定地咬着唇,“有你和汐妹妹在,我不会有事的。”
她走过来握着苏染汐的手,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若我真有个万一,希望大家千万别怪汐妹妹。”
苏染汐扯唇笑了笑,低声讽刺道:“放心,抛开万一,姐姐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的生机。”
苏淮宁唇角的笑意僵了一下。
这种生死握在他人手中的滋味,实在可恨。
这个贱人多留在这世上一日,她注定不得安生。
夏凛枭一看就知道苏染汐为了报仇又要发疯,但那帮山匪和岭北叛军来得蹊跷,却苦无证据。
眼下幕后黑手还不见端倪,就算他狠得下心,如今不是处置苏淮宁的时候。
夏凛枭刚要张口阻止。